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外滩三号,Jean Georges餐厅。
这是上海最顶级的法餐厅之一,位于外滩历史建筑内,临江的位置可以俯瞰黄浦江和陆家嘴的璀璨夜景。今晚,整个餐厅被包场了。没有其他客人,没有服务生频繁走动,只有轻柔的爵士乐在空气中流淌,和窗外江上游轮的隐约灯光。
陈若霖和刘羽杰坐在靠窗的最佳位置。桌上点着蜡烛,烛光在她脸上跳跃,给她的侧脸镀上一层温柔的金色。她今天穿了一条深蓝色的长裙,简单的剪裁,但质地上乘,衬得她肤色白皙,脖颈修长。头发松松挽起,露出优雅的肩颈线条。
刘羽杰穿着深灰色西装,白衬衫,没打领带,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比白天在奠基仪式上放松了许多。他手里端着红酒杯,轻轻晃动着,目光落在陈若霖身上,温柔而专注。
“今天……谢谢你。”陈若霖突然说,声音在安静的餐厅里显得格外清晰,“在那么多人面前,那样说。”
刘羽杰笑了,放下酒杯,握住她的手:“该说谢谢的是我。谢谢你愿意嫁给我,谢谢你等我这么多年,谢谢你在所有人面前,握住我的手。”
陈若霖的眼眶热了。但她笑了,摇摇头:“不说这些了。说点开心的。青芽奖学金,你觉得第一年能资助多少学生?”
“至少一百个。”刘羽杰说,“我让团队做了测算,如果投资回报稳定,三年内可以扩大到五百个。而且,不仅仅是学费,还有生活费,实习机会,职业指导。我们要做的,是真正的陪伴式资助,不是给钱就完事。”
陈若霖点头,眼里有光:“好。我让恒远的人力资源部配合,为这些学生提供实习岗位。还有,黑石在纽约、伦敦的办公室,也可以开放一些机会。让他们走出去,看看世界。”
“嗯。”刘羽杰看着她,烛光在她眼中跳跃,像星星,“若霖,你知道吗?你谈起这些事的时候,眼睛里有光。那种光,比你在谈判桌上,在董事会里,在媒体面前,都要亮。那才是真正的你——善良,有理想,想要改变世界的你。”
陈若霖的脸微微红了。她低头喝了口酒,掩饰自己的羞涩:“说得我都不好意思了。我只是……做一点力所能及的事。因为我知道,一个机会,可能会改变一个人的一生。就像……”
她顿了顿,看向他:“就像当年,如果没有你父亲的那笔资助,你可能走不到今天。”
刘羽杰沉默了。他看向窗外,江对岸的陆家嘴灯火通明,像一座虚幻的水晶宫殿。那些灯光,那些繁华,那些他如今拥有的一切,确实始于那笔资助。始于一个父亲对女儿的保护,和一个年轻人沉重的牺牲。
“都过去了。”他最终说,转回头看她,“而且,我现在很感激。因为那些经历,让我成为了今天的我,让我有能力坐在你面前,说‘嫁给我’,说‘让我们一起做点有意义的事’。”
陈若霖点头,握紧他的手。烛光中,两人的影子在墙上交叠,像两个再也不会分开的灵魂。
晚餐很美味,但吃什么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坐在对面的人,重要的是此刻的氛围,重要的是他们终于可以不用伪装,不用躲藏,可以坦然相对,可以计划未来。
饭后,甜点和咖啡上来。陈若霖小口吃着焦糖布丁,突然想起什么,笑了。
“怎么了?”刘羽杰问。
“想起大学时,”陈若霖说,“你第一次请我吃西餐,在学校的西餐厅,最便宜的那种。你紧张得把叉子掉在地上,服务员来捡,你的脸都红到脖子了。”
刘羽杰也笑了,笑容里有怀念:“那时候穷,一个月生活费就几百块,那顿饭花了我三分之一的钱。但看你吃得很开心,我觉得值了。”
“是很开心。”陈若霖说,眼神温柔,“因为是你请的。而且,那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西餐。”
两人相视而笑。烛光摇曳,音乐轻柔,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柔软而缓慢。
吃完甜点,该回家了。刘羽杰结账,两人走出餐厅。外滩的晚风很凉,但陈若霖不觉得冷——刘羽杰把西装外套披在她肩上,还握着她的手,把她的手放进自己大衣口袋里。
车子已经在等。他们坐进去,车子驶向陈若霖的别墅——现在,是他们的家了。
回到家,陈若霖在玄关脱下高跟鞋,赤脚踩在地板上。刘羽杰跟进来,关上门,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肩头。
“累吗?”他问,声音在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脖颈。
“有点。”陈若霖说,靠在他怀里,“但很开心。今天……像做梦一样。”
“不是梦。”刘羽杰吻了吻她的耳垂,“是真实的。而且,以后每一天,都会这么真实。”
两人相拥着站了一会儿,然后陈若霖推开他:“我去卸妆洗澡。你先去休息吧。”
“好。”刘羽杰松开手,看着她走上楼梯。
陈若霖走进卧室,在梳妆台前坐下。镜子里的女人脸色微红,眼睛很亮,嘴角带着不自觉的笑意。她看了自己一会儿,然后开始卸妆。卸妆水,化妆棉,洗面奶,一步一步,缓慢而细致。像在进行某种仪式,洗去白天的妆容,也洗去这些年的伪装。
卸完妆,她看着镜子里素颜的自己。三十二岁,眼角有了细纹,眼下有淡淡的阴影,但眼神清澈,神情柔和。这是最真实的她,也是只会在刘羽杰面前展现的她。
她起身,走进浴室。热水淋下来,冲去疲惫,也冲去最后一丝紧张。今天发生的一切——公开婚讯,宣布奖学金,还有那些祝福的目光——像电影画面,在脑海中回放。每一个画面,都真实而温暖。
洗完澡,她穿着浴袍走出来,用毛巾擦着头发。卧室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光线温暖而昏暗。刘羽杰已经洗过澡了,穿着睡衣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在灯光下细细地看着。
“在看什么?”陈若霖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刘羽杰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东西递给她。是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小小的,方方正正,看起来有些旧了,边角有磨损的痕迹。
陈若霖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接过盒子,指尖触到柔软的丝绒。很轻,但很重——里面装着的,是十年的时光,是七年的思念,是失而复得的爱情。
她打开盒子。
里面躺着一条银项链。很细,很简洁,吊坠是羽毛的形状,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羽毛的根部,镶嵌着一颗很小的钻石,几乎看不见,但仔细看,会在某个角度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陈若霖的呼吸停滞了。她盯着那条项链,盯着那颗钻石,盯着羽毛根部那个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接痕——那是断裂后重新修补的痕迹。
是那条项链。大二那年,刘羽杰省吃俭用三个月,为她买的那条银项链。在机场告别那天,她摘下来,锁进抽屉深处,以为再也不会戴的那条项链。
“你……”她的声音哽咽了,眼泪涌了上来,“你还留着?”
“从未丢过。”刘羽杰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誓言,“在纽约的时候,我把它放在枕头下。睡不着的时候,就拿出来看看。回国后,我找遍了上海的首饰店,才找到一家能修复它的。老师傅说,断得太彻底,只能镶一颗钻石接上。我说,好,就镶钻石。因为——”
他顿了顿,看着她,眼神温柔得像要滴出水来:“因为我们的爱情,就像这条项链。曾经断裂过,但修复后,因为有那颗钻石,反而更加坚固,更加璀璨。”
陈若霖的眼泪掉下来,滴在丝绒盒子上,晕开深色的圆点。她拿起项链,手指抚过那颗小小的钻石,抚过羽毛的纹路,抚过那些岁月的痕迹。
“我以为……早就丢了。”她低声说,声音在颤抖。
“我找了好久,才在原店找到同样的款式。”刘羽杰说,从她手中接过项链,绕到她身后,为她戴上,“店员说,这款早就停产了,仓库里可能还有一条。我让他们找,找了三个月,才在仓库最深处找到。虽然有点氧化,但清洗之后,还是原来的样子。”
冰凉的金属触到皮肤,陈若霖打了个寒颤。但很快,项链被她的体温焐热,贴在锁骨间,像它从未离开过。
刘羽杰为她扣好搭扣,然后转到她面前,低头看着那条项链。羽毛吊坠在她锁骨间微微晃动,钻石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像眼泪,也像星星。
“好看。”他说,拇指轻轻抚过那颗钻石,“比当年还好看。”
陈若霖的眼泪又涌了上来。她扑进他怀里,手臂紧紧环住他的腰,脸埋在他胸前,放声大哭。这一次,不再是悲伤,不再是委屈,是释然,是幸福,是所有压抑了十年的情绪的彻底释放。
刘羽杰紧紧抱着她,下巴抵着她的头顶,轻轻拍着她的背。他没有说话,只是这样抱着她,让她哭,让她发泄。他的眼泪也掉下来,滴在她的头发上,两个人的眼泪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十年了。这条项链,从樱花道上的定情信物,到机场的告别纪念,再到纽约那些孤独夜晚的慰藉,如今终于重新戴在了她的脖颈上。像一个完整的圆,从起点回到起点,但已经不是原来的起点——是更高处,更明亮,更坚实的起点。
不知哭了多久,陈若霖终于平静下来。她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红肿,鼻子也红红的,脸上还有泪痕,但眼睛很亮,很清澈,像雨后的天空。
“帮我摘下来。”她说,声音还带着哭腔。
刘羽杰一愣:“你不喜欢?”
“喜欢。”陈若霖摇头,握住他的手,“但我想重新开始。这条项链,承载了太多过去——美好的,痛苦的,分离的,重逢的。我想……放下过去,真正地重新开始。所以,帮我摘下来,然后,你再给我戴上。这次,不是定情,不是告别,是……婚姻的誓言。你愿意吗?”
刘羽杰的眼睛又红了。他点头,很用力地点头,然后伸手,小心翼翼地解开项链的搭扣。项链落在他掌心,银色的链子,羽毛吊坠,小小的钻石,在灯光下静静地闪烁。
他看着她,看着这个他爱了十几年、终于成为他妻子的女人。然后他举起项链,像举行一个庄重的仪式,重新为她戴上。动作很慢,很轻,很珍惜,像在为一个加冕的女王戴上皇冠。
搭扣“咔哒”一声扣上。项链重新落在她锁骨间,微凉,但很快被体温焐热。
刘羽杰低头,吻了吻那颗钻石,吻了吻羽毛吊坠,吻了吻她的锁骨。然后他抬头,看着她,眼神温柔而坚定:
“陈若霖,我爱你。从十九岁到现在,到未来,到永远。我会用余生,珍惜你,保护你,支持你,爱你。这条项链,是我们的过去,也是我们的现在和未来。它不会再断裂,因为它已经被爱焊接,被时光加固,被承诺永远地连接在一起。”
陈若霖的眼泪又掉了下来。但她笑了,又哭又笑,像个孩子。她伸手搂住他的脖子,吻上他的唇。这个吻很深,很用力,带着眼泪的咸涩,和幸福的甜蜜。
窗外,上海的夜晚璀璨如常。黄浦江上游轮驶过,拉响汽笛,声音悠长而喜悦。远处,陆家嘴的摩天楼灯火通明,像一座座发光的纪念碑,记录着这座城市的繁华,也记录着这座城市里,无数平凡或不平凡的爱情故事。
而在这个安静的房间里,在这个温暖的夜晚,一条断裂后重连的银项链,一个迟来了十年的誓言,一段历经寒冬终于迎来春暖花开的爱情,正在书写它最美好的篇章。
从今往后,他们是夫妻,是伙伴,是彼此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从今往后,他们将并肩而立,看世间风景,度漫长岁月。
从今往后,他们不会再分开,不会再错过,不会再让彼此孤单。
因为爱,是最坚韧的纽带,是最明亮的灯塔,是最温暖的归宿。
而他们,终于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