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最大的酒楼“醉仙居”顶层雅间，窗外可俯瞰半座皇城的繁华灯火，丝竹管乐之声隐隐传来，与楼下的喧嚣形成了两个世界。

凌九霄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几碟精致的灵肴几乎未动，只是慢慢啜饮着杯中据说是窖藏百年的“火云烧”。他并非来此享受，而是应一位“故人”之约。

坐在他对面的，却是一位怎么看都与这奢华环境格格不入的老者。

衣衫褴褛，须发脏乱纠结，像个老乞丐，唯有一双眼睛，在偶尔开阖间，精光四射，仿佛能看透人心，又带着一种玩世不恭的沧桑。他面前堆满了空酒坛，正抱着一坛新开的火云烧猛灌，喉结滚动，酒液顺着花白胡须流下，打湿了破旧的衣襟。

“嘿嘿，凌小子，还是这皇城的酒够劲！比你在那小破县城喝的刷锅水强多了！”老乞丐抹了把嘴，嘿嘿笑道，声音沙哑却中气十足。

他便是凌九霄口中的“老火头”，来历神秘，凌九霄自上下筑基偶然相识，知其深不可测，性情古怪，但某些方面颇为投契，算得上半个忘年交。

“老火头，你大老远从……那边过来，就为了蹭我这顿酒？”凌九霄放下酒杯，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这老火头并非此界之人，而是来自某个更高、资源更丰富、但也可能更危险的位面，只是不知为何流落至此，还偏爱扮作乞丐。

“蹭酒？”老火头眼睛一瞪，随即又笑嘻嘻道。

“是，也不全是。听说你在这边混得风生水起，连火国那小皇帝都对你有点意思了？不错不错，没给老头子丢脸。”

凌九霄不置可否，淡淡道：“侥幸而已。倒是你，这次来，有何指教？”

老火头灌了口酒，砸吧着嘴，忽然压低声音，眼中闪过一丝罕见的认真：“指教谈不上。不过，老头子我最近手痒，跟火国皇宫里那个穿白衣服、整天板着脸装深沉的家伙打了个赌，赢了他一个承诺。那家伙，好像是你们这什么白袍战神，武道第一人，元婴巅峰？啧啧，架子挺大，本事嘛……还凑合。”

凌九霄心中微动。白袍战神！火之国镇国支柱之一，领兵打仗立下战功无数的火王爷，公认的武道巅峰，元婴无敌的存在！当朝皇帝的胞弟。

“然后呢？”凌九霄问。

“然后？老头子我要那承诺有何用？想来想去，便宜你小子算了。”老火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我让他帮你‘活动活动筋骨’，怎么样？那家伙的拳头，可是大补！”

凌九霄眼神一凝。让白袍战神给自己“活动筋骨”？这老火头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风险极大，但若真如他所言，一位元婴巅峰武道强者亲自“喂拳”……

“条件。”凌九霄从不信天上掉馅饼。

“条件嘛……”老火头挠了挠乱发，“韩家那个叫韩冰的小崽子，是不是要大婚了？广发请帖，排场挺大？”

凌九霄眉头微蹙。韩家，确实是他的一桩旧怨。早年有些摩擦，韩家少主韩冰更是曾多次与他为难，虽非生死大仇，但也极不愉快。韩冰大婚的消息他自然知道，请帖也收到了，被他随手扔在了一边，根本没打算去。

“是又如何？”

“去参加。”老火头看着他，眼中闪烁着某种难以捉摸的光芒，“风风光光地去。这就是条件。”

凌九霄沉默。去仇家的婚礼？还是在自己“受邀”却明显不受欢迎的情况下？这老火头是想看热闹，还是另有深意？

“为什么？”凌九霄问。

“为什么？老头子我想看看，你凌小子是继续缩在你那小池塘里称王称霸，还是敢去更大的泥潭里打滚。”

老火头笑容有些意味深长。

“韩家不算什么，但他娶的那家……有点意思。去看看，对你没坏处。再说了，有白袍战神给你撑腰，你去喝杯喜酒，谁敢不给面子？”

凌九霄盯着老火头看了半晌，终于缓缓点头：“好。”

“痛快！”老火头大笑，将坛中残酒一饮而尽，随手将酒坛扔出窗外（楼下传来惊呼和怒骂），拍了拍凌九霄的肩膀。

“那就这么定了！明天午时，皇城西郊‘演武坪’，那白衣服的木头桩子在那儿等你。好好享受！老头子我先走一步，这顿酒钱，记你账上！”

话音未落，人已如鬼魅般消失在雅间内，只余满室酒气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空间波动。

凌九霄独自坐在窗前，望着窗外璀璨的灯火，眼神幽深。老火头的出现和提议，透着古怪，但又似乎隐含着某种机缘。白袍战神的“喂拳”……韩家的婚礼……

第二天，午时，演武坪。

这是一片极为广阔、以阵法加固的场地，平日是禁军和皇室高手演武之用，今日却戒备森严，闲人免进。

场地中央，一位白袍中年人负手而立。他看起来约莫四十岁，面容古拙，身材并不高大，甚至有些消瘦，但站在那里，却仿佛与整个演武坪，乃至更广阔的天地融为一体。

他未散发任何气势，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难以撼动的感觉。正是火之国武道第一人，白袍战神——白无涯。

凌九霄按时而至，对白无涯抱拳一礼：“晚辈凌九霄，见过白前辈。”

白无涯缓缓睁开眼，那是一双平淡无奇、却仿佛能映照出武道至理的眼睛。他上下打量了凌九霄一眼，微微颔首，声音平淡无波：“老火头的面子，老夫不得不给。他说你根基尚可，缺些打磨。今日，老夫便以拳意，为你淬体炼魂。能承受多少，看你造化。开始吧。”

没有多余废话，白无涯一步踏出，身形仿佛瞬移般出现在凌九霄面前，一拳平平递出。这一拳，看似缓慢，毫无烟火气，但凌九霄却感觉周围的空间瞬间凝固，所有的光线、声音都被这一拳吞噬，天地间仿佛只剩下这不断扩大的拳影！

无法躲避！甚至难以兴起抵抗的念头！这是境界与武道意志的绝对碾压！

“嘭！”

凌九霄只来得及将双臂交叉护在胸前，整个人便如遭太古神山撞击，轰然倒飞出去，体内气血翻腾，五脏六腑仿佛移位，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若非他魔帝转世，神魂与肉身根基远超同阶，这一拳就能让他重伤！

然而，不等他落地，白无涯的身影如影随形，第二拳、第三拳……接连而至！每一拳都蕴含着不同的武道真意，或刚猛无俦，或阴柔缠绵，或迅疾如电，或厚重如山！

更可怕的是，这些拳意并非单纯破坏，而是带着一种奇异的渗透与引导之力，强行打入凌九霄体内，冲刷着他的经脉，锤炼着他的筋骨，压迫着他的神魂！

这不是战斗，而是一场单方面的、残酷到极点的“洗礼”！

凌九霄如同狂风暴雨中的一叶扁舟，只能凭借坚韧到可怕的意志和前世魔帝对力量本质的理解，拼命引导、消化、吸收着那无处不在、狂暴又精纯的拳意与灵力！

他感觉自己像一块被投入熔炉的废铁，被反复锻打、淬炼。

每一次被击飞，都伴随着剧痛和骨骼的爆响，但每一次挣扎站起，体内那层第四境破境的桎梏便松动一分，灵力更加凝练，肉身更加坚韧，神魂也在那恐怖的压迫下变得更加凝实！

白无涯的拳，越来越快，越来越重！到了后来，演武坪上只剩下漫天拳影和凌九霄不断被轰飞又挣扎起身的残影。尘土飞扬，地面龟裂，若非有阵法护持，这片演武坪早已化为废墟。

整整一个时辰！

当白无涯最后一拳，将凌九霄轰入地面，砸出一个深深的人形凹坑后，他终于停手，负手而立，气息平稳如初，仿佛刚才那狂风暴雨般的攻击并非他所为。

凹坑中，凌九霄浑身浴血，衣衫破碎，几乎成了一个血人。但他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仿佛有两团火焰在燃烧！

他身上原本第四境筑基境的气息，此刻如同火山喷发般急剧攀升，瞬间冲破瓶颈，最终稳固在第五境筑基巅峰！而且这气息凝实无比，根基扎实得吓人，隐隐带着一丝白无涯那纯粹武道意志的锋锐感！

“噗！”凌九霄吐出一口淤血，挣扎着从坑中爬起，对着白无涯深深一拜：“多谢前辈成全！”

白无涯眼中终于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

他本以为凌九霄能撑过半个时辰、突破到筑基后期已是极限，没想到此子意志如此坚韧，潜力如此深厚，竟硬生生扛住了他七成功力的“喂拳”，直达筑基巅峰！而且观其气息，竟隐隐有了一丝“拳意”的种子！此子，果然不凡，难怪老火头那等人物会另眼相看。

“根基尚可，意志尚可。”白无涯淡淡评价，“天火前辈的人情，我还了。你好自为之。”说完，身形一晃，已消失在演武坪。

凌九霄站在原地，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和那缕新生的、属于武道的锋锐之意，心中对老火头的用意多了几分猜测。

这不仅是提升实力，更是一种标记和背书。白袍战神亲自锤炼过的人，在火之国，将不再是无名小卒。

他换了身干净衣袍，压制住刚刚突破略显外溢的气息，刚回到临时落脚处，一份新的、措辞更加正式、甚至带着几分命令意味的请柬，已放在了他的桌上。落款正是韩家，邀请他务必出席三日后的少主韩冰大婚典礼。送请柬的，是皇宫内侍。

凌九霄拿起请柬，指腹摩挲着上面烫金的韩家族徽，眼神冰冷。

看来，白袍战神与自己“切磋”的消息，已经传到了某些人耳中。韩家，或者说韩家背后可能存在的势力，坐不住了。这婚礼，从可去可不去，变成了不得不去。

“老火头啊老火头，你这是把我架在火上烤啊。”凌九霄低声自语，嘴角却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不过，筑基巅峰……倒也够去会一会这‘鸿门宴’了。韩冰……希望你的婚礼，足够‘精彩’。”

他将请柬收起，开始调息稳固境界，同时思考着三日后的婚礼，该如何“风风光光”地出场，又该如何应对可能到来的种种风波。皇城的水，果然深得很。而老火头将他推进这潭水，究竟想让他摸到哪条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