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母亲的声音像绷紧的弦,带着极力压抑的震惊和怒火:“林辰,你现在在哪儿?你们班主任刚刚给我打电话,说你逃学?还翻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背景音里,还能隐约听到父亲焦急的询问声。
林辰将手机稍稍拿远一些,深吸了一口气。十万年的心境让他在瞬间调整好了情绪和语气,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慌乱、委屈和急切:
“妈,你听我解释,不是班主任说的那样!”他语速稍快,但吐字清晰,“谭云他奶奶中午在家摔了一下,当时看着没事,但下午谭云接到他爸电话,说老太太突然头晕得厉害,可能伤到哪儿了!谭云家离得远,他爸妈一时赶不回去,急得不行,谭云都快哭了!我……我看他那样,就说陪他先回家看看奶奶!”
他停顿了一瞬,让这个“紧急情况”在电话那头沉淀一下,同时给了谭云一个“配合”的严厉眼神。谭云先是一愣,随即福至心灵,立刻对着手机带着哭腔喊:“阿姨!是我!我奶奶她……呜呜……林辰是帮我……”
林辰继续对着话筒,语气更加恳切:“我们想跟老师请假,但班主任下午没课,不在办公室!找别的老师批假条又来不及!我们实在是着急,怕老人家出事,才……才想了馊主意,从后面翻墙想快点出去!妈,我们真的知道错了,不该翻墙,可当时真的急蒙了!我们这就去谭云家,看看奶奶怎么样了,然后马上回去跟班主任认错!”
他这番话,半真半假。谭云的奶奶身体确实不太好(前世大概一年后因病去世),这是一个可以利用的“事实基础”。而逃学的动机从“胡闹”变成了“急公好义”“关心同学”,性质就完全不同了。尤其是对父母这一辈人来说,“孝道”和“邻里互助”是极易引起共鸣和谅解的理由。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母亲的呼吸声依然急促,但语气里的怒火明显被担忧和一丝不确定取代:“真的?谭云奶奶摔了?严重吗?你们俩孩子跑去能顶什么事?怎么不先给我们或者给谭云爸妈打电话?”
“打了!谭云打了,他爸妈让邻居先照看着,他们正往回赶。我们就是先过去看看,搭把手。”林辰立刻接上,逻辑严密,“妈,您别担心,我们看完奶奶,保证立刻回家,当面向您和爸爸还有班主任认错检讨。现在最重要的是老人家的身体。”
又是一段沉默。林辰能想象母亲在电话那头和父亲快速交换眼神、权衡轻重的样子。
终于,母亲叹了口气,声音缓和了许多,但依旧严肃:“……林辰,帮助同学是好的,但方式方法不对!翻墙多危险!万一摔着怎么办?这次就算了,下不为例!你们去看谭云奶奶,一定要注意安全,别毛毛躁躁的!看完马上回来,听到没有?”
“听到了!妈,谢谢您!我们一定注意安全,看完马上回!”林辰语气立刻变得“轻快”而充满感激。
“把电话给谭云,我跟他说两句。”
林辰把手机递给谭云。谭云接过,演技爆发,带着鼻音和恰到好处的哽咽:“阿姨……对不起,都是我不好,连累林辰了……我奶奶她……谢谢阿姨……”
又听母亲嘱咐了几句“路上小心”“有事立刻打电话”之类的话,电话才挂断。
谭云把手机还给林辰,长长出了一口气,抹了把额头上并不存在的冷汗,心有余悸:“辰哥……你……你这瞎话张嘴就来啊!还编得这么圆!我差点都信了!我感觉我奶奶今晚可能真要头晕……”
“少废话。”林辰收起手机,眉头却没有完全舒展。暂时安抚了父母,但班主任那边还需要解决。不过那是回家后要面对的问题。眼下,时间更加紧迫了。“走,办正事。”
两人穿过几条街道,来到了林辰之前瞄准的那片老城区。这里街道狭窄,店铺林立,空气中混杂着各种气味——饭菜香、旧货的霉味、中药的苦香。
那家中药店就在街角,黑底金字的招牌已经有些褪色,“仁济堂”三个字却依旧遒劲。旁边就是那家兼营实验室耗材的“科仪化学试剂店”,玻璃门上贴着各种化学式的贴纸。
林辰率先走进仁济堂。店内光线略显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浓郁而复杂的药材气味,古朴的木制柜台后,是一面墙的百子柜,每个小抽屉上都贴着泛黄的手写标签。一个戴着老花镜、头发花白的老师傅正在柜台后用小秤称量药材。
“师傅,麻烦您,我买点药材。”林辰走到柜台前,从内兜里掏出早就写好的纸条——上面是他用左手歪歪扭扭写的几味药名和用量,避免笔迹被认出。
老师傅接过纸条,扶了扶眼镜,念道:“川芎……丹参……红花……赤芍……哟,小伙子,你这方子……”他抬起眼,打量了一下林辰和后面好奇张望的谭云,“活血化瘀的?家里有人跌打损伤?这用量可不算小,配伍也有点猛啊,年轻人气血旺,用这么猛的方子得小心。”
林辰面色不变:“师傅,是帮我舅舅买的,他在工地干活扭了腰,老伤,乡下郎中给开的方子,让来城里抓药。麻烦您了。”
老师傅又看了看纸条,嘀咕了一句“乡下郎中也敢开这么猛的药”,但也没再多问,转身拉开一个个小抽屉,用戥子熟练地称量起来。药材被倒在黄色的粗纸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等待的间隙,林辰的目光扫过店内。墙角堆着一些未经处理的药材原料,空气里除了药香,似乎还有一丝极淡的、若有若无的……灵性?很微弱,几乎难以察觉,但逃不过他十万年磨砺出的灵觉。或许是某些药材恰好生长在即将复苏的微弱灵脉附近,沾染了一丝气息。
很快,几包药材包好,用纸绳捆扎起来。林辰付了钱,不多,张校长“赞助”的一小部分而已。
接着,他们走进了旁边的“科仪化学试剂店”。这里气味更冲,酒精、甲醛、各种酸类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店主是个中年秃顶男人,正拿着手机看视频。
“老板,买点东西。”林辰同样递上一张纸条:无水乙醇(医用酒精)、分析纯甲醛溶液(福尔马林)、硫酸镁(泻盐)、纯甘油,还有几个不同规格的烧杯、玻璃棒和一个小型酒精灯。
店主扫了一眼纸条,又看看两个学生模样的少年,眼神有些怀疑:“你们买这些干嘛?学校实验?有证明吗?”
“课外兴趣小组,做点小实验。”林辰早就想好了说辞,“老师知道,费用我们自己出。”他掏出了那叠钞票,抽出了几张。
看到钱,店主脸上的疑虑消散了一些,嘟囔着“现在学生兴趣真广”,转身去后面的货架取东西。化学试剂管理相对严格,但像酒精、福尔马林(低浓度)、硫酸镁这类常见物品,在小店里还是能买到,尤其是现金交易。
东西很快备齐,林辰又额外买了个结实的帆布书包,将中药和化学试剂分开放好,小心地装进去。沉甸甸的书包背在肩上,一种“万事俱备”的踏实感涌上心头。
接下来,就是寻找一个安静、安全、无人打扰的地方,为今晚的红月引灵做最后的准备。学校后山?太远,时间不够。某个废弃的建筑?不够隐蔽,且可能有未知风险……
就在林辰一边思索,一边和谭云走出试剂店,拐进一条相对安静的小巷,准备抄近路去公交站时——
前方巷子深处传来的声音让他脚步一顿。
“……沈薇同学,别急着走嘛。”
“就是,交个朋友而已,我们又不会吃了你。”
“把你手机号给我们呗,或者QQ也行啊!”
三个穿着流里流气、头发染得五颜六色、看起来年纪不过十七八岁的小混混,正呈半圆形围着一个女生。女生背靠着斑驳的墙壁,手里紧紧抱着几本书,正是刚刚从学校请假出去的沈薇!
她脸色有些发白,但嘴唇紧抿,眼神里充满厌恶和强装的镇定:“请你们让开!我不认识你们!再不让开我喊人了!”
“喊啊,这破巷子这时候哪有人?”为首一个黄毛嬉皮笑脸地又逼近一步。
谭云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往林辰身后缩了缩,声音发颤:“辰、辰哥……是沈薇……那几个是不良……咱们……咱们快去找人帮忙吧?”
他话音未落,就见林辰已经将肩上的帆布书包卸下,轻轻放在墙根。动作很稳,没有丝毫犹豫。
“辰哥?你要干嘛?”谭云惊呆了。
林辰没回答。他看着前方,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十万年修行,他见过星河倾覆,见过大能喋血,眼前这几个小混混的挑衅,在他眼中连蝼蚁间的争斗都算不上。
但,沈薇在那里。
而且,有些事,不是躲开就能解决的。
他迈步向前走去,脚步声在寂静的小巷里清晰可闻。
那三个小混混和沈薇同时被脚步声吸引,转过头来。
“哟,又来两个小屁孩?想英雄救美?”黄毛看到林辰和谭云(谭云虽然害怕,但见林辰动了,也只能硬着头皮跟上),嗤笑一声,完全不把他们放在眼里。
沈薇看到林辰,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是更深的窘迫和焦急,她急声道:“林辰?你们快走!去叫人!”
林辰仿佛没听见,径直走到距离三个小混混几步远的地方停下。他的目光扫过三人,最终落在黄毛脸上,开口,声音平淡:“让开。”
“哈?”黄毛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和他两个同伴一起大笑起来,“小子,毛长齐了吗就学人出头?赶紧滚蛋,不然连你一块儿收拾!”
林辰不再废话。在黄毛笑声未歇、最松懈的一刹那,他动了。
没有华丽的招式,甚至没有助跑。他只是左脚向前踏出半步,身体如绷紧的弓弦骤然释放,右拳如同出膛的炮弹,自腰间旋转冲出!
这一拳,快!准!狠!
目标并非胸口或头颅等要害,而是黄毛的胃脘穴下方一寸——一个能瞬间引起剧烈痉挛、让人暂时失去行动力却不会造成严重伤害的部位。
“噗!”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黄毛的笑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声痛苦的闷哼。他双眼猛地凸出,脸色瞬间涨红,整个人像只虾米一样弯下腰,双手死死捂住腹部,张大嘴巴却发不出完整的惨叫,只有嗬嗬的吸气声,直接瘫软在地,蜷缩着抽搐。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另外两个小混混脸上的嘲笑还没完全褪去,就变成了彻底的呆滞和惊恐。他们根本没看清林辰是怎么出手的!
林辰的目光转向他们。
那眼神,平静,幽深,像不见底的寒潭,没有丝毫少年人的冲动或愤怒,只有一种纯粹的、令人骨髓发冷的漠然。
“你……你……”一个红毛指着林辰,声音发抖,脚下不由自主地后退。
林辰没给他们反应的时间。脚步一错,身形如鬼魅般贴近,左手成掌刀,闪电般切在红毛持棍(他们手里拿着短棍)的手腕内侧神门穴附近。红毛只觉得半边手臂一麻,短棍“当啷”掉地。林辰顺势一个肘击,轻轻顶在他的肋下,力量不大,却足以让他痛呼一声,踉跄后退,一屁股坐倒在地。
最后那个绿毛,吓得魂飞魄散,怪叫一声,竟然转身就想跑。
林辰右脚勾起地上的一颗小石子,脚尖一挑一送。
“哎哟!”绿毛小腿被石子击中,虽不重,但突如其来的打击让他失去平衡,扑倒在地,摔了个狗吃屎。
从林辰出手到三人倒地,不过短短六七秒。
巷子里只剩下黄毛压抑的呻吟和另外两人惊恐的喘息。
林辰站在原地,轻轻甩了甩手。这具身体的力量还是太弱了,方才那一拳虽然用上了最省力、最有效的发力技巧,击打的也是脆弱部位,但反震力依然让他的指骨有些发麻。看来,淬炼体魄刻不容缓。
他转过身,看向靠在墙边的沈薇。
沈薇已经完全愣住了。她抱着书本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林辰,又看看地上那三个失去战斗力的小混混,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她印象里的林辰,只是个成绩中上、沉默寡言、没什么存在感的同班同学。可刚才那迅雷不及掩耳的一幕,那干净利落到近乎冷酷的身手,彻底颠覆了她的认知。
林辰走到她面前,距离两步停下,语气依旧平淡:“没事吧?”
沈薇这才如梦初醒,慌忙站直身体,脸上闪过一丝红晕,不知是窘迫还是后怕:“没、没事……谢谢你,林辰。”她的声音有些干涩,目光忍不住又瞟向地上呻吟的黄毛,“他们……”
“暂时起不来。”林辰看了一眼,“以后放学,尽量别走这种偏僻的小路。”
“嗯……我知道了。”沈薇低声应道,眼神复杂地看着林辰,“你……你怎么……”
她似乎想问“你怎么这么能打”,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走吧,这里不安全。”林辰没解释,转身走回墙根,背起那个沉重的帆布书包。
谭云这时才从震惊中回过神,看着林辰的眼神简直像在看外星人,结结巴巴:“辰、辰哥……你……你什么时候……这么猛了?”
林辰没理他,对还在发愣的沈薇说:“一起出去吧,到人多的地方。”
沈薇点点头,默默跟在他们身后,小心地绕过地上那三个家伙。
走出小巷,重新回到喧闹的街道上,阳光刺眼,人声鼎沸,仿佛刚才那短暂而激烈的冲突只是一场幻梦。
沈薇在路口停下,对林辰认真地说:“林辰,今天真的非常谢谢你。我……我会记住的。”她的目光清澈,带着真诚的感激。
“举手之劳。”林辰点点头,“你快去图书馆吧,别迟到了。”
沈薇又看了看他,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转身,快步汇入了人流。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谭云才猛地吐出一口长气,抓住林辰的胳膊,激动得语无伦次:“我靠!辰哥!你太帅了!简直跟电影里一样!你啥时候学的功夫?教教我!教教我!是不是那种家传的?隐士高人对不对?”
林辰拍开他的手:“别闹。赶紧,还有最后一站。”
“还有?去哪?”
“买点吃的,然后找个地方。”林辰看了看天色,“时间不多了。”
夕阳正在西沉,天边的云彩被染成金红色。
他的修炼之路,和这个注定不再平静的世界,都将从今夜真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