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争

“秦、伟、业！放开他！”

严峫的声音如同冰锥，狠狠戳进这间地下密室的死寂空气里。他手中的枪口稳如磐石，死死锁定着那个穿着笔挺副局长制服、却行着魔鬼之事的男人。

秦伟业脸上的震惊只持续了不到半秒，就迅速被一种混合着恼怒、阴鸷和穷途末路般狠戾的表情所取代。他并没有立刻松开抵在江停颈侧的电极，反而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另一只握着电击棍的手背青筋暴起。

“严峫……”秦伟业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一种扭曲的冷静，“把枪放下。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擅闯机密区域，持枪威胁上级！光这两条，就够你脱掉这身警服！”

“上级？”严峫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冰冷的讽刺和滔天的怒意，“一个勾结毒贩，策划爆炸，谋杀同胞，现在又在这里刑讯逼供、杀人灭口的‘上级’？秦伟业，你这身皮，早就脏得发臭了！”

他目光扫过被绑在椅子上、气息奄奄的江停，看着他惨白的脸，紧闭的眼，以及那不断从臂膀伤口滴落的鲜血，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怒火几乎要冲破胸膛。

“我让你放开他！”严峫向前逼近一步，枪口纹丝不动，语气里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否则，我不介意让你的血，溅在这身肮脏的制服上！”

秦伟业的眼角剧烈地抽搐了一下。他能感受到严峫那毫不掩饰的、如同实质的杀意。这个他一手提拔起来的、曾经以为可以掌控的得力干将，此刻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雄狮，獠牙毕露。

“杀了我？”秦伟业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惧，试图重新掌控局面，声音带着一种虚张声势的阴冷，“杀了我，你们谁都别想活着出去！外面全是我的人！硬盘里的数据，没有我的密码，你们永远别想拿到最关键的部分！还有他——”他用电极狠狠戳了戳江停的脖子，引得昏迷中的江停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痛苦的**，“你不想知道他这三年来是怎么活下来的？不想知道‘黑七’背后真正的主子是谁吗？！”

他在拖延时间！也在试探严峫的底线！

严峫眼神冰冷，丝毫不为所动：“你的废话太多了。”他再次向前逼近，距离秦伟业只有不到五步，“我数三声。一！”

秦伟业脸色剧变，他能感觉到严峫不是在开玩笑！这个疯子真的敢开枪！

“严峫！你冷静点！我们可以谈条件！”秦伟业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放我走！硬盘你们拿走！江停也还给你们！我保证从此消失！否则，大家鱼死网破！”

“二！”严峫的声音没有丝毫波动，如同死神的倒数。

“你他妈疯了！”秦伟业彻底慌了，他猛地将电击棍从江停颈侧移开，似乎想要将其作为武器对准严峫，但动作因为恐惧而显得僵硬变形。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

一直被绑在椅子上、看似完全失去意识的江停，那只垂落在身侧、沾满血污的左手，手指几不可察地、极其艰难地蜷缩了一下，指尖似乎触碰到了椅子金属腿上一个微小的、不起眼的凸起。

与此同时，严峫眼中寒光一闪，不再数“三”，而是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砰！”

枪声在狭窄的密室里炸响，震耳欲聋！

子弹并非射向秦伟业的要害，而是精准地打在了他握着电击棍的手腕上！

“啊——！”秦伟业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电击棍脱手飞出，“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捂着自己瞬间血肉模糊、剧痛钻心的手腕，踉跄着后退，撞在身后的水泥墙上，脸上充满了痛苦和难以置信的恐惧。

他没想到严峫真的敢开枪！而且枪法如此精准！

严峫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如同猎豹般扑上前，枪口直接顶在了秦伟业的额头上！冰冷的金属触感让秦伟业瞬间僵直，所有的惨叫和挣扎都卡在了喉咙里，只剩下因为极致恐惧而粗重的喘息。

“谈条件？”严峫凑近他，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狱，带着凛冽的寒气，“你也配？”

他另一只手迅速从腰间拿出手铐，干脆利落地将秦伟业完好的那只手和他受伤的手腕粗暴地铐在一起，然后用力将他从墙边扯开，扔到一旁。

秦伟业像一滩烂泥般瘫倒在地，手腕的剧痛和额头上冰冷的枪口让他彻底失去了反抗的意志，只剩下绝望的颤抖和呜咽。

严峫不再看他，立刻转身冲到江停身边。

“江停！江停！能听见吗？”他一边用匕首割断捆绑江停的绳索，一边急切地呼唤。

江停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来，严峫连忙将他接住。触手一片冰凉，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严峫的心沉到了谷底。他必须立刻带江停离开这里，进行急救！

他看了一眼地上如同死狗般的秦伟业，又看了一眼这个密室。不能把秦伟业留在这里，也不能从原路返回，外面肯定已经布满了他的党羽。

他的目光落在了密室另一头，那里似乎还有一扇更隐蔽的铁门，可能是应急出口。

他不再犹豫，单手架起几乎没有任何重量的江停，另一只手依旧持枪警戒，朝着那扇铁门挪去。同时，他用脚踢了踢地上的秦伟业，低吼道：“起来！走！”

秦伟业挣扎着，在严峫枪口的威逼下，艰难地爬起身，踉踉跄跄地跟在后面。

严峫来到那扇铁门前，试着推了推，门是锁死的。他看了一眼锁孔，是一种老式的机械锁。

他放下江停，让他靠墙坐好，然后从工具包里拿出开锁工具，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专注地对付门锁。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密室里只剩下严峫开锁时细微的金属摩擦声，秦伟业压抑的痛哼和喘息，以及江停那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呼吸声。

气氛紧张得如同拉满的弓弦。

突然，他们来的那个方向，传来了嘈杂的脚步声和呼喊声！

“秦局！”

“在里面！快！”

“破门！”

秦伟业的党羽赶到了！他们发现了被破坏的入口！

严峫额头渗出了冷汗，手上的动作更快。锁芯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却迟迟未能打开。

“妈的……老猫……你们他妈的在哪儿……”严峫忍不住在心里咒骂了一句。

就在这时，靠在墙边的江停，似乎被外面的动静惊动，睫毛剧烈地颤动起来，极其艰难地，再次睁开了眼睛。

他的视线涣散，无法聚焦，但似乎本能地感知到了极度的危险。他的目光茫然地扫过正在奋力开锁的严峫，扫过瘫在地上、眼神怨毒地盯着严峫背影的秦伟业，最后……落在了地上，那个之前被严峫打落的、还在微微闪着电弧的电击棍上。

他的嘴唇翕动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那只伤痕累累的左手，用尽最后一丝残存的力气，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朝着电击棍的方向，挪动了寸许的距离。

这个细微的动作，并没有逃过严峫眼角的余光。

严峫心中猛地一动！他瞬间明白了江停的意思！

他不再理会那顽固的门锁，猛地转身，一个箭步冲过去，捡起了地上的电击棍！

而几乎在同时，他们来时的那个入口，传来了巨大的撞门声！铁门在剧烈晃动，显然外面的人正在用重物撞击！

“砰！砰！”

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严峫眼神一厉，不再犹豫，将电击棍的功率调到最大，转身，狠狠地……戳在了密室墙壁上，一个裸露的、正在闪烁着微弱指示灯的……通讯线路接口上！

“噼里啪啦——！”

一阵耀眼的蓝色电火花爆闪！整个密室的灯光猛地一暗，随即彻底熄灭！只有电击棍接触点还在不断迸射着令人心悸的电弧！

短路了！严峫直接用电击棍破坏了这间密室的供电和可能存在的内部通讯线路！

“啊！”秦伟业被这突如其来的黑暗和电火花吓了一跳，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

而外面撞门的声音，也戛然而止！显然，门禁系统也因为断电而失效了！外面的人一时半会儿打不开这扇加固过的铁门！

黑暗中，严峫凭借着记忆和感觉，迅速回到那扇应急铁门前。失去了电力，电子锁或许会失效，或者更容易被机械方式破坏！

他摸索着锁孔，再次将开锁工具探了进去。

这一次，没有了干扰，他的心神更加集中。耳朵敏锐地捕捉着锁芯内部机括细微的变动声。

咔哒……咔哒……

终于！

“咔！”

一声清脆的机械弹跳声！

严峫用力一推！

“嘎吱——”

厚重的铁门，应声而开！门外，是一条更加黑暗、不知通向何处的狭窄通道！一股带着霉味和泥土气息的冷风从通道深处灌了进来！

成功了！

严峫心中一喜，立刻回身，再次架起江停，同时用枪指着秦伟业：“走！”

三人踉跄着冲入黑暗的通道。严峫反手将铁门重重关上，并从里面用找到的一根铁棍别住了门把手。这或许能给他们争取到一点宝贵的时间。

通道内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严峫只能凭借着感觉和吹来的风向，摸索着向前移动。脚下坑洼不平，空气浑浊闷湿。

秦伟业因为手腕剧痛和黑暗，不断发出压抑的痛哼和咒骂。江停则完全依靠严峫的支撑，身体软绵绵的，意识似乎再次游离。

严峫咬紧牙关，承受着两个人的重量，在黑暗中艰难前行。他不知道这条通道通向哪里，也不知道外面现在是什么情况。他只知道，必须尽快离开这里，找到安全的地方，救江停！

走了不知道多久，前方似乎出现了一点微弱的光亮，还有隐隐的水声。

是出口？！

严峫精神一振，加快脚步。

光亮越来越近，水声也越来越清晰。终于，他们走到了通道的尽头。那里被一些杂物和破烂的木板半掩着，外面似乎是……一条城市的地下排水管道！浑浊的污水在脚下缓缓流淌，远处有昏暗的光线从检修井口透下来。

虽然不是理想的出口，但至少离开了那栋大楼的范围！

严峫用力推开挡路的木板，架着江停，拖着秦伟业，涉过齐膝深的污水，朝着有光线的方向艰难挪动。

污水冰冷刺骨，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味。但严峫此刻顾不上了。

终于，他们找到了一个向上的铁质爬梯，通向一个半开着的检修井盖。

严峫先将完全失去行动能力的江停小心地托上爬梯，让他靠在自己背上，然后用枪逼着秦伟业跟上。他自己则最后一个，艰难地爬出了检修井。

外面，是毗邻市局后院的一条偏僻小巷！天色已经蒙蒙亮，下着淅淅沥沥的冷雨。雨水冲刷着他们身上的污秽，却洗不掉那弥漫的绝望和紧张。

严峫剧烈地喘息着，雨水混合着汗水从他脸上淌下。他看了一眼靠在墙边、脸色在晨曦中愈发苍白的江停，又看了一眼瘫坐在污水里、脸色灰败、眼神怨毒的秦伟业。

暂时……安全了？

不。远远没有。

他必须立刻联系老猫，必须把江停送去急救，必须……将秦伟业这个罪魁祸首，绳之以法！

他拿出那个加密的卫星电话，正准备拨号——

突然！

一阵强烈的危机感如同电流般窜过他的脊背！

他猛地转头！

只见小巷的尽头，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出现了几个穿着黑色雨衣、手持消音武器的人影！他们如同鬼魅般，分散开来，封死了小巷的两端！

为首的一人，缓缓抬起了手中的枪，黑洞洞的枪口，在雨幕中，对准了严峫！

不是秦伟业的人！是另一伙！是……“先生”背后那个真正的主子派来的？！还是……老猫口中的那个跨国黑暗势力？！

严峫的心脏，瞬间沉入了冰窖。

刚出狼窝，又入虎穴。

他握紧了手中的枪，将昏迷的江停护在身后，眼神如同被困在绝境的野兽，扫视着前后夹击的敌人。

雨水，冰冷地拍打在他的脸上。

巷战，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