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补品与叩门

野碑藏月

我关掉火,扶着墙,一步步挪到门边。透过猫眼向外望去,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瞬间让我的呼吸凝滞了。是聂怀碑。

他就站在楼道那盏忽明忽暗的白炽灯下,身形依旧挺拔得像座铁塔,投下的阴影几乎占据了半条狭窄的走廊。昨晚那双盛满暴情的琥珀色眼睛,此刻隔着一扇门,看不真切情绪,可仅仅是那道轮廓,就足以让我四肢发软。

止痛药的效力似乎在这一刻突然退潮,小腹处的钝痛再次翻涌上来,带着尖锐的锋芒刺得我额头冒冷汗。我下意识地按住那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怎么会来?这个问题像根冰锥,狠狠扎进混乱的思绪里。难道是昨晚的误会还没解开?还是说,我送的那份快递里有什么问题,牵连到了他?敲门声停顿了片刻,随即又响了起来,这次伴随着一个低沉的男声,穿过门板传来,带着一种奇异的、算不上温和但绝不算凶狠的调子。

“沈岁礼,开门。”他竟然知道我的名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连呼吸都变得困难。我咬着下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该来的总会来,躲是躲不掉的。我深吸一口气,转动门锁。铁锈摩擦的“吱呀”声在寂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门刚打开一条缝,聂怀碑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就精准地捕捉到了我,目光落在我毫无血色的脸上,微微顿了一下。

我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后背抵住冰冷的墙壁,才勉强站稳。楼道里的风灌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吹动了我额前几缕汗湿的碎发。

“有……有事吗?”我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因为紧张和疼痛而微微发颤。

聂怀碑没有立刻回答,他的视线扫过我苍白的脸,又掠过我按在小腹上的手,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的左手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黑色塑料袋,袋口露出几抹鲜亮的红色,像是水果之类的东西。

直到这时,我才得以仔细打量他。他今天穿了件黑色的短袖,袖子依旧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肌肉和那片盘踞在脖颈下方、隐约可见的深色刺青。小麦色的皮肤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健康的光泽,下巴上冒出了些青色的胡茬,添了几分野性。左耳的银色耳钉随着他轻微的动作,反射出一点冷冽的光。

他似乎比昨晚看起来……收敛了许多。那双眼睛里的暴戾褪去不少,只剩下一种沉郁的审视,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给你买的。”他说着,将手里的塑料袋递了过来。动作不算自然,甚至带着点生硬。

我愣愣地看着那个袋子,没有接。大脑像是宕机了一样,无法处理眼前这一幕。这个昨晚还一脚将我踹倒的男人,此刻竟然拎着补品站在我家门口?这太不真实了,像一场荒诞的梦。

聂怀碑见我不动,索性往前递了递,语气里带上了点不耐烦,却又不像昨晚那般具有攻击性:“拿着。”

我这才如梦初醒,慌忙伸出手接过来。袋子意外地沉,入手冰凉,显然里面有些东西是需要冷藏的。指尖不小心触碰到他的手指,他的体温很高,和我冰凉的指尖形成鲜明对比,那触感像电流一样,让我猛地缩回了手。“谢……谢谢。”我低下头,不敢再看他,声音细若蚊蚋。

聂怀碑没在意我的反应,他的目光越过我,随意地扫视着屋内。这是一间极其狭小的一居室,家具只有最基本的几样,墙壁有些地方已经泛黄起皮,唯一的窗户正对着一片低矮的棚户区。屋里没什么装饰,空旷得能清晰地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你……一个人住?”他收回目光,落在我身上,语气里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探究。

我点点头,“嗯”了一声。攥着塑料袋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袋子的凉意透过薄薄的布料渗入掌心,让我稍微冷静了一些。

他怎么会知道我的地址?答案不言而喻,以他在G区的势力,想查到一个人的住处,简直易如反掌。昨晚他让手下查我,现在看来,果然什么都查到了。

聂怀碑的眼神暗了暗,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他皱着眉,语气里竟带上了几分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关心:“你身体这样,一个人住不安全,也没个照应,怎么不找个合租的?”

他的话让我有些意外。我抬起头,撞进他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那里面没有嘲讽,也没有恶意,只有纯粹的不解和一丝……担忧?

这个认知让我更加局促不安。我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自己处理所有麻烦,别人突如其来的关心,反而让我无所适从。

“挺好的。”我低下头,避开他的视线,轻声说道。对我来说,一个人住最大的好处就是自由,不用看人脸色,也不用麻烦别人,更不用担心自己这副病恹恹的样子会惹人嫌弃。

“好什么好!”我的话音刚落,聂怀碑就忍不住提高了音量,语气陡然变得严厉起来。那熟悉的、带着压迫感的气势瞬间席卷而来,让我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心脏也跟着漏跳了一拍。

我以为他又要发火了,像昨晚那样。可下一秒,他似乎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又放缓了下来,虽然依旧带着点硬邦邦的质感,却明显收敛了锋芒。

* * *

“你昨天被我踹了一脚,现在怎么样了?”他的目光落在我依旧按在小腹上的手上,眼神里的担忧清晰了几分。

聂怀碑坐在车里,指尖无意识地敲打着方向盘。副驾驶座上放着一个黑色的塑料袋,里面是他让手下去买的各种补品,有燕窝,有新鲜的水果,还有几盒包装精致的蛋白粉。

“老大,这地址没错,沈小姐就住这儿。”开车的小弟小心翼翼地说道,生怕触了他的霉头。

聂怀碑“嗯”了一声,没说话,视线落在窗外那条破败的旧街。低矮的房屋挤在一起,墙皮剥落,电线像蜘蛛网一样缠绕在半空,几个穿着破旧衣服的小孩在路边追逐打闹,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和劣质饭菜的混合气息。这里和他熟悉的G区中心地带完全是两个世界。混乱,贫穷,像被遗忘的角落。

他想起手下查到的资料。沈岁礼,十九岁,父母不详,从小在孤儿院长大,一年前来到G区,靠送快递维持生计,还要偿还一笔不知从何而来的债务。身体一直不好,具体是什么病,资料上没写,只知道她经常去药店买止痛药。一个十九岁的小姑娘,还是这副身子骨,竟然住在这种地方,还干着送快递这种风里来雨里去的体力活。

聂怀碑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昨晚那个苍白消瘦的身影再次浮现在脑海里,她递快递单时微微颤抖的手,被踹倒后蜷缩在地上的样子,还有那双强撑着倔强,却难掩痛苦的眼睛……

一股烦躁和愧疚交织的情绪涌上心头。他当时正在气头上,阿K的背叛像一根毒刺扎在他心里,让他对任何陌生的闯入者都充满了警惕和暴戾。看到有人在那个时间点敲门,他想都没想就认定是V区那边派来的人,怒火攻心之下,就下了重脚。

直到后来签快递单时,看到上面的寄件信息根本和V区无关,再加上那小姑娘那副弱不禁风的样子,他才意识到自己可能搞错了。

“女生?十九岁?”当时他听到手下的汇报,愣了很久。他一直以为那是个瘦弱的小子,没想到竟然是个小姑娘。心里那股异样的情绪就更加强烈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发慌。

“去,准备点补品,跟我走一趟。”他几乎是脱口而出。手下虽然一脸疑惑,但还是立刻照办了。

车子在旧街入口停下,聂怀碑拎着补品下了车。脚下的路坑坑洼洼,不小心就会踩到积水。他皱着眉,避开那些肮脏的水洼,按照地址找到了那栋破旧的居民楼。

楼道里漆黑一片,弥漫着一股浓重

的油烟味。他摸索着找到楼梯扶手,那上面积着厚厚的一层灰。每上一步,楼梯都会发出“嘎吱嘎吱”的呻吟,仿佛随时会散架。

走到三楼,他找到了那个门牌号。看着那扇斑驳掉漆的木门,想象着那个苍白的小姑娘每天从这里进进出出,他心里那股烦躁感更甚。抬手敲门之前,他犹豫了一下。该怎么说?道歉?以他的身份,道歉两个字很难说出口。更何况,他向来不是个会好好说话的人。

抬手敲门之前,他犹豫了一下。该怎么说?道歉?以他的身份,道歉两个字很难说出口。更何况,他向来不是个会好好说话的人。

最终,他还是敲响了门,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了些,生怕吓到里面的人。门开了,露出沈岁礼那张毫无血色的脸。比他想象中还要苍白,嘴唇几乎没什么颜色,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皮肤上,显得格外脆弱。她的眼睛很大,黑白分明,此刻正怯生生地看着他,像一只受惊的小鹿。

看到她这的这副样子,聂怀碑里心里那那点准备好的说辞瞬间就卡壳了。他把补品递过去,目光不受控制地在她身上打量,看到她按在小腹上的手,昨晚那记重踹的画面又清晰地浮现出来,让他心里一阵发紧。

询问她是否独居,其实是下意识的话。看到这破败的小屋,想到她孱弱的身体,他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就是,这样一个小姑娘,一个人住太危险了。

听到她说“挺好的”,他几乎是本能地就拔高了音量。他见不得她这副逆来顺受的样子,好像被全世界亏待了也毫不在意。这让他想起了以前见过的一些在底层挣扎的人,明明过得很苦,却总是嘴硬说没事。

意识到自己失态后,他强迫自己放缓了语气。他最关心的,还是她的伤。那一踹,他自己清楚用了多大的力道,对付一个成年男人都绰绰有余,更别说她这样一个身体不好的小姑娘。

“你昨天被我踹了一脚,现在怎么样了?”他再次问道,目光紧紧锁住她,不肯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

他必须知道,她有没有事。如果真的伤得很重,他绝不会就这么算了——至少,要负责到底。这个念头在他心里冒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惊讶。但他看着沈岁礼那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却觉得这个念头无比清晰而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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