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的春天来得格外早。
三月刚过,梧桐树就迫不及待地吐出嫩芽,玉兰在枝头绽开大朵的白花,整座城市笼罩在一种柔软的、充满希望的绿意里。而在陆家嘴的金融圈里,一个消息像春风一样迅速传开:黑石洞察与恒远集团即将宣布深度战略合作,共同成立一家新的投资公司。
消息正式发布是在三月十五日,一个阳光很好的周一上午。发布会设在浦东香格里拉酒店的宴会厅,能容纳三百人的空间座无虚席。财经记者,分析师,投资人,合作伙伴,还有各路媒体,长枪短炮对准了主席台。空气里有咖啡香,有窃窃私语,有压抑不住的兴奋。
上午十点,发布会正式开始。陈若霖和刘羽杰并肩走上主席台。
她今天穿了一套浅灰色的西装套裙,头发松松挽起,妆容精致但不过分,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干练而优雅的气质。他穿着深蓝色西装,白衬衫,没打领带,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比平时多了几分随性,但眼神依然锐利。
两人在主席台中央站定。闪光灯瞬间亮成一片,快门声此起彼伏。陈若霖微微眯了眯眼,刘羽杰则神色如常,甚至对台下点了点头。
“各位媒体朋友,各位来宾,大家上午好。”陈若霖先开口,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全场,清晰,平稳,带着掌控全场的气场,“感谢大家今天来到这里。我和刘羽杰先生,代表恒远集团和黑石洞察,正式宣布一项重要的战略决定——”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经过数月的筹备和论证,恒远集团与黑石洞察决定共同成立一家新的投资平台——‘远见资本’。远见资本将专注于高科技和绿色能源领域的投资,初期管理规模一百亿元人民币,由我和刘羽杰先生担任联席CEO。”
台下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叹声。一百亿的规模,在当下的市场环境下不算最大,但“恒远+黑石”的组合,加上“高科技+绿色能源”的赛道,想象空间巨大。更关键的是——联席CEO。这意味着,陈若霖和刘羽杰,这对曾经的“宿敌”,如今要真正并肩作战了。
刘羽杰接过话头:“远见资本的成立,基于我们对未来十年中国经济发展趋势的共同判断。我们认为,科技创新和绿色发展将是下一个增长周期的核心驱动力。而恒远在实体经济领域的深厚积累,与黑石在资本运作方面的专业能力,将形成强大的协同效应。”
他调出PPT,开始讲解远见资本的投资策略、重点赛道、团队构成。数据详实,逻辑清晰,语言精准。台下的人听得认真,记者们快速记录,分析师们开始在心里盘算估值模型。
陈若霖在一旁补充,偶尔插话,两人的配合默契得像演练过无数次。但实际上,这场发布会,他们只提前对过一次流程。那些默契,是在过去几个月无数次的深夜讨论、邮件往来、会议交锋中,自然而然形成的。
提问环节,记者的问题如预期般犀利。
“陈总,刘总,远见资本采用联席CEO的架构,决策机制如何设计?如果两位在某些项目上意见不一,如何解决?”
陈若霖和刘羽杰对视一眼。刘羽杰微微点头,示意她回答。
“好问题。”陈若霖微笑,从容不迫,“联席CEO的架构在国内外都有成功案例。我们的分工很明确:我更多负责项目筛选和投后管理,刘总更多负责资金募集和风险控制。重大决策需要两人一致同意,如果有分歧——”她顿了顿,看向刘羽杰,“我们会讨论,辩论,直到达成共识。这可能需要时间,但我们相信,不同的视角碰撞,往往能产生更优的决策。”
台下有人点头。这个回答很官方,但也合理。
“刘总,”另一个记者站起来,“过去两年,您和陈总在商业场上多次交锋,被媒体称为‘宿敌’。现在突然深度合作,是纯粹的商业考虑,还是有私人因素?”
问题很直接,甚至有些冒犯。台下瞬间安静了,所有人都看向刘羽杰。
刘羽杰的表情没有变化。他看了看提问的记者,又看了看陈若霖,然后缓缓开口:“商业合作,永远是利益和能力的结合。恒远在实体经济领域的积累,是黑石需要的;黑石在资本市场的资源,是恒远需要的。这是合作的基础。”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至于私人关系——陈总和我,是大学校友,认识很多年了。我们彼此了解,彼此信任,这是合作的润滑剂。但最终决定我们坐在这里的,是商业逻辑,不是私人感情。”
回答得很漂亮,既没有完全否认私人关系,又把重点拉回了商业本质。记者还想追问,但主持人已经示意下一个问题了。
发布会进行了两个小时。结束时,陈若霖和刘羽杰被团团围住,交换名片,接受采访,应付各种寒暄。等终于脱身,已经快到下午一点了。
两人坐进车里,都松了口气。
“饿吗?”刘羽杰问,松了松领口,“找个地方吃饭?”
“回公司吧。”陈若霖揉了揉太阳穴,“下午还有个会,就在公司随便吃点。”
车子驶向陆家嘴。午后的阳光很好,透过车窗照进来,暖洋洋的。陈若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刘羽杰侧头看她,她眼下有淡淡的阴影,显然昨晚又没睡好。
“发布会效果不错。”他说,声音很轻,“媒体的反应比预想的积极。”
“嗯。”陈若霖应了一声,没睁眼,“接下来就是落地了。一百亿的资金,要找到好项目,压力不小。”
“慢慢来。”刘羽杰说,“我们有的是时间。”
陈若霖睁开眼,看向他。阳光在他脸上跳跃,他的侧脸线条清晰,眼神平静而坚定。这几个月,他们几乎每天都在一起——开会,讨论,出差,偶尔一起吃饭,周末一起去工地。但很少谈论私人感情,很少提及过去,就像两个默契的舞者,在事业的舞台上完美配合,但对舞台下的生活,保持着心照不宣的距离。
不是不想靠近,而是需要时间。七年的分离,留下太多需要慢慢修复的东西。他们像两件珍贵的瓷器,曾经摔碎过,现在被重新粘合,需要小心呵护,不能用力过猛。
“刘羽杰。”陈若霖突然叫他的名字。
“嗯?”
“如果……”她犹豫了一下,“如果媒体一直追问我们的关系,怎么办?”
刘羽杰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说:“你想公开吗?”
陈若霖摇头:“不是现在。远见资本刚成立,焦点应该在业务上,不在我们的私事上。而且……”她顿了顿,“我不想让我们的关系,变成商业炒作的工具。”
“我明白。”刘羽杰握住她的手,很轻,但很坚定,“那就继续保持现状。工作上是伙伴,私下……是我们自己。等时机成熟了,等我们准备好了,再告诉世界。”
陈若霖点头,反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暖,掌心有薄茧,是常年握笔、敲键盘留下的。这只手,曾经牵着她走过樱花道,曾经在机场松开她,现在,又重新握住了她。
七年了。他们绕了一大圈,终于又回到了彼此身边。这一次,他们不再年轻,不再天真,但更加成熟,更加懂得珍惜。
车子在恒远大楼下停下。两人下车,并肩走进大楼。电梯里,镜面映出他们的身影——她穿着浅灰色西装,优雅干练;他穿着深蓝色西装,沉稳冷静。两个在商场上各自拥有一片天地的人,现在要携手开辟新的疆土。
电梯到达三十八层。门开,陈若霖先走出去,刘羽杰跟在后面。走廊里有员工经过,看见他们,恭敬地打招呼:“陈总,刘总。”
他们点头回应,然后走向各自的办公室。在陈若霖办公室门口,刘羽杰停下脚步。
“下午的会,三点?”他问。
“三点。”陈若霖点头,“在你的办公室?”
“好。”刘羽杰顿了顿,“午饭我让人送上来。你吃点,然后休息一会儿。脸色不好。”
陈若霖笑了,笑容很浅,但很真实:“知道了。你也是。”
刘羽杰点头,转身走向自己的临时办公室——远见资本成立后,他在恒远大楼也有了一间办公室,就在陈若霖办公室的斜对面。
陈若霖看着他的背影,直到他走进办公室,关上门。然后她也推门进去,脱下西装外套,在办公桌前坐下。桌上已经放着一份午餐,是公司餐厅送上来的,两荤一素,还有汤和水果。菜式简单,但营养均衡。
她拿起筷子,慢慢吃起来。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桌面上投出明亮的光斑。远处,黄浦江静静流淌,对岸的陆家嘴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这座城市永远在变化,永远在前行。而她和刘羽杰,也在这变化中,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和彼此。
远见资本,是一个新的开始。对他们的事业如此,对他们的感情,也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