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玄门后山深处,寒潭被苍松翠柏环着,常年白雾翻涌,潭水引山阴寒泉而成,冰冽刺骨,却是打磨内劲的绝佳之地。
玄尘负手走在前面,墨袍扫过,惹得青草折腰,露珠沾染。唯有指尖偶尔捻动的酒葫芦,泄露出几分随性。他回头瞥了眼身后的林霄,声音淡淡:“剑罡第一重刚成,戾气太盛,这寒潭的阴寒之气,正好帮你敛去几分躁意。”
林霄跟在后面,周身萦绕着一缕极淡的青芒,那是刚入剑罡的征兆,闻言连忙点头:“多谢前辈指点。”昨夜他在剑堂悟透剑罡入门窍要,今早玄尘便亲自带他来了这处秘境,这份提点,让他心头暖意涌动。
“别谢太早。”玄尘勾了勾唇角,抬手指向潭心的青石,“上去,运转剑罡,让寒气顺着经脉走。控不住劲的话,冻僵了可没人救你。”说罢,便靠在不远处的古松上,拧开酒葫芦抿了一口,眸光半阖,似醉非醉。
林霄深吸一口气,抬脚踏入潭水。刚没至脚踝,刺骨的冰寒便顺着毛孔往经脉里钻,与丹田内刚凝成的剑罡撞在一起。他咬着牙凝神控劲,试图让剑罡与寒气相融,可初成的剑罡太过刚猛,与阴寒之气格格不入,反倒像两把互斥的利刃,在经脉里绞磨起来。
“呃—这里是极寒吗…玄尘叔好狠的心啊…”
林霄半怨半怒的嘀咕了一声,玄尘只是笑了笑,并没有说话。
不到半柱香的时间,却见林霄已是满头大汗,眉头紧皱,汗珠划过他的脸颊,砸在手背上时,竟差点没摔了下来。他的剑劲本就生疏,寒意又趁虚入身,他只觉丹田剑罡猛烈震颤,周身青气瞬间暗淡。他踉跄的想扶去手边事物,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了下去,他手撑池潭,颤抖着想要站起来。
玄尘抬了抬眼,嘴角浮起一抹淡笑,却没动身,只是抬头又猛灌了一口酒,抬袍擦去嘴角余酒——这点反噬是剑罡修炼必经之路,叫他自己扛过去便是。
林霄勉强掀开沉重的眼皮,看见一道素白身影提着竹篮,缓步走入白雾中。少女鬓边簪着支清玄门的青竹簪,一身月白弟子服衬得她眉眼清丽,只是那双澄澈的眸子里,蒙着一层失忆后的茫然。是门中的师姐?他心头微疑,刚想开口求助,却连牵动嘴角的力气都没有。
来人正是苏清鸢,她奉师门之命来采取凝霜草——这潭边的凝霜草,是解寒毒的妙药。远处便见潭中清石倒着个人,走近一看,才发现是个陌生的师弟,气息微弱,周身覆着一层凝寒,明显是中了寒毒。苏凝霜虽已失忆,但见林霄痛苦蜷缩的模样,指尖却依然发痒—那是刻在骨血里的本能反应,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
犹豫了一瞬,苏清鸢便将采凝霜草的任务抛之脑后,她抬手,指尖便开始凝聚出一层雾紫,那是毒门最基本的驱寒秘术,失忆后,她从未可以修炼,如今运用起来却依然信手拈来,仿佛刻在灵魂一般。
当她带着紫雾的指尖,轻轻触碰到林霄冻得冰凉的手腕时——
苏清鸢的指尖猛地一麻,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转瞬即逝。她下意识缩回手,眸底的茫然又重了几分,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竟不明白方才那股异样的感觉,究竟从何而来。
未等她想完,却见林霄身上的凝霜消散大半,精神深处感觉出一丝异样,但涣散的意识变得清醒的多。待他睁开眼,才用微弱的语气吐出一句话:
“多…多谢师姐。”
苏清鸢回过神来,收起眼眸中的异样,轻轻摇了摇头,声音轻如泉水般温柔:
“凝霜草汁柔和,与寒毒相克,服下后,可以让你对寒气的抵御增加不少。”
说完,她便低头,小心翼翼地采摘起石缝里的凝露草,不再看林霄,只是指尖残留的微麻,还有心口那点挥之不去的悸动,久久未曾消散。
林霄靠在青石上,看着少女素白的身影在白雾中微动,丹田内的剑罡渐渐平复,那股刚猛的戾气,竟也因这温凉的气息,淡去了几分。他记住了那支青竹簪,记住了她指尖的温凉,还有那声轻柔的提醒。
玄尘见此,只是轻摇了摇头,收起了手中的酒坛,低声呢喃:“缘分这东西…还真是避免不了…”
白雾依旧萦绕寒潭,心中迷雾却慢慢随风驱散,这清玄门后山的初遇,又像是久违的重逢,像一粒被晨露裹着的种子,悄悄落进了两人心底,在无人察觉处,生了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