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龙涧一役,虎牙寨劫掠大批宝甲法剑的消息,如同插了翅膀,在鬼邪门后方运输线上迅速传开,自然也传回了前线大营。
“废物!一群废物!”
阴森华丽的移动行宫内,鬼邪门少主鬼厉雨猛地将手中的玉杯摔得粉碎,俊美却阴鸷的脸上满是戾气。他年不过二十,却已筑基成功,身负“阴冥鬼体”,修炼速度惊人,被视为鬼邪门下一代希望。
然而天赋虽高,心性却未磨砺,素来眼高于顶,骄纵自负,尤其记仇,睚眦必报。
跪在下方瑟瑟发抖的,正是那名侥幸逃脱的红袍假丹老者,此刻他气息萎靡,断了一臂,伤口处缠绕着难以驱散的金锐之气(被宋虎的破甲箭所伤),正是拼死逃回报信的代价。
“整整一队幽影卫的制式装备!八十套甲!一百二十柄剑!还有给几位门内核心弟子预备的‘阴煞铠’!就在你眼皮子底下,被一群山匪抢了?!你还让那匪首跑了?!”鬼厉雨声音尖利,眼中鬼火跳跃。
“我鬼邪门的脸,都被你丢尽了!父亲让我负责部分后方辎重调度,你让我如何交代?!”
红袍老者汗如雨下,连连叩首:“少主息怒!非是属下无能,实在是那伙山匪狡诈异常,熟悉地形,且……且似乎早有预谋,设伏精准,用的箭矢、雷珠都颇有些门道,不似寻常散修匪类……”
“山匪?预谋?”鬼厉雨冷笑。
“区区边陲山匪,能有多少见识?能算计到我鬼邪门头上?定是火之国那些自诩正道的杂碎派出的精锐假扮!敢断我粮草,坏我大事……此仇不报,我鬼厉雨誓不为人!”
他心胸狭隘,自负聪明,绝不相信自己会栽在一群“土鳖”山匪手里,更愿意将对手想象成需要他郑重对待的“强敌”,如此失败才不算太丢脸。强烈的羞辱感和记仇的性格瞬间吞没了理智。
“查!给本少主查清楚那伙山匪的巢穴!还有,那为首之人,是不是叫‘宋虎’?”鬼厉雨咬牙切齿。
“传我命令,点齐幽影卫一队,不……本少主要亲自去!请阴骷、血魄两位长老随行!本少主要亲手将那宋虎剥皮抽筋,将那伙不知死活的蝼蚁碾成齑粉!夺回的装备,正好用他们的血来洗刷!”
“少主三思!”一旁侍立的一位黑袍幕僚急忙劝阻。
“前线吃紧,阴骷、血魄两位金丹长老乃是重要战力,宗主有令,不可轻动。
且那伙山匪行踪诡秘,背后是否真有正道势力支持尚未可知,贸然深入敌境,恐有不测……”
“闭嘴!”鬼厉雨暴怒打断。
“我意已决!区区山匪,能翻起什么浪?两位金丹长老出手,足以荡平任何宵小!速去准备!三日后出发!”
他骄横惯了,又自恃有两位金丹长老护卫,万无一失。全然未将那可能存在的陷阱或算计放在眼里,只想着一雪前耻,维护自己可怜的尊严。
台烟县,碧磷矿洞深处,凌九霄已着刘怡已悄然返回,省城之行暂告一段落,留下霍天雄带人周旋。
凌九霄听着赵城秘密送来的情报,源自其在黑市和逃亡修士中构建的网络,嘴角噙着一丝了然于胸的淡漠笑意。
“鬼厉雨……果然来了。心比天高,命比纸薄,受不得半点挫折。”他放下玉简,看向一旁恭敬侍立的赵城,“东西准备好了吗?”
赵城胖脸上闪过一丝肉痛,但更多的是兴奋与敬畏:“凌先生神机妙算!按照您半年前的图纸和清单,东西都已秘密运抵黑风峡预定地点,深埋于地脉节点之下。共三百六十颗聚灵爆裂晶核,以复合阵法勾连,核心驱动用了我们库存里品质最好的三块上品雷灵石和您提供的九幽引煞符为引。一旦引爆……嘿嘿,足以将方圆三里内的灵气彻底搅乱、引爆,产生堪比金丹巅峰自爆的混乱灵力风暴!就算是元婴修士,猝不及防陷入核心,也够喝一壶的!就是……就是成本实在太高了,几乎掏空了我们这段时间大半的利润……”
“钱财乃身外之物,关键时能换命,便是值得。”凌九霄摆摆手。
“鬼厉雨身份特殊,杀了他,鬼邪门宗主必定暴怒,可能引来元婴老怪亲自关注,得不偿失。废了他,重创其护卫,夺其声势,才是上策。这批‘灵力炸弹’,本就是为他准备的‘厚礼’。”
他半年前让宋虎打游击时,就已料到以鬼邪门的嚣张吃了这么大的亏,必定不会善罢甘休,很可能派高手寻仇。
故早早命赵城暗中筹集材料,在黑风峡布下这个绝杀之局。他知道宋虎耿直悍勇,但未必懂得如何最大化利用诱饵价值,所以亲自导演了这场请君入瓮。
“传讯给宋虎,”凌九霄吩咐道。
“让他‘不小心’泄露下一次‘交易’地点在黑风峡‘鹰嘴岩’,时间定在五日后午时。然后,带着装备和弟兄们,提前半日,去‘鹰嘴岩’露个面,留下些痕迹,之后立刻远遁,不得停留。告诉他,这次来的可能是金丹,让他千万藏好,看我信号。”
五日后,黑风峡,鹰嘴岩。
正午时分,阳光却被峡谷中弥漫的淡淡黑雾遮蔽,显得阴森晦暗。
鬼厉雨一身华贵黑袍,立于一块鹰喙状巨岩之上,身后静静站着两位气息如渊似海、浑身缠绕着浓烈死气与血煞的老者——正是金丹初期的阴骷长老与血魄长老。再往后,是五十名杀气腾腾、装备精良的幽影卫精锐,皆是筑基修为。
四周寂静无声,唯有风声呜咽。
“少主,此地……似乎有些过于安静了。”阴骷长老声音干涩沙哑,如同骨头摩擦,他神识扫过四周,并未发现埋伏,但修士的直觉让他感到一丝不安。
“哼,定是那伙鼠辈知道本少主亲至,吓得望风而逃了!”鬼厉雨不耐道,他此刻只想尽快找到宋虎,将其碎尸万段。
“仔细搜查!看看有没有留下什么线索!那批装备沉重,他们跑不远!”
就在幽影卫散开搜索之际——
“轰隆隆隆——!!!”
毫无征兆地,以鹰嘴岩为中心,方圆数里的大地猛然剧烈震动起来!不是地震,而是地底深处某种恐怖的能量被瞬间引爆、释放!
无数道刺目的白光、红光、雷光从地缝、岩壁中疯狂喷涌而出!空气中浓郁的木、土、火、雷乃至被引导而来的淡淡阴煞之气,被阵法强行糅合、压缩、然后以最暴烈的方式释放!三百六十颗聚灵爆裂晶核同时引爆,复合阵法将威力几何级放大!
刹那间,天崩地裂!狂暴混乱的灵力风暴形成恐怖的漩涡,如同无形的磨盘,疯狂撕扯、碾压范围内的一切!岩石化为齑粉,树木瞬间气化,空气被电离出刺鼻的臭氧味和焦糊味!
“不好!有埋伏!保护少主!!”阴骷与血魄长老脸色剧变,厉喝声中,金丹领域瞬间张开,死气与血光冲天而起,试图抵挡这毁天灭地的灵力风暴。
然而,这爆炸的核心设计并非纯粹的能量冲击,而是灵力属性冲突引发的终极混乱!对金丹修士的领域有极强的侵蚀、干扰作用!
“啊啊啊——!”首当其冲的幽影卫精锐,哪怕有筑基修为和精良铠甲,在这等堪比金丹巅全力一击的混乱风暴中,也如同纸糊的一般,瞬间被撕碎、湮灭,连惨叫都未能完全发出。
阴骷长老的死气领域被狂暴的雷火灵力疯狂撕扯,发出嗤嗤的消融声;血魄长老的血煞领域则被混乱的土木灵气和引来的阴煞之气干扰冲撞,运转滞涩。
两人拼尽全力,将鬼厉雨护在中间,但爆炸的核心威力太过集中和突然!
“咔嚓!”阴骷长老的护身骨盾首先出现裂痕。
“噗!”血魄长老喷出一口鲜血,血煞领域被炸开一个缺口,混乱的灵力透入,将他半边身子炸得血肉模糊。
“少主快走!!”两位长老目眦欲裂,燃烧金丹本源,强行撑开一个短暂的通道,将鬼厉雨猛地向爆炸边缘推去!
鬼厉雨早已吓得魂飞魄散,俊美的脸扭曲变形,哪里还有半分之前的骄横?他下意识地激发身上所有保命法器,疯狂向外逃窜。
就在他即将冲出爆炸核心范围的刹那,一道隐藏在混乱灵力中的、极其隐晦阴毒的九幽蚀灵咒,凌九霄提前埋设被触发,如同跗骨之蛆,悄无声息地钻入了他的后心,直侵丹田紫府!
“呃啊——!”鬼厉雨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嚎,只觉丹田剧痛,刚刚稳固的筑基道基瞬间出现无数裂痕,经脉寸断,一身修为如同开闸洪水般倾泻而出!更可怕的是,那诅咒还在持续侵蚀他的根基与神魂!
他勉强冲出爆炸范围,重重摔落在狼藉不堪的地面上,浑身是血,气息微弱到了极点,修为已然跌落到练气期,且根基尽毁,成了一个不折不扣的废人!
而在他身后,爆炸的余波缓缓平息。原地出现了一个直径超过三里的恐怖巨坑,坑内一片焦黑,所有物质都被汽化或湮灭。阴骷、血魄两位金丹长老……已然尸骨无存,连金丹都未能留下,彻底陨落!五十幽影卫,全军覆没!
远处山巅,凌九霄负手而立,冷漠地注视着下方的人间惨剧。宋虎趴在他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后背冷汗涔涔。他终于明白,凌县长为何让他“露个面就跑”,这阵仗……太恐怖了!
“便宜他了。”凌九霄淡淡开口。
“若非留着他还有用,刚才那一咒,就能要了他的命。现在,一个废了的、心如毒蝎的少主,或许比死了更有用。”
不久后,鬼厉雨被侥幸未进入核心区域、在外围警戒的少数残兵找到,狼狈不堪地抬回了鬼邪门大营。
消息传开,举营震动!两位金丹长老陨落!五十幽影卫精锐覆灭!少主鬼厉雨修为尽废,道基破损,沦为残废!
而造成这一切的,据说依然是那个叫“宋虎”的山匪头子!
凌九霄巧妙地将“埋伏”的功劳也安在了宋虎的“狡诈”上,进一步强化了宋虎这个“诱饵”的吸引力和仇恨值。
暴怒的鬼厉雨躺在病榻上,嘶哑着嗓子,用尽最后力气发布了对宋虎的最高悬赏:“凡取宋虎首级者……赏金丹级功法一部、灵石百万、鬼邪门客卿长老之位……凡提供确切行踪者,亦有重赏!我要他……死无葬身之地!!!”
然而,这悬赏发布没多久,前线主帐便传来一声震怒的咆哮,强大的元婴巅峰威压,隔空传来只是一丝让整个大营瑟瑟发抖!
“逆子!蠢货!谁让你私自调遣金丹长老离营?!谁让你去寻那无关紧要的山匪复仇?!坏我大事!损我两员金丹!更将自己弄成这副鬼样子!我鬼邪门的脸都被你丢尽了!从今日起,撤去你一切职务,滚回后方养伤!没有我的命令,不得再踏出养伤之地半步!悬赏?立刻给我撤了!还嫌不够丢人吗?!”
鬼邪门宗主,那位正在前线与火之国元婴强者对峙、并秘密准备化神血祭关键仪式的元婴巅峰老祖,得知此事后,气得差点走火入魔。
损失两位金丹尚在其次,关键是打乱了他的部署,暴露了后方的一些虚实,更让他这个儿子成了笑柄!他一顿劈头盖脸的怒骂,直接剥夺了鬼厉雨的所有权力和行动自由,并将其悬赏令强行压下(至少明面上)。
鬼厉雨躺在病榻上,听着父亲的怒斥,感受着身体的剧痛与修为尽失的绝望,对“宋虎”以及其背后可能存在的“黑手”的恨意,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点!这股恨意如火焚心,却又因被父亲责骂、沦为废人而无处发泄,只能深深埋入骨髓,扭曲发酵。
而这一切,正是凌九霄想要看到的。
废掉一个麻烦的少主,重创敌方高端战力,激化其内部矛盾(宗主对废柴儿子的失望与嫌恶,儿子对父亲的怨怼),同时将宋虎和虎牙寨的威胁性在鬼邪门心中无限拔高,吸引其部分注意力……一石数鸟。
“戏台已经搭好,角色也各就各位。”凌九霄站在矿洞外,感受着远方隐隐传来的化神怒意,眼神幽深。
“接下来,该是正餐了。鬼邪老祖,你的化神血祭……准备得如何了?我这边的‘礼物’,可是为你准备了一份‘大礼’。”
他转身走回洞府,开始推演下一步计划。虎牙寨这把刀,经过此役淬炼,已显锋芒。而宋虎这个名字,也正式进入了更广阔舞台的视野,既是诱饵,也可能成为……一把真正的利刃。只是这利刃握在谁手,就不一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