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心

虽然网上喧嚣，但在公司内部依旧是风平浪静。

沈辰风似乎从进公司以来就一直是最早到、最晚走的那一个。

他不知疲倦地吸收着声乐、舞蹈、表演等各方面的知识与技能。

老师们对他的评价都是“进步神速，潜力巨大，态度极佳”。

只有沈辰风自己知道，这神速的背后，有多少是重生的优势，有多少是透支体力的拼命。

他也清楚地感受到，这具还未完全发育成熟的身体，与上一世已经快定型的状态之间存在着差异。

其中最明显的就是身高和手长。

上一世，他被迫成长到了180，虽然不算鹤立鸡群，但也足够挺拔，四肢修长，跳舞时框架舒展，动作干净利落。

但现在，他只有170cm不到，而且似乎还在缓慢生长期。这导致他在做某些大框架舞蹈动作时，总会觉得手臂、腿的长度差一点，发力点和延伸感与记忆中的肌肉习惯不符，动作看起来就少了那份游刃有余的从容。

尤其是一些需要手臂完全伸展、形成漂亮线条的动作，他做起来总感觉有些憋屈，手臂伸不直，或者伸直的姿态不够优美。一些需要大跨步的动作，也显得不够舒展。

舞蹈老师看得出沈辰风的努力和进步，也看得出他跳舞时的问题。

一次课后，舞蹈老师叫住沈辰风问道。

沈辰风点点头，额头上还带着细密的汗珠。

沈辰风把老师的话记在心里。他知道，单纯靠记忆里的标准去要求现在的身体，只会事倍功半。他必须尽快同步身体和意识。

这天晚上，结束了集体训练，其他练习生都陆陆续续离开了。

沈辰风独自留了下来。偌大的练习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他没有开大灯，柔和昏黄的光线勉强照亮镜子前的一片区域，其他地方都隐在朦胧的黑暗里，更显空旷寂静。

他走到音响旁，连接上自己的手机，选了一首最近他每天都在加练的舞蹈曲目。

他没有开很大的声音，低沉的鼓点和电子音效在寂静的练习室里回荡。就这样，他坐在那儿听了一遍又一遍，手指在膝盖上打着节奏。

他深吸一口气，站到镜子前。

音乐响起，身体随之舞动。他努力将每一个动作都做到标准，手臂尽力伸展，指尖绷直，试图画出最长的线条。

汗水很快浸湿了他额前的碎发，顺着脸颊和脖颈滑落，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细碎的光。

但镜子里的身影，在一些需要极致延伸感的动作上，依旧能看出些许不自然的停顿，或者幅度不够的遗憾。尤其是在一个连续的大幅度侧身伸展接滑步的动作时，他明显感觉到手臂伸到极限时，那种差一点的憋闷感，以及核心力量在转换时，因为身体比例变化而产生的一丝不稳定的晃动。

一遍，两遍，三遍……

他没有停，只是反复练习那几个让他觉得不顺畅的衔接和动作，对着镜子不断调整角度、力度、以及肌肉发力的方式。

汗水已经将白色的训练T恤后背浸湿了一大片，紧紧贴在清瘦的脊背上。呼吸也变得急促，胸腔剧烈起伏，但他只是抿着唇，眼神紧紧盯着镜中的自己，带着执拗的专注。

他不允许自己身上存在任何明显的短板。颜值带来的热度是虚的，实力才是硬道理。

这具身体还在成长，这意味着更多的可能，也意味着需要付出更多的努力去掌控。

就在沈辰风又一次因为一个定点动作不够稳而微微蹙眉，停下来对着镜子调整姿态时，练习室门口，传来一阵轻微的声音。

沈辰风动作一顿，迅速转头看向门口。

只见张函瑞不知何时站在那里，手还搭在门把手上，似乎正准备推门进来，却被他加练的场景定在了原地。

走廊的灯光从张函瑞身后透进来，给他周身勾勒出一圈柔和的光晕，他脸上带着明显的讶异，眼神有些复杂地看着沈辰风，里面有惊讶，有意外，或许还有一丝……

触动。

两人隔着昏暗的光线和弥漫着汗水与努力气息的空气，无声地对视了几秒。

最终还是张函瑞先回过神来，他轻轻推开门，走了进来，反手关上门，隔绝了走廊的光线。练习室里只剩下那盏小壁灯的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张函瑞开口，声音在空旷安静的练习室里显得有些轻，他指了指放在角落椅子上的水杯。

沈辰风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气息还有些不匀。

他走到音响旁，关掉了音乐。突如其来的安静，让两人之间的气氛显得有些微妙。

张函瑞走到长椅边，拿起自己的水杯，却没有立刻离开。他转过身，看着因为刚刚剧烈运动而脸颊泛红、汗水淋漓的沈辰风，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

沈辰风回答得很平静，走到墙边拿起自己的毛巾擦了擦脸和脖子。

张函瑞顿了顿，目光落在他被汗水浸透的后背上。

沈辰风擦汗的动作微微一顿。

张函瑞的声音低了一些，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但眼神很认真地看着沈辰风。

沈辰风明白了。他没想到张函瑞会联想到这个。他摇了摇头，语气平淡。

沈辰风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和远处城市的点点灯火，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他转过头，看向张函瑞。自打沈辰风进公司以来，张函瑞第一次看见他的眼睛可以这么亮。

张函瑞怔住了。他没想到会从沈辰风口中听到这样一番话。原来他心里藏着这样的清醒。

看着沈辰风被汗水打湿的额发，微微喘息却挺得笔直的脊背，还有那双在昏暗中熠熠生辉的眼睛，张函瑞心里那点因为网上热度而产生的复杂情绪，忽然就淡去了不少。

他想起自己刚进公司时的忐忑和拼劲，想起无数个在练习室里流汗流泪的日夜。他们这些人，谁不是抱着梦想和决心，咬着牙一步步走过来的？

沈辰风，只不过是比他们更晚起步，所以需要跑得更快，更用力。

他走到沈辰风身边，也看向窗外。

他看了一眼沈辰风比自己还略矮一点点的头顶，语气轻松了些。

沈辰风有些意外地看了张函瑞一眼，没想到他会说这个，心里微微一暖。

张函瑞晃了晃手里的水杯，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张函瑞挥挥手，打开门走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练习室里又恢复了寂静。沈辰风站在原地，回味着张函瑞的话。

王橹杰……

他走到镜子前，重新站好，回忆着王橹杰跳舞时的姿态。确实，王橹杰的身材比例极佳，手臂和腿都很长，跳舞时虽然很慵懒，但他那种动作的美感，正是沈辰风现在所欠缺的。

和他交流吗？

沈辰风看着镜中自己还带着稚气的脸和清瘦的身体。

他重新打开音乐，调到了刚才卡住的那个动作节点。

一次，两次……动作逐渐变得流畅，虽然幅度依旧受限于当前的身体条件，但那种憋屈和不稳定的感觉减轻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协调、更加贴合当下身体状态的控制感。

汗水再次滚落，但他的眼神却越来越亮。

他关掉音乐，拿起毛巾和水瓶，最后看了一眼镜中眼神坚毅的少年，转身离开了练习室。

将那个被汗水浸透的背影，连同那间承载了今夜所有努力的练习室，一起留在了身后沉静的黑暗里。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