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初见

九月的风卷着夏末的余温，拂过青石板路，也吹动了图书馆窗边那盏老式吊扇。林栀抱着一摞厚重的专业书，在书架间拐了个弯，没留神撞上了一个坚实的“障碍物”。

书哗啦啦散了一地，她慌忙蹲下身去捡，指尖却先一步触到了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那只手正稳稳地捏着一本《天体演化简史》，书页边缘被翻得有些卷边。

“抱歉。”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林栀抬头，撞进一双沉静的眼眸里。对方穿着简单的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利落的手腕，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像秋日的湖水，清透又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疏离。

“我没看路。”林栀赶紧把散落的书拢到一起，脸颊有些发烫。她认得这人，陆瑾，计算机系的传奇，常年霸占各种奖学金榜单，听说连教授都要找她讨论课题。她们在同一节公共课上见过几次，林栀总是坐在后排，看陆瑾被老师点名，条理清晰地阐述观点，声音清冷，却有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力量。

陆瑾已经站起身，手里拿着那本《天体演化简史》，还有一本林栀刚才没抱住的《艺术概论》。“你的书。”她把书递过来，动作自然，语气听不出情绪。

“谢谢。”林栀接过书，指尖不小心碰到了陆瑾的指腹，像有微弱的电流窜过，她飞快地缩回手，抱着书快步往阅览区走，后背似乎还能感觉到那道目光。

那天之后，林栀在校园里遇见陆瑾的次数莫名多了起来。

清晨的林荫道上，陆瑾背着黑色双肩包，耳机里大概放着什么节奏明快的音乐，脚步轻快；午后的食堂里，她总是一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简单的饭菜，偶尔会翻几页带在身上的书；甚至在选修课的阶梯教室里，林栀发现陆瑾就坐在她斜前方，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她发梢，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林栀是学美术的，习惯了用画笔记录生活里的细碎瞬间。某个午后，她在画室对着画板发呆，脑海里却浮现出陆瑾低头看书时的侧脸，鼻梁上架着的眼镜，还有嘴角那抹极淡的弧度。鬼使神差地，她拿起画笔，在速写本上勾勒起来。

线条渐渐清晰，陆瑾的轮廓在纸上浮现。林栀看着画，忽然觉得有些心慌，像是藏了个见不得人的秘密。她赶紧合上速写本，假装整理画具，却没注意到画室门口，有人站了片刻，又悄无声息地离开。

期末复习周，图书馆人满为患。林栀好不容易找到一个空位，刚坐下，旁边就传来轻轻的拉动椅子的声音。她侧头，愣住了——是陆瑾。

陆瑾放下电脑，朝她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林栀心跳漏了一拍，低下头假装看自己的书，眼角的余光却忍不住往旁边瞟。陆瑾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动作飞快，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代码，看得林栀眼花缭乱。

中途林栀去接水，回来时发现自己摊开的笔记本上多了一张便签，上面用清隽的字迹写着：“第三道题的论证逻辑有点问题，参考一下这本《形式逻辑导论》的第三章，或许有帮助。”便签下方，还画了个小小的箭头，指向旁边陆瑾带来的书。

林栀拿起便签，指尖触到纸张的温度，心里忽然暖暖的。她看向陆瑾，对方正在看电脑，似乎什么都没发生过。林栀小声说了句“谢谢”，陆瑾的肩膀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夕阳透过窗户，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地板上交织在一起。林栀看着那交叠的影子，忽然觉得，这个夏天好像没那么漫长了。

考完最后一门，林栀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刚走出教学楼，就被人叫住了。

“林栀。”

她回头，陆瑾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一个包装简单的盒子。“这个，送你。”

林栀接过盒子，有些疑惑地打开，里面是一本精装的《梵高传》，扉页上有陆瑾的签名，还有一行小字：“看见你速写本上画了星空。”

林栀愣住了，原来那天在画室，她看见了。

夏日的风再次吹过，带着草木的清香。林栀抬头，撞进陆瑾的眼眸里，这一次，那片湖水里没有了疏离，只有清晰可见的温柔。

“陆瑾，”林栀鼓起勇气，轻声说，“下学期……一起去看画展吗？”

陆瑾笑了，嘴角的弧度比画里的更深。“好。”

两个字，像投入湖心的石子，漾起圈圈涟漪，也在林栀的心里，种下了一颗名为期待的种子。她知道，有些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