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带着谭云，在逐渐浓郁的暮色中，拐进了南江市老城区边缘一片待拆迁的区域。

这里多是低矮破败的平房，墙上用红漆刷着大大的“拆”字，大多已无人居住。断壁残垣间杂草丛生，一片荒凉寂静。远处新建高楼的灯光星星点点，更衬得此地如被遗忘的孤岛。

“辰哥，咱来这鬼地方干嘛？”谭云抱着从便利店买来的面包和矿泉水，缩了缩脖子，总觉得阴影里有东西在动，“怪瘆人的……”

“安静，安全。”林辰简短地回答，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他选中了一栋相对完整、门窗皆无的二层小楼。楼前有一小片水泥空地，视野开阔，能直接看到东方的夜空。

他推门进去。一楼空空荡荡，积着厚厚的灰尘，只有几件破烂家具。他径直走上吱呀作响的楼梯，来到二楼。这里同样空旷，但有一扇朝东的窗户，玻璃早已破碎，只剩下空洞的窗框，正好可以无遮无拦地看到即将升起月亮的方向。

“就这里了。”林辰将沉重的帆布书包小心地放在相对干净的一角。

“咱们……到底要干嘛啊？”谭云终于忍不住问出了憋了一路的问题，“你买那些药啊化学品的，还有跑这儿来……不会是搞什么危险的化学实验吧？炸了怎么办？”

林辰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窗边，抬头望向东方天际。暮色已深，靛蓝色的天幕上，最先亮的几颗星星开始闪烁。月亮尚未升起，但东边地平线上方，已有一片区域显得比其他地方更亮一些。

“谭云，”他背对着谭云，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你相信……世界会改变吗？变得和我们课本里学的、日常看到的，完全不一样。”

“啊？”谭云愣了一下，“啥意思？外星人入侵？还是丧尸病毒？”他试图开个玩笑，但林辰的语气让他笑不出来。

“比那更……根本。”林辰转过身，目光落在谭云脸上，“今晚的红月亮，可能不仅仅是一次天文现象。它可能是一把钥匙，打开一扇我们从未想象过的大门。”

谭云张了张嘴，看着林辰在昏暗光线中异常认真的眼神，心里莫名有些发毛：“辰哥，你是不是……看了什么不该看的小说，走火入魔了？还是今天打架太刺激了？”

林辰不置可否。他知道现在解释什么都没用。只有当改变真切发生时，人们才会相信。而他，等不到那个时候才做准备。

“我需要你帮我守着楼梯口，别让任何人或动物上来打扰我。”林辰的语气不容置疑，“不管听到什么动静，只要我没叫你，就别过来。能做到吗？”

“我……”谭云犹豫了一下，看着林辰平静却仿佛燃烧着某种火焰的眼睛，最终点了点头，“行！我谭云别的不行，守门还是可以的！不过辰哥，你可别干傻事啊！”

“放心。”林辰拍了拍他的肩膀，“只是做一个……‘课外实验’。记住，守好。”

谭云用力点头，拿着面包和水，蹬蹬蹬跑下楼，像个门神一样坐在了楼梯口，紧张地竖起耳朵。

楼上，林辰开始了准备工作。

他没有点灯，仅凭窗外透进来的微光和自己超常的灵觉。他先是从帆布包里取出那几个烧杯和玻璃棒，还有酒精灯。点燃酒精灯，幽蓝的火焰在昏暗中跳动。

然后，他打开那些化学试剂。首先处理甲醛溶液（福尔马林）。他用烧杯取了少量，放在酒精灯上小心加热，目的是蒸发掉一部分水分，提高浓度，同时让一些杂质挥发。刺鼻的气味弥漫开来，林辰屏住呼吸，控制着加热时间。

接着是硫酸镁（泻盐）。他将白色晶体放入另一个干燥烧杯，直接在火焰上小心煅烧，去除结晶水，直到晶体变得干燥酥脆，然后研磨成细粉。

医用酒精与经过初步提纯的甲醛溶液按特定比例混合。林辰的动作稳定而精准，虽然工具简陋，但每一步都仿佛演练过千万遍。混合液呈现出一种淡淡的、不稳定的浑浊状。

最后，他将中药包打开。川芎、丹参、红花、赤芍……他用手仔细捻起一小部分，放入第三个烧杯，加入少量纯甘油和矿泉水，放在酒精灯余热上缓慢加热浸泡，提取有效成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天色完全黑透。东方的天空越来越亮，一抹暗红色的边缘，已经隐约出现在地平线上方建筑的轮廓之上。

红月，即将升起。

林辰将三种处理好的液体，按照特定顺序和比例，小心地混合在一个较大的烧杯中。最终得到大约两百毫升的、颜色深褐、气味古怪的粘稠液体。

这就是他根据前世十万年知识，结合地球现有材料，勉强拼凑出的“简易通脉引灵液”。效果远不及真正灵药的万一，刺激性可能很强，甚至有风险。但这是他目前唯一的选择。

他脱下校服外套和T恤，露出少年清瘦但骨架匀称的上身。深秋的夜风从破窗灌入，带来寒意，但他的皮肤却微微发热。

盘膝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面朝东方那越来越清晰的暗红月轮。

他没有选择修仙功法。正如他所想，地球灵气尚未真正复苏，且带有独特的“文明印记”，直接修炼霸道高效的修仙功法，无异于在干涸的河床上强行开凿运河，不仅事倍功半，更可能损伤根基。

他选择的，是前世记忆中，在红月降临初期，那些自然觉醒者与复苏的历史英灵们，在无数次摸索和实践中，共同总结出的一套最基础、最温和的“感应-共鸣-引导”法门。这套法门没有具体的境界划分，没有毁天灭地的神通，它的核心只有一点：感知并接纳这个正在变化的天地，让自身与其中流转的“灵”建立最初步的联系。

这正好契合当前地球的状况，也最适合他这具未经过任何淬炼的凡胎。

林辰闭上眼睛，排除杂念。十万年的修行经验让他瞬间进入了一种近乎“空明”的状态。耳边风声远去，楼下谭云紧张的呼吸声也消失，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他自己的心跳，以及……东方那轮正在挣脱地平线束缚的、越来越清晰的红色月亮。

他端起那杯温热的、气味刺鼻的药液，毫不犹豫，一饮而尽！

液体滑入喉咙，带来火烧火燎的灼热感和强烈的苦涩，紧接着，一股混合着辛辣、酸麻的怪异热流猛地从小腹炸开，蛮横地冲向四肢百骸！

“唔……”

林辰闷哼一声，额头瞬间渗出冷汗。这自制药液的刺激性比他预估的还要强！就像无数细小的针在经脉里乱窜，又像滚烫的岩浆在脆弱的河道里奔涌。

他强忍着经脉传来的胀痛和灼烧感，强迫自己维持住空明心境，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感应”上。

摒弃前世所知的任何高级功法运行路线，只保留最纯粹的“感知”。像初生的婴儿第一次尝试聆听世界，像懵懂的植物第一次感受阳光雨露。

意识仿佛化作无形的触须，小心翼翼地向体外延伸，去触碰这个正在发生微妙变化的夜晚空气。

起初，什么都没有。只有黑暗，寂静，和体内药力横冲直撞的痛苦。

但渐渐地，当他的心神与呼吸调整到某个奇特的频率，当他的精神摒弃了所有属于“林辰”这个个体的杂念，只剩下最原始的“感知”本能时——

他“感觉”到了。

不是用眼睛，不是用耳朵。是一种更本质的、灵魂层面的轻微颤栗。

空气中，多了一些东西。

极其稀薄，像晨雾，像微尘。它们似乎无处不在，又难以捉摸。它们不像修仙界的灵气那样纯粹而富有侵略性，反而带着一种……厚重、沧桑、仿佛承载了无数故事与情感的质感。

这就是“文明灵气”？或者说，是“灵”的最初形态？

而此刻，这些稀薄的“灵”，正受到东方天空那轮越来越红的月亮的吸引，缓缓地、几乎无法察觉地，向着那个方向流动、汇聚。

与此同时，一股微弱却异常精纯、带着冰冷与灼热矛盾感的奇异波动，正从红月的方向隐隐传来——那是两个位面初次摩擦时，从裂隙中泄露出的、一丝最原始的“跨界能量”！

就是现在！

林辰精神一振，强忍着经脉的剧痛，将所有感知力凝聚成一道无形的“引线”，小心翼翼地探向那丝“跨界能量”流经的轨迹。

不吞噬，不掠夺，只是轻轻地“触碰”，试图与之建立一丝最微弱的“共鸣”。

如同用一根蛛丝去牵引一缕微风。

第一次，失败了。能量流滑过感知，毫无反应。

第二次，依旧失败。

第三次……

就在他体内药力带来的痛苦达到某个顶点，意识都开始有些模糊的时候——

“嗡……”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颤鸣响起。

那丝精纯的跨界能量，在流经他身体上方不远处时，似乎被他那种纯粹的、空灵的感知状态所吸引，微微地……偏转了一丝方向。

一缕比发丝还要细微千万倍的淡红色微光，如同受到指引，悄无声息地落下，透过破窗，没入林辰的眉心！

轰——！

仿佛一点火星落入滚油！

林辰浑身剧震！

那缕跨界能量入体的瞬间，并未像修仙界灵气那样横冲直撞，反而与他体内正在乱窜的药力、与他竭力维持的“感知”状态，产生了一种奇异的融合！

药力的狂暴被中和、引导，化作温热的气流，开始沿着他体内那些被“震脉式”轻微唤醒的、最基础的经络路线缓缓流动。而那一缕跨界能量，则像一枚最精纯的种子，悄无声息地沉入了他的小腹丹田位置——虽然那里远未形成“气海”，但这颗“种子”已经落下。

更奇妙的是，在这一过程中，空气中那些稀薄的、带着“文明印记”的灵，似乎也被这融合的过程吸引，丝丝缕缕地渗入他的皮肤，融入那缓缓流动的气流之中。

痛苦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润的、仿佛浸泡在温水中的舒适感。气流所过之处，原本因药力刺激而有些损伤的经脉，竟被缓缓滋养、修复，变得更具韧性。

林辰能清晰地“内视”到（虽然并非真正视觉），一丝微弱但真实不虚的“气”，正在他体内最粗浅的几条经络中，缓慢而稳定地循环着。

初引灵，成！

他成功迈出了修炼的第一步！用的不是霸道掠夺的修仙法，而是顺应此界变化的共鸣之法！虽然这缕“气”微弱得可怜，远不及前世炼气一层的百分之一，但它无比纯粹，根基扎实，更与此界灵气天然亲和！

更重要的是，丹田处那颗由跨界能量形成的“种子”，与他十万年修行经验中任何体系的“筑基”都不同。它像一颗休眠的星辰，静静悬浮，似乎蕴含着连接两个位面的某种特殊潜能。

林辰缓缓睁开眼。

漆黑的眼眸深处，仿佛有一抹极淡的红芒一闪而逝，旋即隐没。

窗外的红月亮，已经完全升起，像一个暗红色的玉盘，悬挂在东方的夜空，散发着不祥又神秘的光辉。月光透过破窗，照在他身上，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世界，似乎有些不同了。

他能更清晰地听到楼下谭云压抑的呼吸和心跳，能闻到更远处夜风中带来的各种细微气味，甚至能模糊地“感觉”到这片废墟之下，沉睡的泥土中，那极其微弱的、仿佛亘古长存的“地脉”余韵。

“呼……”他长长吐出一口气，气息悠长，在冰冷的空气中凝成一道短暂的白雾。

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皮肤似乎更莹润了一些，指节处的细微擦伤（白天翻墙时留下的）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愈合。

力量感，清晰地从身体深处涌出。虽然依旧渺小，但确确实实，超越了普通十五岁少年的范畴。

他成功了。

在红月升起的第一夜，在灵气真正大规模复苏之前，他利用前世的经验、自制的粗陋药液，以及那一丝珍贵的跨界能量，率先踏入了修炼之门！

楼下的谭云似乎听到了动静，小心翼翼地问：“辰哥？你……你没事吧？刚才好像有光……”

“没事。”林辰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谭云从未听过的、难以言喻的沉稳与力量感，“谭云，上来吧。”

谭云蹬蹬蹬跑上来，借着红月的微光，看到林辰完好无损地坐在地上，甚至还穿好了衣服，这才松了口气。但他随即感觉林辰好像哪里不一样了，具体又说不上来，只觉得那双在暗红月光下看向自己的眼睛，格外深邃明亮。

“辰哥，你的实验……做完了？”

“嗯，做完了。”林辰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全身骨骼发出一连串轻微的噼啪声，畅快无比。他背起帆布书包，剩下的药材和试剂要收好。

“那我们……回家？”谭云问，想到要面对的父母和班主任，又蔫了。

林辰看向窗外那轮红月，目光沉静。

“回家。”

今夜只是开始。

红月已升，灵潮将起。

历史的车轮在他归来的这一刻，已然偏转了方向。

而他的路，就在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