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三百里，地火熔洞。

废弃多年的地火室早已冷却，只留下焦黑的岩壁与残破的阵法基座。凌九霄盘膝坐在洞窟最深处，以几块残存的阵盘布下简陋的警戒与隐匿结界。洞内干燥炙热的气息尚未完全散去，混杂着淡淡的硫磺味，于他此刻急需静养的状态而言，并非最佳，却已是仓促间能找到的最稳妥所在。

他从怀中取出那枚盛放着“三纹青灵丹”的寒玉盒。玉盒开启，淡青色的丹气氤氲而出，沁人心脾的丹香瞬间驱散了洞内的燥闷。丹药圆润，三道云纹如同活物般缓缓流转，散发着精纯温和的魂力波动。

没有犹豫，凌九霄将丹药纳入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清凉甘洌、却又蕴含着磅礴生机的洪流，瞬间涌入四肢百骸，最终百川归海，直冲识海深处，那因强行模拟剑道法相而黯淡受损的元神本源。

凌九霄阖上双目，心神沉入最深的定境。体内那微弱斑驳的灵力依照着某种玄奥轨迹缓缓运转，配合着丹药之力，如同最耐心的工匠，一点点修补着灵魂深处的裂痕与暗伤。

时间，在寂静与地脉深处偶尔传来的、遥远的闷响中悄然流逝。

一日，两日，三日……

当洞外天色第七次由暗转明时，凌九霄缓缓睁开了眼睛。

眼眸深处，那层挥之不去的、源自灵魂的疲惫与黯淡，已然消散大半，重新恢复了古井无波的深邃与清明。虽然距离完全恢复巅峰，哪怕只是此世元神本源的巅峰尚需时日，但最严重的本源裂痕已被三纹青灵丹的药力初步弥合，至少不再影响他正常行动与施为。

他起身，活动了一下因久坐而略显僵硬的筋骨，体内灵力流转圆融，虽依旧是练气后期的表象，却比之前凝实了不止一筹。更重要的是，神识感知恢复了大半，灵觉变得更加敏锐、清晰。

该离开了。

他撤去结界，走出地火熔洞。外面阳光正好，洒在荒芜的山峦与稀疏的植被上。远处炎煌城巨大的轮廓在蒸腾的热浪中若隐若现。

凌九霄没有立刻远遁。他略一沉吟，反而朝着炎煌城的方向，不紧不慢地走去。

有些事，需要确认。有些人，需要再见一面。

再次踏入炎煌城，依旧是那副不起眼的散修模样。他没有再去灵市，也没有刻意寻找，只是凭着恢复大半的神识，如同最耐心的猎人，在城中看似随意地漫步。

一日过去，毫无所获。那老火头如同人间蒸发，连他那不起眼的小吃摊都消失无踪，原处只剩下一块被油污浸透的地面。

凌九霄并不急躁。他在城中寻了家最普通、鱼龙混杂的低阶修士客栈住下，每日除了必要的调息，便是流连于茶馆酒肆、坊市码头，看似闲逛，实则灵识如同无形的蛛网，悄无声息地覆盖着方圆数里的区域，捕捉着每一丝可能与老火头相关的、微弱的灵力波动或信息片段。

第三日，黄昏，天空积聚起厚重的铅灰色云层，空气中弥漫着暴雨将至的闷湿。

凌九霄正坐在一家临河的简陋茶棚里，慢饮着粗劣的、略带苦涩的灵茶。雨点开始零星落下，打在河面上，激起细小的涟漪。

就在第一道闪电撕裂天穹、滚雷闷响传来之际——

凌九霄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找到了。

他的神识看到，在城外西南方向，约百里处，一座早已废弃、香火断绝多年的破败山神庙里，有一缕极其微弱、却与他记忆中老火头那看似平凡实则内蕴玄奥的气息，产生了极其隐晦的共鸣！

不是灵力波动，而是一种……更高层次的、近乎道韵的存在感。若非他元神本源恢复大半，神识感知远超此界寻常化神，绝难察觉！

没有丝毫犹豫，凌九霄放下几枚铜钱（凡俗货币，在这种低档茶棚通用），起身，融入渐渐密集的雨幕之中。他没有御空，依旧步行，速度却快得惊人，在雨帘中拉出一道几不可见的残影。

百里距离，不过盏茶功夫。

废弃的山神庙孤立于荒野山坡之上，墙体斑驳，屋顶塌了大半，在瓢泼大雨中更显凄清。庙内蛛网尘封，神像残缺，只有角落里一堆熄灭已久的篝火余烬，显示着不久前曾有人在此驻足。

凌九霄踏入庙中，雨水顺着他的发梢和衣角落下，在积灰的地面溅开小小的水花。

庙内空无一人。

但他知道，人就在这里。

他的目光，落在庙堂中央，那片唯一还算干燥、正对着破损庙门的空地上。

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张简陋的木桌，两把竹椅。桌上摆着一壶酒，两个粗陶碗。酒是凡俗最烈的烧刀子，气味辛辣冲鼻。

一个穿着灰旧布袍、身形佝偻的老人，正背对着庙门，坐在其中一把竹椅上，仿佛在欣赏庙外如注的暴雨。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过头，露出那张布满皱纹、在昏暗光线下更显苍老的脸。

正是老火头。

他浑浊的眼睛看向凌九霄，没有惊讶，仿佛早已料到他会来。只是咧开嘴，露出那几颗黄牙，笑了笑：“来了？坐。雨大，喝口酒暖暖身子。”

凌九霄走到桌前，在另一把竹椅上坐下。他没有去碰那碗酒，目光平静地落在老火头脸上。

这一次，他的目光不再像之前那般仅仅停留在表面。

恢复大半的元神本源，配合着他那源自第一世魔帝的、远超此界认知层次的神魂本质与见识，如同最精密的探针，穿透了老火头那看似毫无破绽的、与周遭环境完美融合的平凡表象。

他看到了。

在那佝偻的躯壳之下，并非如他所料的隐藏了修为的化神修士。

而是一片……浩瀚无垠、仿佛容纳了星辰生灭、却又寂静深邃如万古长夜的……星空！

那气息，早已超越了此界此世最巅峰所谓的化神！凌九霄甚至能隐约感知到，那气息本质的层次，与他第一世巅峰时麾下那些纵横星海、征伐万族的真仙级魔将，有几分相似！

虽然眼前这位老者的状态似乎有些古怪，气息内敛到了极致，甚至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沉寂与磨损感，仿佛经历了难以想象的漫长岁月与消耗。但那份生命层次与道韵的本质，做不得假。

这是一位……真仙！

一位来自九荒星域其他八大世界、不知为何滞留于此界、伪装成凡俗老叟的真仙强者！

放在凌九霄第一世全盛时期，这等存在，不过是听他号令、征伐四方的下等部将，连与他平等对话的资格都需斟酌。但如今……

凌九霄心中波澜不惊，只有一丝极淡的了然。难怪能认出暗焰卫的标记而不忌惮武王府，难怪能随手指出安全的疗伤地点，难怪对那三枚上品金灵丹也只是略微讶异。

“看够了？”老火头似乎察觉到了凌九霄目光中的审视，也不在意，自顾自地端起粗陶碗，抿了一口烈酒，被辣得眯起了眼睛。

“看出点什么名堂没？”

凌九霄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前辈非此界之人。”

不是疑问，是陈述。

老火头喝酒的动作一顿，随即嘿嘿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破败的庙宇中回荡，带着几分沧桑与无奈：“眼力不错。比青源大世界那些所谓的化神小子们，强多了。”

他放下酒碗，浑浊的眼睛看向庙外滂沱的雨幕，眼神有些悠远：“是啊，老头子我……算是偷渡客吧。来自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这青源大世界，气运将尽，法则不全，如同一个快要漏光水的破口袋，待着憋屈。”

凌九霄没有追问他的来历与目的。真仙强者，跨越星域而来，必有缘故。但他无意深究，至少目前无意。

“前辈在此，是等人？还是……找东西？”凌九霄问。

“等人？也算是吧。”老火头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凌九霄，眼神中多了几分探究。

“等一个……像你这样，有点意思，又不完全是此界路数的小家伙。也顺便，找点……或许还存在于此界的旧东西。”

他顿了顿，饶有兴致地看着凌九霄：“倒是你，小子。元神受损，却能快速恢复。练气修为，见识眼力却不像。身上有秘密，而且……秘密不小。老头子我活了这么久，见过无数天骄奇才，转世重修的老怪物也见过不少，但你这样的……还是头一遭。”

凌九霄不置可否，端起面前的粗陶碗，也抿了一口烧刀子。辛辣灼热的液体滚入喉中，带来凡俗的暖意，于他而言，与清水无异。

“雨夜无聊，前辈若有兴致，不妨论道一二。”凌九霄放下酒碗，目光平静地看着老火头。

“论道？”老火头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更浓的兴趣。

“好啊！老头子我也许久没跟人正经论过道了。青源大世界的那些小家伙，要么眼界太窄，要么执着于蝇头小利，无趣得很。”

两人便在破庙之中，听着窗外瓢泼雨声，以酒为引，开始论道。

起初，是老火头主导。他看似随意地谈起星空的浩瀚，不同星域法则的细微差异，谈及真仙之后对道的感悟已不拘泥于具体功法神通，更在于对宇宙本源、生命本质的理解与契合。言语间，虽未透露自身具体来历与功法，却已展现出远超此界化神修士的恢弘视野与深厚积淀。

凌九霄大多只是倾听，偶尔在关键处，提出一两个看似简单、却直指核心的疑问，或者对老火头某些观点，用更古老、更本质的角度，进行精简到极致的补充或修正。他的话语往往不多，却总能点中要害，让老火头眼中异彩连连，时而沉思，时而拍腿叫绝！

“妙！妙啊！万法归元，元生于无……此等见解，便是在我故乡，也唯有那些触摸到更高门槛的老怪物方能体悟！小子，你绝非寻常转世重修那么简单！”老火头看着凌九霄的目光，已从最初的探究，变成了毫不掩饰的欣赏与惊叹。

论道渐深，话题也不知不觉，从星空大道，转到了具体的修炼突破上。

凌九霄忽然道：“晚辈近日，感觉练气瓶颈已至，欲尝试筑基。只是……心中尚有几分疑虑。”

“筑基？”老火头捋了捋稀疏的胡须，“以你的底蕴与见识，筑基当是水到渠成之事，有何疑虑？”

凌九霄没有说话，而是从怀中取出了十个样式统一的玉瓶，一字排开在简陋的木桌上。拔开瓶塞，十枚散发着或强或弱、但皆蕴含精纯筑基之力的丹药气息，顿时弥漫开来！

十枚筑基丹！其中甚至有三枚丹纹清晰、品质极佳！

饶是老火头见多识广，也不禁愣了一下：“你……你这是要拿筑基丹当糖豆吃？”

凌九霄没有解释，只是拿起第一枚筑基丹，纳入口中，闭目炼化。很快，丹药化作精纯灵力融入经脉，但他周身气息只是微微波动，便复归平静，并未有筑基灵力液化的迹象。

紧接着，第二枚，第三枚……

他一口气，接连吞服了十枚筑基丹！

磅礴的、足以让寻常练气修士撑爆十次的筑基丹药力，在他体内汹涌奔腾！他的脸色微微泛红，周身气息起伏不定，经脉隐隐传来胀痛之感！但就在那狂暴药力即将失控的临界点，他体内那玄奥的灵力运转轨迹与远超境界的掌控力，如同最精密的熔炉，硬生生将这股狂暴力量束缚、炼化、吸收！

十枚筑基丹的药力，竟被他以这种近乎蛮横的方式，强行消化掉了！气息虽有所提升，但距离灵力液化、筑就道基，似乎还差临门一脚，甚至……隐隐有种后继乏力、根基虚浮的假象？仿佛冲击失败，只是靠着强悍的肉身与控制力，才没被药力反噬。

凌九霄睁开眼，脸色略显“苍白”（刻意伪装），眼中适当地流露出一丝“遗憾”与“不甘”，看向老火头，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请教”：“前辈，晚辈已服十丹，为何……仍感筑基无望？可是功法有缺，或是……此界法则限制？”

老火头一直紧紧盯着凌九霄吞服丹药和炼化的全过程，浑浊的眼睛里光芒闪烁不定。看到凌九霄竟然能如此“轻松”地消化十枚筑基丹药力而不爆体，他心中的某个猜测，几乎已经确定！

这绝非寻常练气修士能做到的！甚至寻常金丹都未必敢如此蛮干！唯有那些对自身灵力掌控达到匪夷所思境地、且肉身或神魂本质极高的存在，才有可能！

再结合凌九霄之前论道时展现的惊人眼界……

老火头心中豁然开朗！他捋须而笑，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果然如此”的神色。

“小子，不，或许该称一声道友了。”老火头语气变得郑重了些。

“若老夫所料不差，你并非真正的练气小修。而是某位……嗯，至少是第十一境真仙大能，为了寻求突破更高境界的契机，分出一缕分魂，来此界历练、体悟吧？”

他将凌九霄的“异常”归结为了“大能分魂或转世重修”，这在此界虽罕见，但在更广阔的星空中，并非没有先例。也只有这个解释，才能说得通凌九霄那与修为不符的眼界、掌控力，以及能“消化”十枚筑基丹的“异常”。

凌九霄心中暗忖，这老家伙果然上套了。他脸上却适当地露出一丝“被看破”的“讶然”与“默认”的沉默。

老火头见状，更觉自己猜对了，语气也更显亲近与点拨之意：“道友此法，以大量筑基丹强行冲击，看似勇猛精进，实则暗合破而后立、以量变质的古老体悟之道。只是，十丹之力，看似磅礴，却失之精纯，且与此界天道隐隐排斥。故而难成。”

他略一沉吟，继续道：“老夫观你方才炼化药力之法，对火、金二行领悟颇深，灵力运转轨迹暗合周天星辰之变……若老夫没看错，道友本尊，当是主修火、金之道，且对星空法则有所涉猎？”

凌九霄不置可否，只是静静听着。

“既如此，”老火头眼中精光一闪。

“何不效仿星火燎原之理？火需薪传，金需淬炼。你已吞十丹为薪，为粗胚。此刻，当引一丝真正契合你道路的星火、真淬为引，点燃薪柴，淬炼胚胎，方能筑就真正契合大道的无上道基！”

说着，他伸出手指，在虚空随意一点。一点微弱却凝练到极致、仿佛蕴含着一丝灼热星光与破灭锋锐的奇异光点，凭空浮现，缓缓飘向凌九霄。

“此乃老夫游历星火界域’时，随手采集的一缕碎星炎金气，虽只一丝，却蕴含那方界域特有的星火与锐金道韵。或许……能对你有所启发。”

星火界域！

凌九霄心中一震！果然！这老者来自九荒星域中的“星火界域”！那是九大世界中，以炼器、火法、星辰之道闻名的一方大界！

他面上不露声色，接过那缕微弱的“碎星炎金气”，感受着其中那迥异于青源大世界、更加爆裂却也更加精纯的星辰火金道韵，心中已有计较。

“多谢前辈指点。”凌九霄“郑重”道谢。

随即，他又从怀中取出八个玉瓶——正是张瑾分期付款送来的最后八枚筑基丹。

在老火头略带期待与探究的目光注视下，凌九霄将这八枚筑基丹，连同那一缕碎星炎金气，一同纳入体内！

这一次，他没有再刻意压制伪装。

碎星炎金气入体的刹那，如同一点火星溅入了滚油！那原本被强行束缚、炼化的十枚筑基丹残留药力，以及新加入的八枚筑基丹药力，仿佛找到了真正的核心与引线，轰然沸腾、燃烧、凝聚！

凌九霄体内，那早已被锤炼到练气极限的经脉、窍穴、丹田，在这一刻发出了不堪重负又欢欣雀跃的嗡鸣！磅礴的灵力不再是简单的流淌，而是开始疯狂地压缩、凝练、质变！

一丝丝淡金色、却又夹杂着星点火芒的液态灵力，如同涓涓细流，自丹田最深处滋生，而后迅速汇成小溪，奔涌向四肢百骸！

筑基灵力！而且，是融合了一丝“碎星炎金气”道韵、品质远超寻常的筑基灵力！

他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节节攀升！瞬间突破了练气期的桎梏，踏入了全新的层次！

第四境——筑基境，成！

一股比之前强横了数倍不止的灵压，自凌九霄体内透出，虽被他迅速收敛，却依旧让破庙内尘埃飞扬，空气微微扭曲！

他原本略显“苍白”的脸色迅速恢复红润，眸光开阖间，精光隐现，整个人的气质更加沉凝内敛，却隐隐多了一分渊渟岳峙的厚重感！

老火头看着这一幕，抚掌而笑：“好！好一个星火燎原！道友果然天资绝世，一点即透！此番筑基，根基深厚，道韵内蕴，他日这分魂身凝结金丹、乃至破婴化神，前途不可限量！”

凌九霄感受着体内流淌的、全新的筑基灵力，以及那丝被巧妙融入其中、却受他完全掌控的碎星炎金气道韵，心中一片冰冷清明。

筑基成功，在他计划之中。以十八枚筑基丹加上一丝真仙级别的星火道韵为引，铸就的道基，在此界已堪称绝顶。更重要的是，他通过这次突破，不仅确认了老火头来自星火界域，更与他建立了一种微妙的点拨与受惠关系。这对未来或许有用。

他起身，对着老火头，再次拱手，这一次，带上了几分真心实意的“谢意”（虽然目的不纯）：“多谢前辈成全。今日论道点化之恩，晚辈铭记。”

老火头摆摆手，笑容和煦：“不必客气。能与道友这般人物论道，也是老夫幸事。他日若有缘，或许还能在更广阔的星空中相遇。”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窗外的暴雨，不知何时已经停歇。云破月出，清冷的月光透过破庙的缺口，洒在满地积水与两人身上。

凌九霄知道，是时候离开了。筑基已成，元神恢复大半，青锋山、腾云学院、乃至韩家、石子轩的麻烦，都需要回去处理。而这位来自星火界域的真仙老者，在此界的“游戏”，或许也才刚刚开始。

他转身，走向庙外月光清辉之中。

老火头坐在竹椅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浑浊的眼眸中，闪烁着复杂难明的光芒，低声自语：

“青源大世界……还有变数。”

月光如水，破庙重归寂静。只有桌上一壶冷酒，两个空碗，见证着方才这场跨越了世界与层次的雨夜论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