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来更新第二章
春天的风裹着暖意吹进病房，窗台上的绿萝抽出了新叶，可监护室外的长椅上，依旧笼罩着化不开的低气压。
苏婷雅已经能下床散步了，偶尔会扶着墙，慢慢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望着楼下嬉笑打闹的孩子发呆。张桂源织了一半的围巾被他塞在背包最底层，针脚乱得一塌糊涂，他再也没拿出来过。他还是每天都来，只是不再坐在离你最近的位置，只是远远看着苏婷雅，生怕自己的目光太灼热，会惊到苏婷雅。
王橹杰带来的草莓蛋糕换了口味，苏婷雅说原味太甜，他就记着换成了抹茶。苏婷雅小口小口吃着蛋糕时，他会坐在旁边，轻声讲些无关痛痒的趣事，比如楼下的猫咪生了崽，比如路边的樱花谢了又开。苏婷雅偶尔会笑，那笑意浅浅的，却像羽毛似的，轻轻挠着他的心尖，可他清楚，那笑容里没有半分熟悉的温度。
张函瑞的书签被他用红绳系在了手腕上，碎掉的棱角被磨得光滑。他不再站在窗边看苏婷雅，只是每次来，都会带一本苏婷雅从前爱看的书，放在床头柜上。苏婷雅翻看过几次，指尖划过扉页上模糊的字迹，却始终想不起，那些歪歪扭扭的批注，是出自谁的手笔。
陈浚铭依旧每天提着保温桶来，粥的口味换了又换，从皮蛋瘦肉到红枣小米，苏婷雅说哪款好喝，他第二天就会再买。他话不多，只是看着苏婷雅喝完粥，然后默默收拾碗筷，偶尔会和苏婷雅说一句“今天天气很好”，苏婷雅点头应着，目光却从未在他脸上停留太久。左奇函总是陪着他，帮他拎东西，帮他占位置，两个人默契地不说话，只是看着苏婷雅，眼底藏着同样的失落。
那天傍晚，苏婷雅在走廊散步时，看到一个小女孩抱着毛线团，坐在长椅上，笨拙地织着围巾。阳光落在小女孩的发梢上，金灿灿的，像极了某个被遗忘的冬日。
苏婷雅脚步顿住，眉头轻轻蹙起，伸手抚上自己的胸口，那里传来一阵陌生的钝痛。苏婷雅好像想起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想不起来。
小女孩抬头看到苏婷雅，笑着举起手里的围巾：“姐姐你看，我给爸爸织的！”
围巾的纹路歪歪扭扭，和记忆里某条围巾的样子，慢慢重合。
苏婷雅站在原地，突然红了眼眶。
张桂源就在不远处，看到苏婷雅这副模样，心脏猛地一缩，他几乎是本能地想冲过去，却被王橹杰拉住了手腕。
王橹杰摇了摇头，眼底是沉沉的无奈。
苏婷雅蹲下身，轻轻摸了摸小女孩的头，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哽咽：“真好看。”
小女孩笑得更开心了：“等我织完，爸爸一定会很喜欢的！”
苏婷雅嗯了一声，站起身，转身往病房走。阳光落在苏婷雅的背影上，拉得很长很长。
苏婷雅没有回头，自然也看不到，张桂源背对着所有人，肩膀剧烈地颤抖着，眼泪砸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苏婷雅也不知道，苏婷雅走后，张函瑞手腕上的红绳，突然断了。碎角的书签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响，像是某段记忆，彻底碎成了粉末。
窗外的夕阳慢慢沉下去，把天空染成一片橘红色。晚风穿过走廊，卷起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这一次，连风都带着呜咽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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