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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与鼠

云深难觅

安全屋内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只剩下监护仪尖锐的、如同指甲刮擦金属的警报声,一下下锯割着人的神经。那声音在密闭的空间里碰撞、回荡,放大了无数倍,压得人喘不过气。

严峫的手还按在腰后的枪套上,冰冷的金属触感透过薄薄的作战服传来,让他因江停那声嘶吼而沸腾的血液,稍微冷却了一瞬。但他的眼神,依旧如同两柄出鞘的利刃,死死钉在老猫那张刀疤纵横的脸上。

猫。

江停在意识彻底湮灭前,用尽最后力气喊出的,是这个字。

是称呼?是指认?还是……一种混杂着痛苦、恨意和某种复杂情绪的……确认?

老猫的脸色在警报灯闪烁的红光下,明暗不定。他脸上的肌肉绷得很紧,那道狰狞的刀疤也因此显得更加扭曲。他没有回避严峫的目光,但那双总是锐利如鹰隼的眼睛里,此刻却翻涌着一种严峫看不懂的、极其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愕然,有一丝被触及逆鳞的怒意,但更深处的,似乎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悲凉的沉重。

他没有动,也没有解释。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骤然被风雨侵蚀的顽石,承受着严峫目光中所有的质疑和审视。

时间,在两人无声的对峙和刺耳的警报声中,凝滞了。

打破这死寂的,是手术室内医生急促的声音:“肾上腺素1mg,静推!准备除颤仪!”

玻璃窗内,医护人员正在对江停进行新一轮的抢救。电极片贴上他苍白的胸膛,除颤仪充电发出令人心悸的嗡鸣。

那嗡鸣声像是一记重锤,敲醒了严峫。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无论老猫是谁,无论他和江停之间有什么过往,眼下最重要的是保住江停的命!

他强行压下心中翻腾的惊疑和警惕,缓缓松开了按着枪套的手,但身体依旧保持着一种随时可以爆发攻击的姿态。他的目光从老猫脸上移开,重新投向观察窗内那个正在生死线上挣扎的身影。

“他的情况……”严峫的声音因为紧绷而有些沙哑。

老猫也仿佛被那抢救的动静惊醒,他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那些复杂的情绪如同潮水般退去,重新恢复了惯常的、带着一丝冷漠的平静。他看了一眼严峫依旧戒备的姿态,没有说什么,只是转向操作台,快速调出了安全屋外部和周边区域的监控画面。

“他的情况,医生会尽力。”老猫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沉稳,但仔细听,能察觉到一丝极其细微的紧绷,“我们现在有更紧迫的问题。”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调出了几个不同的监控视角。“秦伟业死了,信号塔和地下密室暴露,‘黑日’的人损失了几个,但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以他们的行事风格,很快就会进行报复性清扫,或者……启动备用方案。”

他的目光锁定在其中一个画面上,那是安全屋外围一条僻静街道的实时影像。“我们必须立刻转移。这里已经不安全了。”

“转移?去哪里?”严峫皱眉,“江停现在这个状态,根本经不起颠簸!”

“有一个地方,相对安全,也有基础的医疗条件。”老猫切换画面,屏幕上出现了一个位于城郊结合部、看起来像是废弃工厂改造的仓库外部影像,“‘安全屋B点’。那里有自备电源、独立的空气和水循环系统,还有一个简易手术室和储备药品。最重要的是,那里不在任何官方或已知势力的记录上。”

他看向严峫,眼神锐利:“我们必须赌一把。留在这里,等于是坐以待毙。”

严峫看着屏幕上那个看起来毫不起眼的仓库,又看了一眼观察窗内正在被电击、身体剧烈弹起又落下的江停,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他明白老猫说的是事实。对方连市局副局长都能说杀就杀,手段通天,找到这个安全屋只是时间问题。

他咬了咬牙,最终沉重地点了点头:“好!转移!需要我做什么?”

“协助医生,稳定江停的生命体征,做好转移准备。我去安排车辆和路线,清理痕迹。”老猫语速极快地下达指令,转身就朝着通讯控制台走去。

在转身的瞬间,他的目光似乎极其短暂地、再次扫过观察窗内的江停,那眼神深处,有一丝极其隐晦的、几乎无法捕捉的东西,一闪而逝。

严峫没有错过那一闪而逝的眼神。那里面……有关切?有愧疚?还是别的什么?

他心中的疑虑非但没有消除,反而如同藤蔓般,缠绕得更紧。但他现在没有时间去深究。

他推开观察室的门,快步走进手术室。里面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药物的气息。江停躺在手术台上,刚刚经历了一次电击,胸口贴着电极片的地方皮肤微微发红,他双眼紧闭,脸色是一种近乎透明的死白,只有监护仪上那重新出现、却依旧微弱紊乱的曲线,证明着他还在与死神搏斗。

“情况怎么样?”严峫走到医生身边,低声问道,目光却无法从江停那张毫无生气的脸上移开。

医生一边快速整理着器械和药品,一边头也不抬地回答:“暂时稳住了,但非常脆弱。任何移动都可能引发再次恶化。必须做好万全的防护和生命支持。”

严峫的心沉了沉。他伸出手,想要碰一碰江停冰凉的手背,指尖却在即将触及时停住了。他怕自己的触碰,会成为压垮这盏残灯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转而帮助医生和助手,小心翼翼地将各种维持生命的管线、传感器固定在江停身上,用厚厚的保温毯将他包裹起来,准备移动用的担架床。

整个过程,严峫的动作都极其轻柔,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易碎的珍宝。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江停的脸,试图从那平静(或者说死寂)的面容上,读出哪怕一丝一毫关于“猫”这个字的线索。

老猫……江停……

他们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

十几分钟后,一切准备就绪。老猫也回来了,他换了一身更便于行动的黑色作战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路线已经规划好,沿途的监控会暂时被干扰。车辆在备用出口等候。”老猫言简意赅,“动作要快。”

一行人推着担架床,沿着安全屋内部一条隐蔽的通道,快速移动。通道狭窄而曲折,灯光昏暗,只有脚步声和担架车轮滚动的沉闷声响。

严峫紧紧跟在担架床旁,一只手虚扶在床边,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前后。老猫则走在最前面,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愈发挺拔而神秘。

终于,他们来到了一个伪装成大型配电箱的出口前。老猫在旁边的控制面板上输入一串复杂的密码,又进行了虹膜验证。

“咔嚓”一声轻响,厚重的金属门缓缓滑开。外面是一条更加阴暗、充满潮湿霉味的地下管道。一辆经过伪装、外形看起来像普通厢式货车的车辆,静悄悄地停在那里,引擎没有熄火。

众人合力,将江停连同担架床一起,小心翼翼地抬上了车辆后舱。后舱经过特殊改造,像一个微型移动ICU,固定着各种医疗设备和生命支持系统。

医生和一名助手立刻跟进后舱,继续监护和维持江停的生命体征。

严峫和老猫则坐进了驾驶室和副驾驶。

老猫亲自驾驶。他没有立刻发动车子,而是通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舱方向,然后才挂挡,车子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滑入了黑暗的地下管道。

车厢内一片沉默。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和医疗设备规律的滴答声,透过隔板隐约传来。

雨已经停了,但夜色依旧浓重。车子驶出地下管道,汇入凌晨空旷的城市街道。老猫驾驶技术极其精湛,车速很快,却异常平稳,不断变换着路线,避开主干道和可能有监控的路口。

严峫靠在副驾驶座椅上,目光透过车窗,看着外面飞速掠过的、被雨水洗刷过的冰冷城市。他的大脑却在飞速运转,梳理着所有的线索和疑点。

秦伟业,“先生”,“黑日”,信号塔,硬盘,静心苑……还有,老猫和江停之间那声充满恨意的“猫”。

他感觉自已仿佛置身于一个巨大的、黑暗的迷宫,而老猫,可能是那个握着部分地图的引路人,也可能……是隐藏在迷宫深处的、更危险的捕猎者。

他必须弄清楚。

“老猫。”严峫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老猫握着方向盘的手没有丝毫变化,只是微微偏过头,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他一眼。“嗯?”

“江停……”严峫斟酌着用词,目光却锐利地观察着老猫的侧脸,“他昏迷前喊的那个字……你认识他,对不对?不仅仅是通过档案或者任务简报的那种认识。”

这是一个直球。严峫不想再绕圈子了。

老猫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抿紧了一下。他沉默了几秒,车厢内只有轮胎压过湿滑路面的沙沙声。

“认识。”老猫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仿佛沉淀了许久的沙哑,“很多年前,就认识。”

他没有看严峫,目光依旧专注地看着前方的道路,但严峫能感觉到,他整个人的气场,在说出这句话时,发生了一种极其细微的变化。那是一种……卸下了部分伪装,或者说,触及了某个不愿回忆的区域的松动。

“怎么认识的?”严峫追问,心脏不由自主地提了起来。

老猫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脸上的那道刀疤,在窗外偶尔掠过的路灯映照下,显得格外清晰。

“我和他……”老猫的声音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曾经是……同一个任务小组的成员。”

严峫的瞳孔猛地一缩!同一个任务小组?!老猫和江停,曾经是战友?!

“什么时候?什么任务?”严峫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

“大概……七八年前。”老猫的目光变得有些悠远,仿佛陷入了回忆,“一个……跨境联合行动,目标是一个盘踞在金三角边缘、极其凶残的武装贩毒集团。当时,我和他,都是被选入行动核心小组的……卧底。”

卧底?!老猫也曾是卧底?!而且和江停是同期?!潜入的是同一个贩毒集团?!那个集团……难道是阮成珉的集团?!

严峫感到一阵眩晕!信息量太大,几乎颠覆了他的认知!

“那……那后来呢?”严峫的声音因为震惊而有些干涩。

“后来……”老猫的声音陡然变得冰冷,那冰冷之中,夹杂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痛苦和……悔恨?“任务……失败了。”

“失败了?”严峫心头一紧,“怎么失败的?”

老猫猛地踩了一脚刹车,车子在一个红灯前稳稳停住。他转过头,第一次,真正地、毫无遮挡地,对上了严峫的目光。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平时的锐利和冷漠,只剩下了一片深不见底的、如同被烈火烧灼过的荒原。那里面,有痛苦,有自责,有无法磨灭的伤痕。

“因为我的失误。”老猫一字一顿,声音嘶哑,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一次关键的接头,我暴露了。引来了对方的围剿……为了掩护我和其他队员撤离……江停他……他被迫留下了断后,并且……动用了最终权限,启动了我们预设的、与目标同归于尽的……清理程序。”

严峫的呼吸骤然停滞!他仿佛能看到那幅画面——枪林弹雨,绝境之中,年轻的江停为了掩护战友,毅然选择了留下,启动了毁灭一切的按钮……

“那场爆炸……几乎摧毁了整个贩毒集团的据点,也……也带走了我们好几个兄弟。”老猫的声音低沉得如同梦呓,“江停……我们都以为他死了。直到……三年前,建宁的‘8.17’爆炸案发生,以及……他再次出现。”

严峫彻底明白了!

为什么江停会对老猫喊出那个充满恨意的“猫”!不是因为老猫是敌人,而是因为……在那场导致任务失败、同伴牺牲的灾难中,老猫的“失误”,是直接的导火索!江停承受了失去战友的痛苦,甚至可能背负了启动“清理程序”的心理重担!而老猫,这个他曾经的战友、他牺牲自己所救的人,却活了下来……

这声“猫”,里面包含了多少无法言说的痛苦、怨怼和复杂难言的情绪?!

“所以……你一直知道他还活着?你知道他在建宁?你知道他这三年的遭遇?”严峫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老猫重新转过头,看向前方,绿灯亮了,他缓缓踩下油门。他的侧脸在光影中显得异常冷硬。

“我知道他没死。但我不知道他在哪里,具体在做什么。”老猫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冷静,但那冷静之下,是压抑的暗流,“‘8.17’爆炸案后,我隐约察觉到他的影子,但线索很快就断了。直到最近,你开始追查这些案子,他才再次浮出水面。我介入,一方面是为了对付‘黑日’,另一方面……也是为了他。”

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我欠他一条命。这次,无论如何,我不会再让他死在我前面。”

车厢内再次陷入沉默。

严峫靠在椅背上,消化着这石破天惊的真相。老猫不是敌人,他是江停曾经的战友,一个背负着沉重愧疚活着的人。他的出现,他的帮助,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但是……严峫心中的疑虑,并没有完全消除。

老猫的“失误”,真的只是简单的失误吗?在那种级别的卧底行动中,一个核心成员的“失误”,往往意味着……

还有,他所在的这个“特殊部门”,到底是什么来头?为什么拥有如此大的权限和资源?他们对付“黑日”,仅仅是为了正义吗?

以及,江停对老猫那声充满恨意的呼喊,真的仅仅是因为过去的任务失败吗?有没有可能……还有别的,连老猫自己都不知道,或者不愿承认的原因?

严峫看着老猫冷硬的侧影,感觉这个神秘的男人身上,依旧笼罩着层层迷雾。

他知道,自己还不能完全信任他。

至少,在彻底弄清所有真相之前,不能。

车子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朝着城郊那个未知的“安全屋B点”疾驰而去。

车外,是渐渐苏醒的城市。

车内,是三个被命运和秘密紧紧捆绑在一起的男人,以及那无声流淌的、复杂难言的过往与现在。

猫与鼠的游戏,似乎才刚刚进入更加错综复杂的第二阶段。

而真正的猎手,或许还隐藏在更深的黑暗里,窥伺着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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