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洞内的气氛仿佛凝固的寒冰,唯有灵泉叮咚,敲击在刘怡濒临崩溃的心防上。
耻辱、愤怒、恐惧,以及那被强行压制却依旧在骨髓里窜动的异样燥热,让她这位天之骄女几乎要将银牙咬碎。她死死盯着凌九霄,冰蓝眸子里交织着破碎的骄傲与冰冷的杀意,但更多的,是一种身不由己的绝望认知——把柄在手,对方又深不可测,她已落入彀中。
凌九霄却已不再看她,仿佛方才那番足以颠覆一位元婴剑仙心境的算计与掌控,不过是随手拂去的一片落叶。他神识微动,远在矿洞入口处警戒的霍天雄腰间一块传讯玉符轻轻一震。
片刻后,霍天雄神情凝重,快步而入,甚至来不及对洞内诡异的气氛和跌坐在地、状态明显异常的刘怡表示惊讶,便急匆匆对凌九霄躬身禀报:“先生!急讯!从天南省省城传来的最高级别警报,通过隐秘渠道刚刚送到!”
“讲。”凌九霄放下茶杯。
霍天雄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震颤:“水之国……魔道巨擘‘鬼邪门’倾巢而出,突袭火之国东南边海!其老祖‘阴骨真君’闭关冲击化神境百年,如今到了最后关头,需以百万生魂血祭铸就魔婴!天南省沿海三市……已近乎全境沦陷!修士、凡人,死伤无算,生灵涂炭!”
纵然以凌九霄魔帝的心境,听闻“百万生魂”四字,眼中也掠过一丝冰冷的幽芒。如此规模的血祭,即便在他前世,也勉强算属是骇人听闻的邪魔手段。此界气运衰竭,竟还能养出这般凶戾的魔头?
霍天雄继续道:“东龙山市……市城还在死守,但据说护城大阵已岌岌可危,金丹修士陨落数位,筑基、炼气死伤更是不计其数!省里援军被阻,情况万分危急!”他顿了顿,脸上浮现出更深的不安。
“更麻烦的是,据前沿溃散下来的修士传言,有鬼邪门的精锐小队,已渗透穿插至内陆……我们台烟县周边千里外的落鹰涧,疑似出现了一支约四十人的队伍,全员……疑似筑基!行踪诡秘,目的不明!”
四十人,全员筑基!即便放在云枫市,这也是一股足以横扫大多数势力的强悍力量!对于台烟县而言,简直是灭顶之灾!
一直勉强维持一丝清明的刘怡,在听到“鬼邪门”、“百万生魂”、“东龙山市死守”、“四十筑基小队”时,娇躯剧震,脸上的红潮被震惊与职业本能带来的冰冷锐利取代了几分。她是市督导组长,更是火之国的修士,对如此国战级别的魔灾,有着天生的责任感和警惕。
凌九霄的手指在石桌上轻轻敲击,发出规律的笃笃声,在这压抑的洞府中格外清晰。
他看了一眼脸色变幻的刘怡,又看向惶恐的霍天雄,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鬼邪门老祖欲行如此逆天血祭,必遭天谴反噬,其化神之路,九死一生。但在这之前,他需要足够的祭品。东龙山市是硬骨头,一时难啃,派出精锐小队渗透内陆,一来可能为后续攻击扫清障碍、制造恐慌,二来……或许是在搜寻更适合、更‘优质’的祭品,或某些有助于他完成仪式的特殊之物、特殊之人。”
他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刘怡。刘怡心头猛地一跳,想到自己元婴境的修为和剑仙之资……对于魔修而言,这无疑是顶级“祭品”或“鼎炉”!还有虎牙寨那个天灵根的孩子,那神秘的女子……
“先生,我们该如何应对?是否立刻疏散县民,向市里求援?”霍天雄急道。
“疏散?来不及了。求援?云枫市自身恐怕也已震动,能派出多少力量?”凌九霄站起身,一股渊渟岳峙、仿佛能掌控一切局势的淡然气度自然流露,让惊慌的霍天雄莫名感到一丝心安,也让刘怡眼神复杂。
“那支小队在落鹰涧……”凌九霄走到洞府一侧简陋的石壁地图前,手指点向台烟县西南方向一处险峻标记。
“此地山势险恶,涧深林密,且有一条地下阴脉分支流过,阴气较重,倒是契合鬼邪门的部分功法。他们在此停留,绝非偶然。”
他转过身,看向刘怡,语气不容置疑:“刘组长,看来我们之前的‘小游戏’需要暂时搁置了。鬼邪门,是你我的共同威胁,更是火之国大患。你身为督导组长,元婴剑修,此刻正该履行你的职责。”
刘怡挣扎着站起,体内那恼人的燥热未退,但更强烈的危机感压过了一切。她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襟,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恢复往日的清冷,尽管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你想怎样?”
“合作。”凌九霄言简意赅。
“你带来的八名督导组成员,加上霍、赵两家精锐,以及……你我的力量。那支四十人的筑基小队,是一块磨刀石,也是一份情报源。吃掉他们,弄清他们的具体任务和鬼邪门此次入侵的更多细节。”
“四十筑基,非同小可,即便我是元婴,也需谨慎。”刘怡皱眉,一本正经胡说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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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面强攻自然不智。”凌九霄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
“落鹰涧地形特殊,阴脉汇聚。鬼邪门功法喜阴厌阳,尤惧至阳至刚、尤其是蕴含纯阳雷霆之力的打击。霍家主。”
“在!”
“立刻动用一切资源,秘密搜集‘烈阳石’、‘赤火精铜’、‘雷击木芯’,数量越多越好,我有大用。赵家主那边,让他利用所有渠道,严密监控落鹰涧周边百里一切异常动向,尤其是人员失踪、阴气汇聚、妖兽异动等情况。”
“是!”霍天雄领命,匆匆而去。
凌九霄又看向刘怡:“刘组长,我需要你督导组中至少两位精通阵法、且真元属性偏阳刚的队员协助。此外,你的剑意冰寒,虽不属阳刚,但极致之寒与极致之热在某些阵法中可形成阴阳激荡,威力倍增。我需要你配合布阵。”
刘怡默然片刻,终究是点了点头。国难当头,个人屈辱暂且放在一边。更何况,她隐隐觉得,眼前这个男人,或许真有办法创造奇迹。“可以。但我需要解药。”她盯着凌九霄。
凌九霄弹指,一枚散发着清冽药香的淡金色丹药飞向刘怡。“此丹可缓解三日。待此事了结,自会给你彻底解除之法。”他岂会轻易放开对这枚重要棋子的控制?
刘怡接过丹药,毫不犹豫服下,一股清凉流遍全身,那恼人的情欲燥热顿时消退大半,虽然某种隐性的联系与控制感依然存在,但至少恢复了大部分行动与战斗能力。她深深看了凌九霄一眼,目光复杂难明。
“鬼邪门小队不会久留一处,我们必须尽快行动。”凌九霄走向洞府深处,那里有他早已准备好的一些材料。
“三个时辰后,落鹰涧外三十里‘黑风谷’汇合。刘组长,让你的人做好准备,此战……不留活口,但要尽量保留完整的储物法器与神魂记忆碎片。”
刘怡心头一凛,不留活口是应有之义,但保留神魂记忆碎片……这需要极其精准狠辣的手段,且涉及搜魂禁术。眼前这人,果然与魔道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但此刻,她已别无选择。
她一言不发,转身化作剑光遁出矿洞,去召集部下。耻辱与把柄如同枷锁,国难与职责犹如洪流,将她与这个神秘可怕的凌九霄紧紧绑在了同一条船上,驶向未知而血腥的前路。
凌九霄看着刘怡消失的方向,又望向石壁地图上落鹰涧的标记,眼神幽深。
“鬼邪门……阴骨真君……百万生魂……”他低声自语,
“倒是让我想起了前世几个喜欢搞血祭的老对头。可惜,此界资源贫瘠,你这化神,注定是条九死一生之路。不过,你这支小队送上门来……正好让我试试,以此界材料,能布出几分当年‘小九霄雷火炼魔阵’的威能。”
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前世魔帝,今世虽从头再来,但有些东西,是刻在神魂深处的。魔灾?对他而言,或许也是一场……难得的“资源”收割盛宴。
台烟县上空,阴云似乎更浓重了。小小的县城,因凌九霄与刘怡的碰撞已暗流汹涌,如今又被卷入席卷两国的滔天魔灾边缘。而那支潜伏在落鹰涧的四十筑基鬼邪门小队,尚不知自己已被一个怎样的存在,当成了狩猎的目标与测试新阵法的祭品。
风暴,已至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