撕裂感再次袭来时,愉墨正低头替佳屿擦去嘴角的糖霜,指尖的温度还停留在她的脸颊。
这一次的撕裂远比以往更剧烈,像是天地被生生撕开一道口子,耳边是无数世界崩塌的轰鸣——永夜之城的霓虹瞬间熄灭,荒漠的沙尘被黑洞吞噬,就连暗巷的雨水都化作虚无的碎片。佳屿被这股力量掀飞,愉墨眼疾手快地攥住她的手腕,两人的身体被时空乱流裹挟着,眼前只剩下翻涌的黑暗。
“愉墨!”佳屿的声音被乱流撕碎,魂体几乎要再次溃散,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他们曾辗转的世界,正在一个个消失。
愉墨将她死死护在怀里,另一只手抽出短刀,刀刃劈向乱流,却只划出一道转瞬即逝的光痕。他低头看着怀中人苍白的脸,眼底第一次浮现出慌乱:“别怕,我在。”
可乱流的力量越来越强,连他的身体都开始变得透明,那些刻在骨血里的跨世界记忆,正被疯狂剥离。就在两人即将被乱流吞噬的瞬间,一道温和的金光突然笼罩住他们,撕裂的时空竟在这光芒里缓缓平复。
黑暗散去,眼前是熟悉的主世界巷口,却又有些不同——早餐店消失了,晨跑的老人不见了,只有一栋带着庭院的白房子立在不远处,门口站着一个身影。
那人穿着素色的长衫,身形温润,看见他们时,唇边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终于回来了。”
愉墨的身体猛地一僵,握着刀的手微微颤抖,连带着护着佳屿的力道都松了几分。他抬眸看向那人,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敬畏的复杂:“阿主。”
佳屿愣在原地,抬头看着愉墨,又看向那个被称作“阿主”的人,心头翻起惊涛骇浪。她跟着愉墨跨了无数世界,从未听他提起过“阿主”,可从愉墨的神情里,她能清楚地感觉到,这个人对愉墨而言,是极其特殊的存在。
“万界崩塌,是时空的必然。”阿主缓步走来,目光扫过愉墨和佳屿相握的手,眼底没有波澜,“唯有主世界的这方净土,因我布下的结界得以留存。”
佳屿这才发现,愉墨的脸色白得吓人,他垂着眸,像是在压抑着什么情绪。她下意识地握紧他的手,轻声问:“他是谁?”
愉墨抬眼看向她,眼底的慌乱褪去,只剩下无奈的苦笑:“他是……创造了这些世界,也掌控着时空的人。也是我最初接下杀你的任务,真正的委托人。”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炸在佳屿的耳边。她猛地后退一步,难以置信地看着愉墨,又看向阿主:“是你……让他杀我?”
阿主轻轻颔首,目光落在佳屿心口的位置——那里曾有一个血洞,如今却只剩浅浅的疤痕:“你的灵魂本是时空裂隙的碎片所化,留存在世间,会加速万界崩塌。我让愉墨杀你,是想以最温和的方式,让你魂归裂隙,却没想到,你们的羁绊竟强过了时空的规则。”
佳屿的脑子一片空白,她看着愉墨,想起暗巷里那一刀,想起跨世界的纠缠,想起主世界的相拥,只觉得荒谬又心酸:“所以,你从一开始就知道……知道这一切都是安排好的?”
愉墨上前一步,想抓住她的手,却被她躲开。他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声音沙哑得厉害:“我一开始只知道任务,直到在荒漠世界,我才发现阿主的真正目的。我想护着你,才会和你一起被时空拉扯,只是没想到,最终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阿主看着两人的僵持,轻轻叹了口气:“时空崩塌后,你们已无处可去。若不嫌弃,便留在这院里,与我一同生活吧。”
愉墨看向佳屿,眼底带着恳求。佳屿咬着唇,看着眼前的阿主,又看着身后已成废墟的世界碎片,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白房子的庭院里种着满架的紫藤,风一吹,花瓣簌簌落下。
佳屿坐在廊下,看着愉墨跟着阿主打理庭院,两人的身影落在地上,竟有种奇异的和谐。她知道愉墨对阿主有着难以言说的敬畏,也知道自己的存在,本就是时空的意外。
可每当愉墨转头看向她时,眼底的温柔与偏执从未改变,就像在永夜之城替她挡子弹时,在荒漠替她挡风沙时一样。
阿主端着茶走过来,放在她面前:“你恨他,也爱他,对吗?”
佳屿低头看着茶杯里的涟漪,沉默了许久,轻轻“嗯”了一声。
“时空的规则本是冰冷的,可羁绊能融化一切。”阿主的声音温和,“你们的故事,本就不该被规则束缚。”
佳屿抬眼,看见愉墨正提着水壶走过来,阳光落在他的身上,镀上一层暖金。他走到她面前,蹲下身,替她拂掉落在肩头的紫藤花瓣,眼底的笑意温柔得不像话:“茶要凉了。”
佳屿看着他,突然笑了。
万界崩塌又如何,时空撕裂又如何?只要身边还有他,还有这一方能容身的庭院,那就够了。
她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紫藤花下,三人的身影被阳光拉长,那些跨世界的恨与爱,终究在阿主的身边,凝成了一场平静又温暖的相守。
而属于他们的新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