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奇函对沈辰风的第一印象,总结起来就几个字。
新来的,长得乖,有点呆。
那时候沈辰风刚进公司不久就被分到他们这个班。瘦瘦的一个,站在老师旁边,背脊挺得笔直,眼神却带着点怯生生的茫然,像只不小心闯入陌生领地的小鹿。
周围其他练习生或好奇或审视地打量着这个空降兵,窃窃私语,眼神复杂。
左奇函没想那么多。他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心大,看谁都像好人,尤其是长得顺眼的。
他只觉得这小孩一个人杵在那儿怪可怜的,刚来肯定谁都不认识,多尴尬。
于是,在众人或明或暗的观望中,左奇函第一个咧开嘴,露出他那标志性阳光灿烂到有点傻气的笑容,大步走了过去,哥俩好似的拍了拍沈辰风的肩膀打招呼。
沈辰风被他拍得愣了一下,抬起头,对上左奇函那张笑得没心没肺的脸,和他那双清澈见底毫无杂质的眼睛,紧绷的肩膀似乎松了松,迟疑着,很小声地回应。
声音软软的,糯糯的,像棉花糖。
左奇函心里哟呵一声,更觉得这小孩有趣了。长得白白净净,说话也软乎乎的,像只无害的小动物。他瞬间保护欲爆棚,一把揽过沈辰风的肩膀,不由分说就带着他往练习室里面走。
左奇函“走,带你认识认识其他人!那个面瘫脸是王橹杰,你别怕,他就是长得凶,跟他熟了,你就知道他特别抽象,很有意思的!那个装深沉的叫杨博文,他其实很温柔的,数学贼好!那个……”
他热情洋溢,喋喋不休,把沈辰风介绍给每一个人,仿佛沈辰风是他失散多年的亲弟弟。
沈辰风一开始还有些拘谨,但架不住左奇函这种自来熟又毫无攻击性的热情,慢慢地也会小声回应几句,偶尔被左奇函夸张的玩笑逗得抿嘴一笑,眼睛弯成月牙。
左奇函觉得挺有成就感。看,这小孩多好哄,多可爱。带着他玩,挺好的啊。
从此以后,左奇函就成了沈辰风在公司的头号玩伴兼向导。训练累了,拉着他偷偷溜去吃冰棍。
休息时间,拽着他打游戏,虽然沈辰风技术烂得令人发指,但左奇函丝毫不嫌弃,反而觉得他手忙脚乱的样子格外有趣。
沈辰风被老师批评了,左奇函就凑过去勾肩搭背。
左奇函“没事儿!下次咱注意就行!哥可以陪你加练。”
在左奇函简单直接的世界里,沈辰风就是他新交的特别合眼缘的好朋友。
和杨博文那种可以一起讨论难题,互相嫌弃但关键时刻靠谱的朋友不一样,沈辰风是那种需要他罩着、逗着、带着一起玩的朋友。
他对沈辰风好,纯粹是因为沈辰风这人不错,值得交朋友,没别的想法。
后来,他发现王橹杰对沈辰风有点不一样。
那个平时冷冷淡淡很佛系的王橹杰,会在沈辰风训练出汗时,默默递上拧开的水。
会在沈辰风被私生追时,冷着脸把人挡在身后。
会在沈辰风因为动作学不会而沮丧时,耐心的安慰他,并一遍一遍的陪着他练习。
虽然表情还是那副死样子,但眼神里的东西,骗不了人。
左奇函立刻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
左奇函哟呵?王橹杰这闷葫芦,开花了?
他不但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反而兴奋得两眼放光。
磕CP啊!还是身边熟人的CP!这多带劲!
他暗戳戳地观察,越看越觉得有戏。
王橹杰看沈辰风那眼神,啧,都能拉丝了。沈辰风对王橹杰那种下意识的依赖和信任,也明显和其他人不同。
左奇函磕得上头时,甚至偷偷注册了个微博小号,潜伏进了“橹风”超话,每天看着一群粉丝用放大镜扒细节、写小作文,乐得在床上打滚。
看到好玩的段子或神图,他还忍不住用小号点个赞,偶尔手痒,也匿名评论一句“kswl”或者“今天同框了吗”。
他不仅自己磕,还致力于当“爱情保安”。看到沈辰风和其他人走得太近,王橹杰脸色不好时,左奇函就会故意把沈辰风往王橹杰那边推,大声嚷嚷:
左奇函“我们王橹杰找你有事!”。
发现两人闹别扭了,他比当事人还急,绞尽脑汁想方设法撮合,虽然方法通常很拙劣。
他觉得这事儿特有意思。看着两个互相喜欢的笨蛋别别扭扭,他左奇函就是那个手握剧本推动剧情的NPC,多有成就感!
他甚至觉得,王橹杰和沈辰风最后能在一起,有他左奇函一份功劳。
对此王橹杰表示:
王橹杰……
他一直觉得,自己对沈辰风,就是纯粹得不能再纯粹的兄弟情。
是那种可以一起疯一起闹,可以互相吐槽,也可以在他需要时两肋插刀(虽然沈辰风不需要他插刀)的友谊。
沈辰风就像他另一个弟弟,比陈浚铭和陈思罕那两个小皮猴省心多了。
直到那天晚上。
沈辰风因为误会王橹杰喜欢别人,一个人躲在走廊里哭得撕心裂肺。左奇函看到他时,心都快碎了。
他从来没见过沈辰风哭成那样,像一只被抛弃的流浪猫,脆弱得仿佛一碰就碎。
按照他以往的人设,他应该立刻冲上去,拍着胸脯说:
左奇函“别哭!王橹杰那小子喜欢的一直是你!他说什么让你生气了?我去帮你揍他!”。
然后风风火火地把误会解开,继续当他的爱情保安,深藏功与名。
可那天晚上,看着沈辰风布满泪痕的脸,听着他压抑破碎的哭声,左奇函的脚步,鬼使神差地停住了。
他脑子里那根弦,突然就断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陌生而又强烈的冲动。
他想抱住他,想擦掉他的眼泪,想用尽一切办法,让他别哭了,让他笑起来。
至于解释王橹杰的心意?
那一瞬间,他不想提王橹杰。
他只想沈辰风别那么难过,而这份安慰,他想自己给。
于是他走了过去,蹲下身,笨拙地伸出手,把哭得浑身发抖的沈辰风拥进了怀里。
沈辰风身上带着泪意干净柔软的气息瞬间将他包围,混合着一种难以言说让他心脏发紧的心疼。
他抱着沈辰风,感觉到他单薄的肩膀在自己怀里颤抖,感觉到温热的泪水浸湿了自己的衣服。一种酥酥麻麻的感觉,从心脏的位置蔓延开。
他绞尽脑汁,用自己最蹩脚的方式逗沈辰风开心。做鬼脸,学青蛙叫,唱跑调到太平洋的《小星星》……
只要能让他停止哭泣,哪怕只是笑一下,左奇函觉得让他做什么都行。
当沈辰风终于被他逗得破涕为笑,笑容还带着泪,但那一声带着鼻音嫌弃他唱那首歌很难听的吐槽一直在左奇函耳边回荡。
他的心痒痒的,酥酥的,还带着点……说不清的感觉。
那天晚上,他守着哭累睡着的沈辰风,坐在床边地毯上,看着沈辰风安静的睡颜,心里那股陌生的感觉,久久没有平息。
但他很快就把这归结为兄弟情的升级版,对特别依赖自己的弟弟的心疼和保护欲。
就像他也会心疼训练受伤的陈浚铭和陈思罕一样。
嗯,一定是这样。
沈辰风离开公司,回家静养后,左奇函的生活,好像一下子空了一大块。
训练时,他习惯性地转头,想找沈辰风吐槽哪个动作变态,却只看到空荡荡。
吃饭时,他下意识地把不喜欢的青菜夹出去,想放到旁边人的盘子里,手伸到一半才想起来,旁边没人了。
打游戏时,少了那个技术稀烂但会小声说“对不起拖后腿了”的队友,连赢好像都没那么有意思了。
他做什么事,都会下意识地去找沈辰风的身影,然后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沈辰风回家了。
心里空落落的,像缺了一块。
他很担心沈辰风。发了好多消息,问他身体怎么样,什么时候回来,要不要给他带重庆新出的网红零食。
消息石沉大海,一条都没回。
左奇函有点沮丧,但转念一想,大概是沈辰风家里人为了让他彻底静养,把手机没收了吧。嗯,一定是这样。
家长嘛,都这样。
他只好把那些想问的话,想分享的趣事,都憋在心里,想着等沈辰风好了,回来的时候,再一股脑儿倒给他听。
他一定要给沈辰风带很多很多好吃的,把重庆所有好吃的都打包一份,把这家伙喂得白白胖胖的,看他还敢不敢动不动就生病。
算了。左奇函又想,沈辰风身体不好,自己带的那些薯片辣条什么的,好像不太健康。而且他们还是练习生呢,需要管理体重。还是带点水果、牛奶什么的吧。或者……问问杨博文,有没有什么健康的食谱?
他觉得自己对沈辰风的这份牵挂和惦记,特别正常,特别兄弟。就像他也会惦记回北京的杨博文有没有好好吃饭一样。主要是沈辰风身体更弱,更需要人惦记而已。
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想起沈辰风时,心跳总会不自觉地漏掉一拍。看到有趣的东西,第一个想分享的人永远是沈辰风。担心他身体时,那种坐立不安的感觉,早已超出了普通朋友的范畴。
他更不会知道,那天晚上,那个带着泪意的拥抱,和那声破涕为笑的轻笑,早已在他心里埋下了一颗种子。只是这颗种子埋得太深,又被他自己用厚厚的兄弟情所带来的滤镜牢牢覆盖,以至于连播种人自己,都未察觉它的存在。
左奇函依旧每天开开心心地训练,打闹,和张桂源斗嘴,和杨博文互怼,依旧没心没肺。
只是在某个深夜,结束训练回到空荡荡的宿舍,看到沈辰风那个房间那张收拾得整整齐齐却再也没有人睡的床铺时,他会突然觉得,那房间里安静得有点过分。
他会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重庆永不熄灭的璀璨灯火,在心里默默地说:
左奇函沈辰风,你小子,可要快点好起来啊。
左奇函哥还等着……带你吃火锅呢。
左奇函挠了挠头,对自己的兄弟情非常满意,转身扑到床上,没心没肺地睡了过去。
梦里,好像又回到了那个走廊,他抱着哭泣的沈辰风,心里那种奇怪的感觉再次悄然浮现。
只是这一次,在梦里,他没有再把它压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