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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标

云深难觅

意识像是沉在冰冷浑浊的海底,每一次试图上浮,都被无形的重量拖拽回去。耳边是持续不断的、尖锐的耳鸣,夹杂着模糊而遥远的人声、器械碰撞声,还有……火焰燃烧的噼啪爆响。

火……

灼热的气浪,刺目的红光,将他狠狠抛飞出去的冲击力……

江停!

那个消失在火海外的、决绝的背影!

严峫猛地挣扎起来,胸腔里炸开一阵撕裂般的剧痛,让他控制不住地剧烈咳嗽,眼前阵阵发黑。

“严队!严队你醒了?别动!你肋骨骨裂,有轻微脑震荡,还有多处软组织挫伤……”一个熟悉而焦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是韩小梅。

严峫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白色的天花板,消毒水的气味,手背上扎着的输液针……他在医院。

“仓库……爆炸……”他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那三个人……”

“放心,严哥,那三个匪徒已经被控制住了,也在这家医院治疗,派人严密看守着。”韩小梅连忙安抚,“爆炸引发了大火,但消防队及时赶到,主要烧毁的是C-09仓库靠近东南角的那片区域,里面存放的一些有机溶剂烧没了,万幸没有引发连环爆炸,也没有造成救援人员伤亡。”

严峫急促地喘息了几下,肋下的疼痛让他每一下呼吸都像受刑。他强迫自己冷静,回想昏迷前最后的画面。

纸鹤……地址……江停留下的……

他猛地抬手摸向自己的口袋,动作牵扯到伤口,让他倒抽一口冷气。

“严哥你找什么?”

“口袋……我口袋里的东西……”严峫的声音带着急切。

韩小梅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从旁边的床头柜上拿起一个透明的物证袋:“是这个吗?你被送来的时候,手里紧紧攥着这个。”

物证袋里,正是那个微微有些被烧焦边缘的纸鹤!

严峫一把抓过物证袋,死死盯着里面那个小小的、承载着未知信息的纸鹤。地址还在!“速来”两个字也还在!

江停……他引爆炸药是为了制造混乱脱身?还是为了毁灭仓库里的其他证据?他受伤那么重,现在怎么样了?他让自己“速去”那个地址,是陷阱?还是他真的需要帮助?

无数个疑问在严峫脑中盘旋,但有一个念头无比清晰——他必须去那个地址!

“我昏迷了多久?”他问,声音依旧沙哑。

“差不多……十二个小时。”韩小梅看了看表,“现在是第二天上午十点。”

十二个小时!已经过去太久了!

严峫挣扎着就要坐起来,却被韩小梅死死按住。

“严哥!你不能动!医生说你必须卧床观察!”

“放开我!”严峫低吼,额头上因为疼痛和焦急渗出了冷汗,“有紧急情况!我必须立刻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比你的命还重要?!你现在这个样子怎么能出去?!”

“江停!”严峫几乎是吼了出来,眼神锐利得吓人,“江停可能在那里!他受伤了!很重的伤!”

韩小梅愣住了,脸上写满了震惊和困惑:“江……江停?严哥你说谁?三年前那个……江停?他不是已经……”

“他没死!”严峫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我见到他了!在化工厂仓库!爆炸前他留下了这个!”他晃了晃手里的物证袋,“这是他留下的地址!他可能就在那里,可能快不行了!”

韩小梅张大了嘴,信息量太大,让她一时无法消化。已死的烈士复活?出现在连环命案现场?还留下了线索?

“可是……严哥,这太荒谬了!而且你的伤……”

“我的伤死不了!”严峫猛地拔掉了手背上的输液针,血珠瞬间沁了出来。他忍着眩晕和剧痛,翻身下床,脚步虚浮地就要往外走。

“严哥!”韩小梅急得快要哭出来,但她了解严峫的脾气,知道一旦他决定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她咬了咬牙,“好!你去可以!但必须带上人!我跟你一起去!我马上通知队里支援!”

“不行!”严峫猛地回头,眼神冰冷而严厉,“不能通知队里!不能告诉任何人!”

韩小梅彻底懵了:“为什么?!”

严峫喘着粗气,靠在墙壁上支撑身体。他想起了江停的警告——“别信任何人。尤其是……内部的人。”他想起了那枚不该出现的警徽,想起了内部专用纸折成的染血纸鹤,想起了化工厂仓库里那精准的、帮了他却又迅速消失的枪法……

他不能冒险。在确定内鬼是谁之前,他不能相信任何人,包括他一手带起来的韩小梅。不是不信任她的忠诚,而是不信任她可能无意中泄露信息的风险。

“没有为什么!”严峫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这是命令!你留在这里,稳住医院这边,就说我情绪不稳定,需要静养,任何人来探视都给我挡回去!包括局里的领导!明白吗?!”

韩小梅看着严峫那双布满血丝、却燃烧着惊人意志的眼睛,最终还是艰难地点了点头:“……明白。”

严峫不再多言,抓起搭在椅子上的、沾满灰尘和干涸血迹的外套,踉跄着冲出病房,无视身后护士的惊呼和阻拦。

他不能等支援,不能等审批。每一分每一秒,江停都可能在那個未知的地址里,流尽最后一滴血。

医院停车场,他找到自己的车,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发动引擎时,手臂和肋部的剧痛让他差点握不住方向盘。他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将那个纸鹤上的地址输入车载导航。

城南,老工业区,兴业路177号,废弃的第三纺织厂。

一个几乎被城市遗忘的角落。

车子汇入车流,朝着城南方向疾驰。严峫的脸色苍白,冷汗不断从额头滑落,浸湿了鬓角。他打开车窗,让冷风灌进来,试图保持清醒。

脑海里不断回放着与江停两次短暂的相遇。第一次在城中村黑暗的楼道里,那双冰冷平静的眼睛。第二次在化工厂仓库摇曳的火光前,那个回头深深一瞥、然后决绝消失的背影。

他到底是谁?是人是鬼?是英雄还是叛徒?

为什么他的血会出现在纸鹤上?为什么他拥有内部文件?为什么他知道“黑七”?为什么他枪法依旧精准,却选择隐藏在黑暗中?

三年前的爆炸真相到底是什么?那个“内鬼”是谁?这三起时间错乱的命案,与三年前又有什么联系?

一个个谜团,像沉重的锁链,缠绕着他,也缠绕那个名叫江停的幽灵。

车子驶入城南老工业区。这里的建筑大多破败不堪,墙壁上布满斑驳的污渍和褪色的标语,街道空旷,行人稀少,透着一股被时代抛弃的荒凉感。

导航提示目的地即将到达。严峫放慢车速,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街道两侧。

兴业路177号。找到了。

那是一个占地面积很大的厂区,锈迹斑斑的钢铁大门歪斜地敞开着,门口杂草丛生。围墙多处坍塌,能看到里面同样破败的厂房,窗户大多破碎,像一只只空洞的眼睛。

严峫没有立刻开车进去。他将车停在远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仔细观察着厂区内外的情况。

静。死一般的寂静。听不到任何机器声,也看不到任何人影。

他拔出配枪,检查了一下弹匣,然后忍着伤痛,悄无声息地下了车,沿着围墙的阴影,朝着厂区内部潜去。

越过坍塌的围墙,踏入厂区内部。脚下是碎裂的水泥块和疯长的野草。巨大的厂房如同沉默的史前巨兽,匍匐在荒芜的土地上。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尘土和霉菌混合的陈旧气味。

江停会在这里吗?在哪个角落?

严峫握紧了枪,放轻脚步,朝着最近的一栋主体厂房走去。厂房的大门早已不知去向,里面昏暗阴森,只有从破陋的屋顶投下的几束光柱,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尘埃。

里面堆满了废弃的纺织机器,上面覆盖着厚厚的灰尘和蛛网。地面上散落着零碎的零件和杂物。

严峫小心翼翼地穿行在机器的丛林里,耳朵捕捉着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声响。

没有……哪里都没有人的迹象。

难道江停已经离开了?或者……这根本就是一个陷阱?

他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如果江停不在这里,他又该去哪里找他?那个身受重伤、被多方势力追捕的人,能躲到哪里去?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准备转向另一栋厂房时,他的脚尖似乎踢到了一个小小的、硬硬的东西。

他低头,用手拨开地上的浮尘和杂物。

那是一个……弹壳。

9毫米手枪弹壳。还很新,落在这里的时间应该不长。

他蹲下身,仔细查看。弹壳底部有清晰的击针凹痕和抛壳钩痕迹。是最近击发留下的!

这里发生过枪战?!

严峬的精神立刻高度紧张起来。他站起身,更加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目光扫过厂房深处一个半塌陷的、似乎是原来办公室的区域。那里堆叠着一些破烂的办公桌椅和文件柜。

在那片废墟的阴影里,他似乎看到了一角……深色的衣料?

严峫的心脏猛地一跳!他屏住呼吸,放慢脚步,一点点靠近。

随着距离的拉近,那衣料的轮廓逐渐清晰——是一件黑色的风衣!和江停穿的那件很像!

他加快脚步,几乎是冲了过去!

绕过一堆倒塌的柜子,他终于看清了——

一个人蜷缩在墙角,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头无力地垂在胸前,一动不动。身上穿着那件熟悉的黑色风衣,垂在胸前,一动不动。身上穿着那件熟悉的黑色风衣,只是此刻上面沾满了暗红色的、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和大量的尘土。他的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干裂毫无血色,双眼紧闭,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正是江停!

他果然在这里!而且情况比严峫想象的还要糟糕!

“江停!”严峫低呼一声,扑到他身边,伸手去探他的颈动脉。

指尖触碰到一片冰凉滑腻的皮肤,但幸好,还有一丝极其微弱、时断时续的搏动。

还活着!

严峫立刻检查他的伤势。右臂上臂的位置,衣服被撕裂,下面胡乱缠着一些已经浸透鲜血的布条,显然是仓促包扎的伤口,还在微微渗血。除此之外,他的额角有擦伤,露出的手腕和脖颈处也有不少淤青和细小的划痕。最严重的是,他的体温低得吓人,整个人像是刚从冰窖里捞出来。

必须立刻送医院!

严峫不再犹豫,收起枪,试图将江停扶起来。但江停似乎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身体软绵绵的,严峫自己又带着伤,试了几次都颇为吃力。

就在他咬着牙,准备将江停背起来时,一直昏迷的江停,喉咙里突然发出一声极其轻微、如同叹息般的痛呼。

严峫动作一顿,低头看去。

江停的眼睫剧烈地颤抖着,似乎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勉强将眼睛睁开了一条缝隙。

那双曾经冰冷平静、深不见底的眸子,此刻蒙上了一层涣散的血色和无法聚焦的茫然。他看到了近在咫尺的严峫,瞳孔似乎微微收缩了一下,但里面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空洞的死寂和……深入骨髓的疲惫。

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发出几个几乎听不清的音节。

严峫凑近过去,耳朵几乎贴到他的唇边。

“……走……”

只有一个字。微弱,却带着一种近乎执念的催促。

他在让他走?

都这种时候了,他还在让他走?

严峫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又酸又涩,还带着一股无名的怒火。

“闭嘴!”他低吼一声,不再顾忌对方的伤势,用力将江停的一条胳膊架在自己脖子上,咬着牙,硬是将他半拖半抱地搀扶了起来,“我带你出去!”

江停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无力地垂下了头,额头抵在严峫的颈侧,冰冷的皮肤触感让严峫打了个寒颤。

他的重量几乎全部压在严峫受伤的躯体上,每一步都牵扯着肋骨的剧痛。严峫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汗水混杂着灰尘顺着脸颊滑落。他拖着江停,踉踉跄跄地朝着厂房出口走去。

来时觉得漫长的路,此刻变得更加艰难。废弃的机器如同狰狞的障碍,脚下的碎石随时可能让人滑倒。

就在他们快要走到厂房门口时,严峫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对面那栋厂房的二楼某个破碎的窗户后面,有什么东西反射了一下光!

是望远镜?!还是……枪械的瞄准镜?!

有人!

严峫浑身的汗毛瞬间炸起!他想也不想,用尽全身力气,抱着江停猛地向旁边一扑!

“砰!”

几乎在同时,一声清脆的枪响划破了厂区的寂静!

子弹打在他们刚才站立位置后面的机器上,溅起一溜火星!

有狙击手!

严峫抱着江停滚倒在地,利用一台巨大的废弃纺纱机作为掩体。江停因为这番剧烈的颠簸,发出了一声压抑的痛哼,意识似乎清醒了一些,涣散的目光里闪过一丝凌厉。

“几个人?”严峫压低声音,急促地问,同时拔出配枪,警惕地观察着子弹射来的方向。

江停靠在他身上,呼吸急促,冷汗不断从苍白的脸颊滑落。他闭了闭眼,似乎在凝聚最后的精神力,然后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声音细若游丝:“……不清楚……不止一个……追了我……很久……”

果然!凶手集团的人追到这里来了!他们也想找到江停!是灭口?还是为了他身上的什么东西?

严峫的心沉到了谷底。他自己受伤,江停重伤濒危,外面还有不知数量的、装备精良的杀手……

这几乎是一个死局。

“听着,”严峫凑到江停耳边,语速极快,“我吸引火力,你找机会从侧面那个缺口爬出去,外面有我停的车,钥匙没拔,想办法开车走!”

江停猛地睁开眼,看向严峫,那双失焦的眸子里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情绪——是震惊,和一种严峫看不懂的、极其复杂的东西。

“不行……”他试图挣扎,但失血和虚弱让他连抬起手指都困难。

“没有别的办法!”严峫低吼,眼神决绝,“记住地址!如果……如果我出不去,去找一个叫‘老高’的法医,市局的高文彦!他只管技术,或许……相对干净!”这是他此刻唯一能想到的、可能值得托付一线生机的人。

说完,不等江停回应,严峫猛地深吸一口气,对着对面厂房的方向连开两枪!

“砰!砰!”

枪声再次响起,果然引来了对方的还击!子弹叮叮当当地打在掩体上!

“走!”严峫用力推了江停一把,自己则朝着另一个方向翻滚而出,同时持续开枪,最大限度地吸引对方的注意力!

江停看着那个毫不犹豫将自己暴露在枪口下的、踉跄却坚定的背影,苍白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仿佛有什么坚固的东西,在这一刻,碎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他咬了咬牙,用那只没受伤的手臂,撑着地面,朝着严峫指示的那个墙体缺口,一点一点,艰难地爬去。

每移动一寸,都牵扯着全身撕裂般的剧痛,鲜血从臂膀的伤口不断渗出,在他身后拖出一道断断续续的血痕。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耳边是越来越近的枪声和严峫压抑的闷哼声,似乎有一发子弹擦过了严峫的手臂。

不能停下……不能……

他脑海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终于,他爬到了那个缺口前。外面就是相对开阔的厂区空地,再远处,就是严峫停车的位置。

他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在枪林弹雨中,依旧在为他争取时间的、浑身是伤却寸步不退的背影。

然后,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翻出了缺口,滚落在杂草丛生的空地上。

几乎在他落地的同时,他听到厂房里传来严峫一声愤怒的咆哮,以及更加密集的、来自不同方向的枪声!

严峫!

江停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几乎停止跳动。

他趴在地上,剧烈地喘息着,鲜血不断从口鼻中溢出。他抬起头,看向那辆停在远处的汽车,又看向枪声大作的厂房。

走?还是……回去?

那个Alpha……那个叫严峫的警察……他……

就在这生死抉择的瞬间,一阵由远及近、无比刺耳的警笛声,如同天籁般,骤然划破了天空!

支援?!严峫叫的支援到了?!不对,他明明没有通知……

江停的眼中闪过一丝愕然,但随即又被更深的警惕所取代。

而厂房里的枪声,在警笛响起的瞬间,明显停顿了一下,随即变得更加慌乱,然后迅速朝着厂区深处远遁而去!

杀手们撤退了!

警笛声越来越近,数辆警车闪烁着红蓝光芒,冲破了厂区破烂的大门,鱼贯而入!

江停趴在地上,看着那些迅速下车、持枪警戒、冲向厂房的警察,看着他们扶出了浑身浴血、几乎站立不稳却依旧死死握着枪的严峫……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个被众人围住的、疲惫却坚毅的身影,然后,用尽残存的意志,拖着濒临崩溃的身体,悄无声息地、一点一点地,挪动到了旁边一堆高大的废弃工业垃圾后面,彻底隐没了痕迹。

就像他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地上那一道蜿蜒的、尚未干涸的血迹,指向未知的黑暗,如同一个失落的信标,沉默地诉说着刚刚发生过的、惨烈而隐秘的一切。

严峫在被同事搀扶着坐上救护车时,似乎心有所感,猛地回头,望向那片空旷的、只剩下警车和警察的厂区。

但那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风穿过破败厂房的呜咽,像是一声叹息。

他紧紧攥住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江停……你又走了。

但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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