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撕裂了垃圾场的寂静。
程乞猛地蹲下身，整个人缩进一堆废弃的能量电池后面。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每一次搏动都像是要冲破肋骨。透过电池缝隙，他看见三个机械变异体正在三十米外缓慢移动——那是些由废弃机械部件和变异生物组织融合而成的怪物，生锈的金属外壳上附着着暗红色的肉瘤，关节处伸出扭曲的触须。
第二纪元300年，地球早已不是人类的家园。它现在是银河系最大的科技垃圾场，一个被高等文明遗弃的坟场。而像程乞这样的拾荒者，就是在这坟场里刨食的蝼蚁。
他今年二十三岁，身材瘦削但肌肉结实，长期在垃圾场劳作让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灰黄色。一头乱糟糟的黑发被汗水黏在额头上，脸上沾满了油污和灰尘。此刻，他正死死盯着前方——就在机械变异体巡逻路线的边缘，半埋在废弃电路板堆里的那个东西。
一个破损的保姆机器人。
即使外壳已经严重变形，程乞也能认出它的型号——银河通用公司生产的“守护者三代”，第二纪元初期最流行的家用服务机器人。这种机器人在垃圾场里极其罕见，因为大多数都被回收或彻底损毁了。眼前这个虽然破损严重，但核心框架似乎还算完整。
如果能把它带回去……
程乞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在废品回收站，一个完整的保姆机器人核心能换到至少三天的食物配额，或者更重要的——干净的饮用水。如果运气好，里面的记忆芯片没坏，甚至能换到进入废土市场的临时通行证。
但机械变异体就在附近。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在垃圾场生存了七年，程乞学会了最重要的两件事：第一，永远不要贪心；第二，机会只给有准备的人。
他悄悄从背包里摸出一个小装置——那是他自己组装的声波干扰器，用几个废弃的通讯模块和一块快没电的能量电池拼凑而成。这东西效果不稳定，但足够制造几秒钟的混乱。
程乞的手指在装置侧面摸索着，找到了那个凸起的按钮。他的动作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任何声音。在垃圾场，声音就是死亡的前奏。
三、二、一。
他按下按钮。
一阵尖锐的高频声波瞬间爆发，范围不大，但足够刺耳。三个机械变异体同时僵住，它们身上那些肉瘤剧烈抽搐，触须胡乱挥舞。就是现在！
程乞像猎豹一样窜了出去。他的动作快得惊人，脚踩在堆积如山的垃圾上却几乎没有发出声音。七年时间，他在这片钢铁坟场里练就了一身近乎本能的生存技巧——知道哪块金属板会发出声响，知道哪堆废弃物可能坍塌，知道如何在最短时间内穿越最复杂的路径。
十米、五米、三米……
他冲到保姆机器人旁边，双手抓住那冰冷的金属外壳。好重！至少有两百公斤。程乞咬紧牙关，全身肌肉绷紧，硬生生将机器人从电路板堆里拖了出来。金属摩擦声让他头皮发麻，但声波干扰器的效果还在持续，机械变异体仍然处于混乱状态。
快走！
程乞拖着机器人开始后退。他的呼吸变得粗重，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进眼睛里带来一阵刺痛。但他不敢眨眼，不敢放松，每一步都踩得极其小心。
二十米、三十米……
就在他即将退到安全区域时，声波干扰器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爆鸣，然后彻底安静了。装置过热烧毁了。
几乎同时，三个机械变异体恢复了行动能力。它们那由摄像头和生物眼球混合而成的“眼睛”同时转向程乞的方向。
跑！
程乞不再掩饰声音，拖着机器人全力狂奔。身后传来金属肢体重重砸在地面的声响，越来越近，越来越快。他能感觉到空气被撕裂的气流，能闻到那些怪物身上散发出的腐臭和机油混合的气味。
左转！跳过那堆能量导管！钻进狭窄的金属管道！
程乞的大脑飞速运转，每一个指令都清晰而准确。这是无数次生死边缘挣扎积累下来的经验，是刻进骨髓里的生存本能。他拖着机器人钻进一条废弃的通风管道，管道直径只有一米，机器人卡在入口处。
“该死！”程乞低吼一声，用肩膀顶住机器人的侧面，双脚蹬在管道壁上，全身力量爆发。
金属扭曲的声音响起，机器人外壳变形，但终于挤进了管道。程乞紧随其后，手脚并用地向前爬行。身后，机械变异体撞在管道入口处，发出愤怒的嘶吼，但它们庞大的身躯无法进入这狭窄的空间。
安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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