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长的暑假像被拉得极长的棉线，在蝉鸣与烈日中缓缓走向尽头。林栀把画具整理妥当，看着速写本里那页被她小心夹起来的便签，指尖划过陆瑾清隽的字迹，心里的期待像藤蔓般悄悄滋长。
开学那天，林栀特意提前了半小时到学校。初秋的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里弥漫着桂花的淡香。她抱着刚领的新书，在教学楼前的公告栏旁驻足，目光下意识地在人群中搜寻。
“在看什么？”
熟悉的清冷嗓音自身后响起，林栀心头一跳，猛地转过身，撞进陆瑾含笑的眼眸里。她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针织衫，头发随意地披在肩上，少了些往日的疏离，多了几分柔和。
“没、没什么。”林栀有些慌乱地移开目光，脸颊微微发烫，“你也来了。”
“嗯。”陆瑾点头，目光落在她怀里的书上，“刚领的书？”
“嗯。”林栀低头看着怀里的《西方美术史》，忽然想起暑假里反复翻看的《梵高传》，扉页上的字迹仿佛还带着温度，“那个……谢谢你送我的书。”
“你喜欢就好。”陆瑾的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之前你说的画展，这周末正好有一场印象派的特展，要一起去吗？”
林栀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惊喜：“真的吗？好啊！”
她原本还在纠结要不要主动提起，没想到陆瑾竟然记在了心上。
周末很快就到了。林栀特意选了一条淡蓝色的连衣裙，站在美术馆门口等陆瑾。秋日的阳光不烈，温柔地洒在身上，她看着来往的人群，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怦怦直跳。
“抱歉，来晚了。”陆瑾的声音带着一丝歉意传来。
林栀回头，看到陆瑾穿着一件白色的风衣，手里还拿着两杯热饮。“刚路过咖啡店，买了杯热可可，给你。”
“谢谢。”林栀接过热可可，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心里也暖暖的。
两人并肩走进美术馆，喧嚣被厚重的门隔绝在外，只剩下轻柔的音乐和低低的交谈声。墙上挂着莫奈的《睡莲》，光影在画布上流转，仿佛能闻到池塘里的清香；雷诺阿的《煎饼磨坊的舞会》色彩明快，充满了欢乐的气息。
林栀站在一幅梵高的《星月夜》复制品前，眼神专注。画中的星空旋转、扭曲，充满了蓬勃的生命力，仿佛能听到宇宙的呼吸。
“他的画总是充满了力量。”陆瑾的声音在身边响起，“即使在最痛苦的时候，也从未放弃对光明的追逐。”
林栀侧头看她，陆瑾的目光落在画上，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你好像很了解他？”
“看你喜欢，就稍微查了点资料。”陆瑾转过头，对上她的目光，眼底带着笑意，“你画画的时候，和他有点像。”
“像吗？”林栀有些惊讶。
“嗯，都很专注，眼里有光。”
林栀的心跳漏了一拍，低下头，假装认真看画，耳根却悄悄红了。
她们在美术馆里慢慢逛着，陆瑾话不多，但总能在林栀停驻的画作前，说出几句精准又独到的见解。林栀发现，陆瑾不仅在计算机领域天赋异禀，对艺术也有着不俗的鉴赏力。
走到一幅描绘午后庭院的画前，林栀忽然停下脚步，轻声说：“我以前总觉得，画画是很私人的事，就像把自己的心事摊开在画布上，有点害怕被人看穿。”
陆瑾看着她，眼神温和：“但好的作品，往往能让看画的人产生共鸣。就像你画的星空，我能感觉到里面的向往和热烈。”
林栀抬头，撞进她的眼眸里，那里面清晰地映着自己的影子。她忽然明白，有些心事，或许并不需要刻意隐藏。
离开美术馆时，已经是傍晚。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街道两旁的路灯次第亮起。
“要不要去附近的公园走走？”陆瑾提议道。
林栀点了点头。
公园里很安静，偶尔有晚饭后散步的老人经过。两人沿着湖边的小路慢慢走着，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时而靠近，时而分开。
“下周有个计算机系的讲座，讲人工智能在艺术创作中的应用，你有兴趣吗？”陆瑾忽然开口。
林栀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听起来很有意思，我可以去吗？”
“当然。”陆瑾从包里拿出一张讲座门票，递给她，“给你留了一张。”
门票上的字迹还是那么清隽，林栀捏着门票，心里甜甜的。她忽然觉得，这个秋天，好像因为某个人的出现，变得格外值得期待。
走到公园门口，陆瑾停下脚步：“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我住的地方离这儿不远，自己回去就行。”林栀摇摇头。
陆瑾也没有坚持，只是点了点头：“那路上小心。”
“你也是。”
林栀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陆瑾还站在原地，路灯的光晕落在她身上，身影显得格外温柔。看到林栀回头，她挥了挥手。
林栀也朝她挥挥手，转身快步走开，嘴角却抑制不住地上扬。她摸了摸口袋里的讲座门票，又想起陆瑾刚才说“眼里有光”时的认真模样，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软软的。
她知道，那个在夏日里种下的期待，正在秋日的阳光里，悄悄发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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