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府张灯结彩,喜气盈天。红绸从府门一直铺到正厅,往来宾客非富即贵,金丹修士随处可见,偶尔甚至能感受到隐晦的元婴气息。作为皇城顶级世家之一,韩家少主大婚,排场自是非同凡响。
然而,这份喜庆之下,却涌动着难以言喻的暗流。
当凌九霄出现时,这份暗流似乎找到了一个宣泄口,骤然变得清晰起来。
他没有穿官服,而是一身看似朴素、实则用料与剪裁都极为考究的玄色长袍,气息内敛,却带着一种经历过千锤百炼后的沉稳与锐利。
他并非独自前来,身侧半步之后,跟着一身蓝白剑袍、容貌清冷绝俗却低眉顺目的刘怡。更引人注目的是,他们并非从正门普通宾客通道而入,而是跟在一位身着素白长袍、气息渊渟岳峙的中年人身后,从韩家家主亲自开启的侧门贵宾通道,径直而入!
“白……白王!”
“武神大人亲至!”
“那位是……新任台烟县令凌九霄?他怎么会跟在武神身后?!”
“嘶……他旁边那女子,不是剑宗的刘仙子吗?怎么……”
满场哗然!所有目光,惊疑、敬畏、探究、妒忌,齐刷刷地聚焦在那三人身上。白无涯面色平淡,目不斜视,仿佛只是路过。凌九霄神态自若,甚至还对几位投来目光的官员微微颔首致意。刘怡则完全是一副侍从姿态,清冷面容上看不出丝毫情绪。
正厅高堂之上,身着大红喜袍、原本意气风发的韩冰,在看到这一幕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眼底掠过一丝难以置信的阴沉与嫉恨。
他自然收到了凌九霄会来的消息,也做好了对方可能借白无涯之势摆谱的准备,但亲眼看到凌九霄如此“亲密”地跟在武神身后,而那位他曾惊为天人、甚至动过念想却始终无法接近的剑宗天骄刘怡,竟如同侍女般随侍其侧……一股邪火猛地窜上心头。
婚礼仪式繁琐地进行着。当司仪高喊“新人拜堂”时,异变陡生!
一道青色惊鸿毫无征兆地破开韩府上空的防御阵法,带着凌厉无匹的剑气与刺骨寒意,直射礼台!目标直指新郎韩冰!
“何方宵小!”韩家席间,一位面容阴鸷、气息达到元婴的老者怒喝一声,身形暴起,一只巨大的鬼爪虚影抓向那道青虹。
然而,青虹不闪不避,只是传出一声冰冷清脆的娇叱:“滚开!”
“轰!”
剑气与鬼爪虚影碰撞,鬼爪瞬间破碎!青虹去势不减,在韩冰惊恐放大的瞳孔中,化作一只白皙却蕴含着恐怖力量的拳头,狠狠砸在他的丹田气海之上!
“噗——!”韩冰如遭雷击,大口鲜血喷出,整个人像破麻袋一样倒飞出去,重重撞在礼台的柱子上,软软滑落。他脸色惨白如纸,气息瞬间萎靡到极点,丹田处灵力疯狂逸散——修为被废!
“冰儿!”韩冰的母亲,一位金丹修为的美妇尖叫着扑过去。
“瑾儿!住手!”另一声威严又带着惊怒的喝声从天边传来,一道比之前青虹更加磅礴、宛如飓风般的剑意后发先至,拦在了那道显出身形的青虹之前。
来者是一位青衫中年,面容俊朗,气息如海,赫然是风剑宗大长老李风闲!
那出手的青虹,此刻也显出身形。
竟是一位身着青色劲装、容颜绝美却冷若冰霜的年轻女子,她眉宇间带着一股不羁与傲气,正是风剑宗当代天骄——张瑾!她看都没看奄奄一息的韩冰,只是冷冷盯着赶来的宗主和韩家那位元婴家主韩立山。
“韩老鬼,管好你的爪子!再敢伸向我风剑宗弟子,下次碎的就不是法相了!”李风闲大长老剑指一点。
一道无形剑气掠过,那韩立山惨叫一声,其身后刚刚凝聚的元婴法相,灵光黯淡!元婴法相受创,老者本体亦是闷哼一声,脸色煞白。
“李兄!你风剑宗未免欺人太甚!”韩家家主又惊又怒地站出来,但面对战力强横的风剑宗大长老,底气明显不足。
“欺人太甚?”张瑾冷笑,声音传遍全场。
“韩冰韩立山这厮,叔侄二人毁我风剑宗下属山门,致其道基受损!今日废他修为,已是看在韩家和今日是他‘大喜’日子的份上,手下留情!怎么,韩家要为了这个废物,与我风剑宗开战吗?”
她话语铿锵,杀气凛然。满场宾客噤若寒蝉。风剑宗同样是庞然大物,实力更在韩家之上。张瑾所言若属实,韩冰偷袭在先,风剑宗今日只是废其修为,确实算“留情”了。只是这“留情”的方式,太过酷烈,也太打脸。
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波,让婚礼彻底变了味。韩家颜面扫地,韩冰成为废人。风剑宗宗主冷哼一声,带着依旧满脸寒霜的张瑾拂袖而去,留下一地鸡毛。
婚礼勉强继续,但气氛已然诡异到极点。韩冰被抬下去紧急救治,据说韩家动用了珍藏的宝药,又请了数位金丹乃至一位元婴医师,耗费巨大代价,才勉强保住其性命,但修为是彻底废了,而且根基受损严重,未来能否重新修炼都是未知数。
而在这场混乱中,凌九霄始终安坐于白无涯下首的贵宾席,仿佛一切与他无关。
他甚至亲自为白无涯斟酒,两人偶尔低声交谈几句,白无涯那古井无波的脸上,竟也偶尔闪过一丝极淡的、类似赞同或感兴趣的神色。
更让无数人眼红心跳的是,凌九霄一边与武神对饮,一边竟十分自然地伸手,轻轻握住了身旁刘怡放在膝上的玉手,甚至指尖还在她细腻的手背上,若有若无地摩挲了几下!
刘怡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长睫低垂,却没有抽回手,也没有丝毫抗拒的表示,任由他施为。这一幕,落在某些一直暗中关注他们的人眼中,不啻于惊雷!
一个是筑基期的边陲县令得武神青睐,一个是出身万年大教、元婴修为、风华绝代的剑宗仙子!他竟然……如此随意地亵玩?而刘怡竟……顺从了?!
韩冰虽然被抬了下去,但韩家自有眼线将正厅发生的一切,尤其是凌九霄那“刺眼”的举动,实时传递给他。
躺在病榻上,忍受着丹田破碎、经脉剧痛的韩冰,听着下人的描述,想象着凌九霄与白无涯谈笑风生、与刘怡亲密接触的画面,再对比自己此刻的凄惨,以及即将要娶的那个皇室七公主——那可是皇城有名的放浪形骸、男宠无数,且因早年修炼出岔子,根本无法生育的“烂货”!叔叔将此女塞给他,本就是对他“不成器”的一种变相惩罚和羞辱!
凭什么?!!
一个他曾经根本瞧不上眼、灵根差劲、来自穷乡僻壤的凌九霄,不仅能睡到刘怡那种高高在上的仙子,还能和火国第一战神把酒言欢!而他韩冰,堂堂韩家少主,天资不俗,却要娶个人尽可夫的废物公主,还在自己的婚礼上被当众打成废人,颜面尽失!
极致的屈辱、不甘、嫉妒、怨恨,如同毒蛇般噬咬着他的心脏。他眼前不断浮现凌九霄志得意满的脸,刘怡清冷顺从的身影,张瑾那冰冷蔑视的眼神,还有七公主那令人作呕的传闻……
“噗!”又是一口鲜血喷出,这次是心血。韩冰双目赤红,气息紊乱,心魔骤生!脑海中各种恶毒的念头、扭曲的幻象疯狂滋生,冲击着他本就脆弱不堪的神魂。
大婚之后没几日,韩府便传出消息,少主韩冰因伤势过重,加之急怒攻心,疯了。时而癫狂嘶吼,时而痴傻呆笑,口中含糊不清地念叨着“凌九霄”、“刘怡”、“仙子”、“公主”等词语。
那位性格本就暴躁狠辣、嫁给废人已是满腹怨气的七公主,见韩冰不仅成了废人,还成了疯子,仅存的一点利用价值也没了,更是怒火中烧。
在一个无人注意的深夜,她“不慎”将一瓶药性相冲、足以令凡人毙命的虎狼之药,灌入了神志不清的韩冰口中。
翌日,韩府对外宣布,少主韩冰伤势恶化,心魔反噬,不治身亡。
一场盛大婚礼,最终以新郎惨死、家族蒙羞告终。而在这场风暴中,始终置身事外、却又无形中推动了某些情绪发酵的凌九霄,则带着一丝无人察觉的冰冷微笑,悄然离开了皇城这个是非之地。
他搂着刘怡的手是示威,是挑衅,也是对韩冰这种心胸狭隘、自视甚高之辈最诛心的打击。他料到了韩冰会受刺激,却没料到张瑾会送来如此“及时”的一拳,更没料到七公主下手如此干脆。
“心魔……真是修士最大的敌人。”凌九霄站在返回台烟县的飞舟上,俯瞰着脚下渐行渐远的皇城灯火,轻声自语。
韩冰的死,不过是这场更大棋局中,一枚微不足道的棋子被剔除。而真正的好戏,或许才刚刚开始。张瑾的出现,风剑宗与韩家的冲突,七公主的狠辣,白无涯的态度,火皇的沉默……这一切,都预示着皇城乃至整个火之国,即将迎来更剧烈的动荡。
而他凌九霄,已经将自己的影子,投在了这片动荡的中心。接下来,该是巩固实力,静观其变,并准备好……火中取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