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裹挟着咸涩的水汽涌入机舱,江临握着老者的手,掌心的金纹与对方手背的银纹如水波般交融。
血月的光晕笼罩码头,黄浦江面浮动的银光竟与记忆中归墟花园的溪流一模一样。老者另一只手轻抬,油纸伞缓缓旋转,伞骨间抖落的星光化作一道光门,直指江心。
踏入光门的刹那,江临听见了潮汐的低语。脚下不再是水泥码头,而是柔软湿润的海藻地毯,头顶是游弋的鱼群织成的星空。
七个同伴的身影在幽蓝光芒中浮现,林修远的机械义眼自动切换成深海模式,扫描着四周流动的银色脉络。
“我们正站在地心脉络的节点上。”老者的声音似从深海传来,又似直接在脑海中响起,“上海曾是归墟花园的呼吸孔,如今成了你们与源头对话的窗口。”
江临望向远处,一座由珊瑚与发光贝类构筑的宫殿半隐于礁石之后。
宫殿中央的祭坛上,那颗巨卵的裂缝已扩大如门,暗纹流转间透出古老而温暖的光。
玉衡的警徽突然发出微鸣,她蹲身按住一块刻满符文的石板,警徽上的国徽竟与石板纹路完美契合。
“这是母亲设计的钥匙。”她指尖拂过石板,一道全息地图在卵门前展开。
图中标注着七条支流,分别对应七位守钥人的血脉频率。只有同时激活所有支流,才能唤醒沉睡的原始种子。
天枢的金丝眼镜闪过数据流,支流位置全部在近海工业区,“那些被污染的滩涂下,埋着母亲当年封存变异体的容器。”
话音未落,卵门突然射出一道银光,精准击中天玑手中的棒棒糖。糖果瞬间融化成液态金属,在空中凝聚成一枚刻着衔尾蛇的徽章。
天玑吹了声口哨,徽章化作光点融入她眉心。记忆碎片汹涌而至她看见童年时的自己躲在集装箱里,母亲将这枚徽章按在她额头,说总有一天,它会带你找到回家的路。
老者微笑颔首。现在,该去唤醒支流了。
七人分头跃入海水,江临的烙印在深蓝中灼灼发亮。他循着金纹指引游向浦东方向,越靠近目标区域,水质越发浑浊。
废弃工厂的阴影下,银色脉络如毒蛇般盘踞在排污管道中,末端连接着一只锈迹斑斑的密封罐。罐体上的双生种子标志已被腐蚀,却仍能辨认出苏晚晴的笔迹。
江临将手掌覆上罐盖,金纹顺着铁锈蔓延。记忆如潮水涌来二十年前的雨夜,年轻的苏晚晴抱着这只密封罐冲进实验室,身后追兵的枪声被暴雨淹没。她在日志中写道若有一天我无法归来,就让我的孩子们亲手打开它。
咔嚓。
罐盖开启的瞬间,粘稠的黑液喷涌而出,却在触及海水的刹那被银色脉络吞噬。脉络另一端,一只蜷缩的藤蔓巨人缓缓舒展肢体,眼中迷茫褪去,竟流露出孺慕之情。
与此同时,其余六人也相继完成任务。
天璇的基因图谱激活了崇明岛支流,沉睡的亚当基因在银光中苏醒玉衡的警徽净化了吴淞口污染源,高压电流的记忆化作守护屏障陆承洲的航线图解锁了深水港枢纽,巨型吊臂竟自发组成防御阵列……
当最后一道支流亮起,祭坛上的巨卵轰然洞开。没有预想中的怪物,只有一团包裹着星光的液态胚胎,表面浮动着地球各大洋的缩影。
胚胎中央悬浮着一枚水晶种子,内部蜷缩着一个与苏晚晴一模一样的婴儿虚影。
“欢迎回来,孩子们。”
婴儿的声音重叠着成年女性的语调,在每个人心底响起,“我是原始种子,也是你们的母亲。二十年前,我将自己分裂成七枚芯片与一枚备份种子,只为在人类灭绝前留下火种。”
江临的泪水混入海水。为什么选择这么残酷的方式?
“为了进化。”种子温柔回应,“变异不是错误,是自然选择的诗篇。我要你们做的不是毁灭,而是教会人类如何与诗篇共舞。”
海底突然震动,血月的光芒穿透海水直射胚胎。
水晶种子迸发出耀眼光芒,七枚芯片从胚胎中飞出,精准落入每人掌心。
芯片嵌入皮肤的刹那,烙印化作羽翼,七个孩子的身影在银光中拔高,化作背负星图的守护天使。
远处传来轮船的汽笛声。胚胎化作光粒消散,祭坛上只留下一行新浮现的铭文
当潮汐拥抱大地,归墟将与人间共栖。
江临回望同伴们崭新的翅膀,听见远方城市的喧嚣正与深海共鸣。他知道,这场跨越二十年的旅程从未结束,只是刚刚写下序章。
而在更深邃的海沟里,一双比巨卵更古老的眼睛,正悄然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