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涛迅速洗漱,换上轻便的运动服和球鞋。母亲已经准备好了早餐:豆浆、油条、茶叶蛋。
“多带点水。”母亲往他书包里塞了两瓶矿泉水,“中午天气热,容易口渴。”
“知道了,妈。”
“相机拿好了?”
“拿好了。”
“注意安全,别往水边太靠。”
“放心吧。”
郭涛匆匆吃完早餐,检查背包:相机、胶卷、水、面包、苹果、一本笔记本、一支笔。
最后,他犹豫了一下,把父亲那本《国际法导论》也塞了进去——万一有空闲时间可以看。
七点十分,他推车出门。清晨的街道很安静,只有晨练的老人和赶早市的小贩。
自行车轮碾过落满花瓣的路面,扬起一阵细碎的花雨,大巴车就停在门外。
到学校时刚过七点半。操场上已经聚集了不少同学,三五成群,叽叽喳喳像闹春的麻雀。
每个人都背着鼓鼓囊囊的包,脸上洋溢着按捺不住的兴奋。
郭涛停好车,在人群中寻找那个身影。
她站在一棵海棠树下,正低头看什么。
今天她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运动外套,白色运动裤,头发扎成高高的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
阳光透过海棠花洒在她身上,花瓣的影子在她肩头跳跃。
郭涛走过去。
“早。”
顾清宁抬起头,手里拿着一本小册子——《颐和园园林艺术》。她的眼睛在晨光中格外明亮,像含着两汪清泉。
“早。”她合上册子,“你也来这么早。”
“睡不着。”郭涛实话实说。
顾清宁笑了:“我也是。四点多就醒了。”
正说着,李明的大嗓门从远处传来:“涛子!顾同学!这边!”
两人转头,看见李明和林薇正朝他们挥手。林薇背着一个巨大的双肩包,看起来能装下整个超市。
“你们带了多少东西?”郭涛走过去,提了提林薇的包,沉得惊人。
“不多不多。”林薇笑嘻嘻地说,“就是吃的喝的用的玩的......哎,顾清宁你带画具了?太好了!我要看你画画!”
班主任王老师吹响哨子:“集合!按班级排队!准备上车!”
人群开始移动。郭涛和顾清宁并肩走向集合点,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大巴车已经在校门外等候,八辆,整齐排列。同学们依次上车,喧哗声、笑声、招呼声此起彼伏。
郭涛和顾清宁坐在一起——自然得仿佛本该如此。李明和林薇坐在他们前面,一上车就开始分零食。
车子缓缓启动,驶出校门,汇入早晨的车流。车窗外的北京正在醒来:
早点摊冒着热气,公交车挤满了上班族,自行车流像一条蜿蜒的河。
顾清宁靠窗坐着,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阳光在她脸上流动,忽明忽暗。
郭涛偷偷用余光看她,发现她的睫毛真的很长,在眼睑下投出扇形的影子。
“给你。”顾清宁忽然转过头,递给他一个东西。
是一个小小的指南针,黄铜外壳,玻璃表盘,指针稳稳地指向南方。
“这是......”
“颐和园很大,容易迷路。”顾清宁说,“带着这个,不会走丢。”
郭涛接过指南针,金属外壳还带着她的体温。他小心地握在手心,像握住一个珍贵的承诺。
车子驶过西直门,驶过动物园,驶上西三环。窗外的高楼渐渐稀少,取而代之的是成片的绿树和田野。
四月的京郊,麦田已经返青,一望无际的嫩绿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顾清宁又拿出那本《颐和园园林艺术》,轻声读着:“‘湖山真意’取自《世说新语》:‘会心处不必在远,翳然林水,便自有濠濮间想也。’意思是......”
她的声音很轻,像春天里第一场细雨,悄无声息地润湿了空气。
郭涛闭上眼睛听着,忽然觉得,这个春天,这个早晨,这趟开往颐和园的车,已经足够美好。
而更美好的,还在前方等待着他们。
昆明湖的波光,万寿山的亭台,长廊里的故事,还有那条即将承载他们青春的小船——所有这一切,都将在阳光下徐徐展开,像一幅刚刚被唤醒的古老画卷。
车继续向前,窗外,春天正以不可阻挡之势席卷北方大地。
而在车内,一群少年正怀揣着各自的秘密和期待,驶向那个注定要被记忆珍藏的日子。
郭涛握紧了手里的指南针。指针微微颤动,始终指向南方。
就像他的心,始终指向某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