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呢还有呢?”沈清如兴致勃勃。
郭涛想了想:“还有一次,英语课老师点名回答问题,她走神了,站起来说‘Sorry, could you repeat the question?’结果老师还没反应过来,她自己先笑了,说‘对不起老师,我刚才在想一道数学题’。”
顾维钧也笑了:“这确实像你,一心二用。”
顾清宁捂着脸,从指缝里看郭涛,眼神是控诉的:“郭涛,你记性怎么这么好?”
“一般。”郭涛端起牛奶喝了一口,掩饰嘴角的笑意,“只记得重要的事。”
气氛轻松而温馨,窗外的世界已经安静下来,偶尔有夜归的汽车驶过,引擎声由远及近,再由近及远,像潮水涨落。
远处不知谁家还亮着灯,暖黄色的光透过窗帘,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温柔。
聊了一会儿,沈清如起身:“不早了,都去睡吧。小郭,我带你去客房。”
客房在二楼,紧挨着顾清宁的房间。
房间不大,但布置得很舒适——一张宽大的床,铺着干净的白色床品;一张书桌,上面放着一盏台灯和一盆绿萝;窗帘是浅蓝色的,此刻拉得严严实实。
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还有一张手写的便签:“晚安,有事随时叫我。 ——沈阿姨”
郭涛在床边坐了一会儿,却没有睡意。
他起身走到窗前,轻轻拉开一角窗帘。窗外的世界静悄悄的,别墅区的路灯还亮着,在积雪上投下昏黄的光圈。
远处城市的夜空被灯光映成暗红色,看不见星星,但偶尔还有一朵烟花升起,寂寞地绽开,然后消散。
敲门声轻轻响起。
郭涛走过去开门。门外站着顾清宁,穿着一件浅粉色的睡衣,外面套着一件开衫,手里抱着一个枕头。
“睡不着?”她问。
“嗯。”郭涛侧身让她进来。
顾清宁走到窗前,也看着窗外。她的侧脸在黑暗中只能看见轮廓,但郭涛知道她在想什么。
“谢谢你今天来。”她轻声说。
“你已经说过了。”郭涛也走到窗前,在她身边站定。
“再说一遍不行吗?”顾清宁转头看他,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微弱的光。
郭涛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行。”
他们并肩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这个姿势保持了很久,久到郭涛觉得自己的腿都站酸了,但舍不得动。
“郭涛,”顾清宁忽然开口,“你会不会觉得我很自私?”
“什么?”
“去美国。”顾清宁的声音很轻,“明知道家里就我一个孩子,明知道父母年纪大了,还是要去那么远的地方。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很自私,只顾自己的前途,不考虑他们的感受。”
郭涛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不会。”
“真的?”
“真的。”他转过头看着她,“你追求自己的梦想,不是自私。你父母支持你追求梦想,是他们对你的爱。这不是自私,这是...选择。”
顾清宁低下头,长发遮住了半边脸。
“而且,”郭涛继续说,“你不是那种一去不回的人。你会回来的,我知道。”
顾清宁抬起头,眼睛里有亮晶晶的东西,在黑暗中格外清晰:“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是顾清宁。”郭涛说,“你理性,但不冷漠;你有野心,但也有感情。你爱你的父母,爱这个城市,爱这片土地。你只是要去看看更大的世界,但最终,你会回来的。”
顾清宁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笑了,那个笑容里有泪光,也有释然:“郭涛,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不知道。”郭涛也笑了,“但有些事,不用知道,只需要相信。”
窗外,又有一朵烟花升起。
这一次很大,金色的,在空中炸开时像一树垂柳,金色丝绦缓缓飘落,映亮了半边天空。
那光芒透过玻璃,落在他们脸上,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
“新年快乐。”顾清宁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在路灯下时更轻,更柔软。
“新年快乐。”郭涛回应。
他们站在烟花的光影里,站在新年第一天的凌晨,站在彼此十八岁的心跳声中。
良久,顾清宁抱着枕头转身:“我回去了。晚安。”
“晚安。”
她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他:“郭涛,你会等我吗?”
这句话问得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但郭涛听见了,每一个字都听见了。
他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看着她,看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看着那里面倒映的自己。
然后他说:“会。”
顾清宁的眼睛亮了一下,像那朵烟花在夜空中绽放。
“我也会。”她说,然后推门离开。
门轻轻关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郭涛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看着那朵烟花消散后的余烬,看着天空重新归于寂静。
他忽然笑了,笑得很傻,但停不下来。
回到床上,他躺了很久。
身体很累,但精神很清醒,像有无数朵烟花在心里绽放。
天花板是白色的,在黑暗中隐约可见。他想了很多——关于未来,关于美国,关于那漫长的四年,关于那句“你等我”和“我会”。
窗外偶尔还有烟花声传来,但已经很少了。整座城市正在沉入梦乡,而他的梦,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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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晨,郭涛被楼下传来的声音唤醒。
是顾维钧的声音,在打电话,语气专业而正式:“...是的,这个条款需要修改,对方的赔偿方案不合理...对,明天我亲自去谈...”
然后是沈清如的声音,在厨房里,锅碗瓢盆轻轻碰撞,还有油在锅里滋滋作响。
接着是煎蛋的香味,从门缝里飘进来,勾得人胃里一阵空虚。
郭涛看了看床头柜上的闹钟——八点半。
他连忙起床,快速洗漱,下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