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哦莫又遇见了

傍晚。

巷口的路灯在地上拖出细长的影子，夜绵每走一步，骨头缝里都像嵌了碎玻璃，钝痛顺着脚踝往上爬。宁雨曼带人踹在她腰侧的力道还没散，后背的擦伤蹭过衣服，火辣辣地烧，可她不敢停——比起身上的伤，家里那扇虚掩的门后，藏着更让她窒息的东西。

　钥匙插进锁孔时，里面传来的声音像淬了毒的针，精准地扎进她的耳膜。父亲夜沉舟的低笑混着陌生女人的软语，黏腻地从主卧门缝里渗出来，在狭小的客厅里织成一张恶心的网。她攥着书包带的手用力到指节发白，刚想踮脚溜回自己那间逼仄的小房间，身后突然传来重物落地的声响。

　“你还知道回来？”

　母亲苏兰披散着头发站在卧室门口，睡衣上沾着不知干涸多久的污渍，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夜绵，像盯着什么不共戴天的仇人。她一步步朝夜绵走过来，脚步踉跄却带着疯魔的狠劲，“你是不是我女儿？啊？你说！”

　夜绵的后背抵上冰冷的墙壁，伤口被撞得一抽，她忍着痛想开口，声音却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妈，我……”

“是就进去！”苏兰突然扑上来，指甲狠狠掐进夜绵的胳膊，面目狰狞得扭曲，“把那个畜生杀了！他毁了我一辈子，你去啊！你怎么不去死！”

　安抚的话卡在喉咙里，夜绵无奈，只能任由苏兰抓着自己的胳膊，想让她自己消停下来。可苏兰的情绪像炸开的火药，凄厉的惨叫刺破空气，她挥舞着手臂捶打夜绵的胸口，恶毒的词语从齿缝里挤出来：“都是你！要不是你出生，我怎么会变成这样？你这个灾星！白眼狼！”

　“够了！”

主卧的门被猛地拉开，夜沉舟只套了件衬衫，裸露的胸膛上还留着暧昧的红痕。他几步冲过来，粗糙的手掌攥住苏兰的头发，狠狠一巴掌甩在她脸上。清脆的响声在客厅里回荡。

夜绵眼皮跳了一下。

苏兰像断线的木偶般倒在地上，嘴里还在喃喃着模糊的咒骂。

　夜沉舟的目光扫过夜绵，那眼神比窗外的夜色还冷，他抬脚将夜绵推倒在地，膝盖磕在地板上的剧痛让她闷哼一声。“没用的东西，连你妈都管不住！再让她吵到我，你也别想好过！”他丢下这句话，弯腰搂住门口受惊的女人，转身回了卧室，关门声震得墙上的日历簌簌作响。

压抑在胸腔里的情绪终于冲破了堤坝。夜绵趴在地上，暗灰的瓷砖上晕开了一小片湿痕。

她撑着受伤的身体爬起来，目光落在客厅抽屉上——那里放着夜沉舟的钱包。她走过去，手指颤抖地拉开抽屉，把里面的现金全部抓出来塞进兜里，没有丝毫犹豫，抓起书包就冲出了家门。

　晚风吹在脸上，带着夏夜特有的闷热，却吹不散她身上的疼。夜绵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直到看见一家亮着暖黄灯光的小龙虾馆，玻璃门上的“营业中”三个字像根救命稻草。她推开门走进去，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点了一大份蒜蓉小龙虾，又指着菜单上的啤酒，哑着嗓子说：“再来一打。”

　小龙虾端上来时，热气裹着香味扑在脸上，夜绵却没什么胃口。她拿起一只，指尖还在发颤，剥开壳的动作很慢，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接一颗砸在餐盘里。她不敢哭出声，只能死死咬着下唇，任由哽咽卡在喉咙里，连啤酒喝进嘴里，都尝不出丝毫酒味，只有满嘴的苦涩。

　而此时另一边的秦皖是无意间晃到这条街的。她原本只是想绕开夜市的人群，却在路过小龙虾馆时，透过玻璃窗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夜绵坐在角落，肩膀微微耸动，面前的啤酒瓶倒了两个，小龙虾没动几口，侧脸的红肿在暖光下格外刺眼——那不是摔倒能留下的痕迹，更像被人打的。

　她皱了皱眉，脚步不自觉地停住。

印象里，夜绵总是安安静静的女孩，此刻却像只被暴雨淋透的小兽，明明在哭，却连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来，那副隐忍的样子，莫名地戳中了秦皖心底某个角落。她没多想，推开门走了进去，脚步声在喧闹的店里并不显眼。

“同桌，挺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