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江流新韵

上海归墟研究所的庭院里，百年银杏的枝叶在晨光中筛下金斑，那些悬挂的玻璃试管内，幽蓝液体正随银色脉络的波动轻轻摇晃。

江临收拢羽翼，银白羽毛在地面投下星图般的影子，他摊开掌心，那枚新获得的水晶种子正与地心脉络共振，发出细微的嗡鸣。

七个同伴围坐在石桌旁，天枢的全息地图上，长江沿岸的银色脉络如藤蔓般延伸，每一处分叉都对应着一处生态节点。

玉衡的警徽在桌面投下国徽光影，她翻看着今早收到的市民报告，语气里带着少见的凝重。

"外滩的梧桐一夜抽芽，可园艺师说新叶的脉络里有银色丝线，和归墟花园的一模一样。"她指尖点着报告上的照片，叶片在放大镜下显出与种子暗纹相似的纹路。

天玑咬着棒棒糖，符文短刀在指尖转出银弧。她想起海沟壁上的符文坐标，其中一处就藏在长江入海口的崇明岛地下。

"我去看看。"她舔掉糖渣，短刀化作光点没入掌心，"那处暗河该醒了。"

林修远的机械义眼突然闪烁红光，他调出卫星云图，长江中游某段的银色脉络正以异常速度扩张，所过之处，干涸的河床裂开细缝，竟有泉水汩汩涌出。

"不是自然渗透。"他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镜，数据在义眼中瀑布般倾泻，"脉络在主动改造地质结构，像在给土地打补丁。"

江临望向庭院中央的银色光门，那是老者苏明轩留下的通道，此刻正随着脉络的波动忽明忽暗。他想起海沟守墓人的话，去看陆地的诗，去听风里的歌。

"分头行动。"他站起身，羽翼在背后舒展，"天枢留所分析脉络数据，天玑去崇明岛暗河，玉衡联系市政部门安抚居民，我和天璇、陆承洲沿长江向上游，看脉络的源头在哪。"

陈默的无人机群从屋檐下升起，发出轻微的蜂鸣。他负责空中监测，确保任何异常都能及时回传。

崇明岛的芦苇荡深处，天玑踩着湿润的泥沼，符文短刀在地面划出引路的银线。

地下暗河的入口藏在一块形似卧牛的岩石下，她掀开伪装藤蔓，一股混合着水汽与远古气息的风扑面而来。

暗河壁上嵌满发光苔藓，照见水中游弋的透明幼体，它们身形似鱼非鱼，脊背有鳍状银纹，正是海沟符文提到的远古胚胎。

天玑的短刀轻触水面，幼体们竟围拢过来，用头轻蹭刀身，眼中流露出与藤蔓巨人相似的孺慕。

"原来你们在这里等。"她低语，将怀中从海沟带回的银色光尘撒入水中。光尘遇水即化，幼体们周身泛起金边，暗河突然震动，岩壁上的古老符文逐一亮起，与归墟的衔尾蛇图腾交相辉映。

与此同时，江临一行乘快艇沿长江上行。两岸新绿蔓延，连废弃的码头都爬满了银色藤蔓，开出细碎的蓝花。

天璇的白大褂下摆沾着草屑，她正用基因采样器收集藤蔓汁液，仪器显示其DNA与地心守护兽的亚当基因高度同源。

"这不是变异，是唤醒。"她抬头望向江临，"母亲当年收集的濒危基因，正通过这些脉络在重组，像给地球装新的操作系统。"

陆承洲的加密终端突然震动，他调出刚接收的情报，眉头紧锁。

上游某座水库的银色脉络出现异常聚集，形成直径百米的漩涡，漩涡中心有光点闪烁，频率与海沟守墓人的眼睛完全一致。

"去那里。"江临的羽翼感应到漩涡的召唤，金纹在胸口发烫。

快艇加速驶向水库，远远便见银色漩涡搅动着碧水，水面浮起无数气泡，每个气泡里都映着不同的远古生物虚影 翼龙的翅影、剑齿虎的利齿、古蕨类的叶片。漩涡中心，那枚光点正缓缓下沉，像在寻找归处。

江临跃入水中，羽翼在激流中稳住身形。他游近光点，发现那是一枚缩小版的归墟种子，表面暗纹与地心原始种子如出一辙，只是多了一圈水波状的银环。

"这是水之钥？"天璇跟在他身后，采样器对准种子。

光点突然射出银线，缠住江临的羽翼。他感到一股信息流涌入脑海，是守墓人的低语，是初代守钥人的记忆，是地球第一次用意识编织生命网络时的喜悦与忐忑。

"别抗拒。"天璇握住他的手，她的基因密钥与种子共鸣，金纹与银环交叠成环，"它在分享归墟的初心。"

信息流中，江临看见远古海洋里，初代守钥人将种子按进海沟岩心，看见陆地生命从海洋中爬出，看见归墟花园如何在冰川期护住最后的生命火种。

他终于明白，所谓平衡，不是静止的湖，而是流动的河，允许新泉汇入，也包容旧溪改道。

研究所的庭院里，天枢的全息地图突然亮起七处红点，正是海沟符文标注的地下暗河坐标。他调出实时画面，只见每处暗河都泛起银光，远古胚胎在光中舒展肢体，与地表脉络连成一体。

苏明轩拄着拐杖走出石库门，望着长江方向升起的朝阳。他手中握着半块怀表，表盖内侧刻着苏晚晴的字迹 当江流学会歌唱，归墟便不再沉默。

"开始了。"老人轻声说，怀表指针与银色脉络的波动同步转动。

江临从水库返回时，羽翼上沾着水之钥的银环，七个同伴的目光都聚在他身上。他没说信息流的内容，只将水之钥放在石桌上，与另外六枚芯片并排。

七枚芯片与种子同时发光，庭院里的银杏叶簌簌作响，银色脉络从地底涌出，在地面织成巨大的星图，星图中央，是地球各大洋的缩影。

"明天去下游。"江临望向星图指向的东海，"守墓人说，答案在潮汐里。"

夜风拂过，星图上的光点微微闪烁，像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睁开，静静注视着这群手握钥匙的少年。而长江的流水声里，已混入了新的韵律，似远古的歌谣，又似未来的诗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