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又说：“不过国际法这条路不好走。不像民商法，案子多、创收快。国际法很多时候是‘务虚’的，回报周期长，投入产出比不高。你想清楚了吗？”

“想清楚了。”郭涛没有犹豫，“钱不是最重要的。我想做有意义的事。”

顾维钧看着他，沉默了几秒。那几秒钟很长，像是对一个年轻人灵魂的拷问。然后他笑了，这次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

“好。”他说，只有一个字，但分量很重。

沈清如在旁边听着，手上动作不停，嘴角却一直带着笑。

她包饺子的手法很熟练，一捏一挤，一个饱满的元宝形饺子就成型了。

顾清宁在一旁打下手，递饺子皮、收饺子盘，母女俩配合默契。

“小郭，你会包饺子吗？”沈清如突然问。

“会...一点。”郭涛有些不好意思。

“来，洗洗手，一起包。”沈清如热情地招呼，“人多包得快，中午就能吃上。”

郭涛起身去洗手，回来时顾清宁已经给他腾出了位置，他坐在她旁边，中间隔着装饺子馅的盆。

“你先看着。”顾清宁拿起一张饺子皮，放馅，蘸水，捏褶，动作行云流水，“像这样，皮要中间厚边缘薄，馅不能太多，否则煮的时候会破。”

她包好一个，放在盘子里，饺子圆润饱满，褶子均匀整齐，像一排小白鹅。

郭涛拿起一张皮，学着她的动作。放馅，蘸水，捏褶——然后发现馅放多了，皮合不上。他试图把馅拨出来一些，结果皮破了。

顾清宁轻轻笑了，声音很轻，像风吹过琴弦：“馅太多了，拨掉一半就好。”

她又拿了一张皮递给他。郭涛接过来，重新尝试。

这次馅放得合适，皮合上了，但褶子捏得歪歪扭扭，像受伤的蜈蚣。

“第一次包都这样。”沈清如在旁边鼓励，“多练几个就好了。”

顾清宁伸手，接过他包的那个饺子，指尖无意中触到他的手背。只有零点几秒，像羽毛拂过。

“褶子要从一边往另一边捏，力度要均匀。”她示范着，手指灵巧地在面皮上移动，“像这样...对，再压紧一点...”

她几乎是在握着他的手在包，郭涛能感觉到她指尖的温度，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茉莉花香，他的心跳很响，响到怀疑整个客厅都能听见。

“这样？”他的声音有点哑。

“嗯，好多了。”顾清宁松开手，继续包自己的。

郭涛看着那个两人合力完成的饺子，在盘子里和其他饺子并排躺着。

它比顾清宁包的丑很多，但此刻在他眼里，却是全世界最完美的饺子。

窗外的阳光正好，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餐桌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电视里放着春晚前的花絮，主持人正在彩排，笑声和掌声不时传来。院子里的腊梅在风中轻摇，送来阵阵清香。

顾维钧去接了个电话，回来时脸上带着笑意：“是外交部的老李，说新年好。”

“李叔叔？”顾清宁抬起头。

“嗯，他还问起你，说小宁该高考了吧，要不要考虑外交学院。”顾维钧在沙发坐下，“我说她已经决定去耶鲁了。他说那也不错，将来可以回来考外交部，有海外背景是加分项。”

郭涛听到“耶鲁”两个字，手中的动作顿了一下，但很快恢复正常。

顾清宁注意到了，她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没说。

饺子包好了，整整三盘。

沈清如端着去厨房煮，顾维钧去接另一个电话，客厅里只剩下郭涛和顾清宁两人。

阳光在他们之间流淌，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尘埃，电视里的笑声显得遥远。

“我爸就是那样，”顾清宁开口，“说话直接，没考虑别人感受。他不是有意的。”

“没关系。”郭涛说，“耶鲁是你的目标，你一直在为它努力，应该骄傲。”

顾清宁看着他，眼神里有复杂的情绪：“有时候我会想，留在国内读大学，会是什么样子。”

“但你不会。”郭涛说，“那不是你的选择。”

顾清宁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说：“是啊，那不是我的选择。”

她顿了顿，又说：“但选择并不意味着不会遗憾。”

这句话很轻，轻到几乎被电视声淹没。但郭涛听清了，每一个字都听清了，他的心脏像是被什么轻轻攥了一下，不痛，但酸酸涨涨的。

窗外，又一阵鞭炮声响起，更近了，更密了，像是为即将到来的年夜饭预热。

“清宁，小郭，来吃饭了！”沈清如在餐厅招呼。

餐桌上已经摆满了菜。清蒸鲈鱼、油焖大虾、糖醋排骨、蒜蓉西兰花，还有一盘热气腾腾的饺子，沈清如又去拿了一瓶红酒。

“过年嘛，喝一点。”她给顾维钧倒上，又看向郭涛，“小郭能喝酒吗？”

“能喝一点。”郭涛说。他父亲是外交官，从小家里就有规矩——可以喝，但要知道自己的量。

沈清如给他倒了小半杯。顾清宁面前的是果汁。

“来，第一杯。”顾维钧举杯，“祝新的一年，清宁申请顺利，高考顺利；祝小郭高考顺利，考上理想的大学；祝咱们全家健康平安。”

“谢谢顾叔叔。”郭涛举起杯。

玻璃杯相碰，发出清脆的叮声。郭涛抿了一口红酒，有点涩，但余味是甜的。

沈清如夹了一个饺子放到他碗里：“尝尝，这个是你包的。”

郭涛咬了一口。馅是猪肉白菜的，很家常，但不知为什么，比他吃过的任何饺子都好吃。

“好吃吗？”顾清宁问。

“好吃。”他说。

她笑了，眼睛弯成月牙，低头继续吃饭。

午饭后，顾维钧和沈清如在厨房收拾，郭涛和顾清宁坐在客厅，看着电视里重播的春晚彩排。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暮色四合。

院子里的腊梅从金黄变成深橘色，在夕照中格外温柔，远处密集的鞭炮声宣告着除夕夜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