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絮译清欢·第四章

雨势渐收，天光破开云层，一缕暖金斜斜地淌过廊檐，落在青石板上的水洼里，漾出细碎的光。

陆絮捧着茶盏立了半晌，指尖的暖意漫开，他转头看向身侧的苏译，声音轻缓如檐角滴落的雨珠：“雨停了，去竹下弈一局如何？”

苏译眼底的光更亮了几分，忙应道：“弟子遵命。”

不多时，石桌便被擦拭干净，棋盘静卧其上，黑白棋子分列两侧。陆絮落子极缓，指尖捻着棋子时，目光似落在棋盘，又似飘向了远处的竹影。苏译则敛了心神，落子干脆，却总在陆絮抬手时微微一顿，似怕扰了这满院的清宁。

一局未了，清风穿竹，簌簌作响。陆絮指尖的白子悬在半空，忽然轻笑一声：“你这一步，是故意让我的？”

苏译抬眸，撞进他含笑的目光里，耳尖微微泛红，垂首道：“师尊棋艺高绝，弟子……”

“罢了。”陆絮将白子落在棋盘一角，截断了他的话，“输赢本就无关紧要。”

话音落时，一片被风吹落的竹叶悠悠飘下，恰好落在棋盘的天元之上。苏译伸手想去拂，指尖堪堪碰到叶边，却见陆絮也抬了手，两人的指尖在竹叶上方相触，又极快地分开。

陆絮收回手，若无其事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只是耳尖也悄悄染上了一抹淡红。

苏译望着那片静卧棋盘的竹叶，心头似有春水漫过，轻轻浅浅的，全是方才指尖相触时的温软。他忽然想起晨间师尊说的话，絮飞月落，有人相伴，便是清欢。

原来这清欢，竟这般轻易，又这般让人贪恋。

正凝神间，院外忽然传来弟子的高声通报：“师尊！山门处有昆仑派弟子求见，说是携了宗门信函，有要事相商！”

陆絮眉峰微蹙，方才柔和的眉眼瞬间敛了笑意，恢复了往日的清冷。他放下茶盏，声音淡了几分：“知道了，让他们去前厅等候。”

苏译见状，忙收敛了心绪，躬身道：“师尊，弟子随你同去？”

陆絮看了他一眼，目光掠过棋盘上那片竹叶，沉吟片刻，摇了摇头：“不必，你在此处收拾残局便好。”

说罢，他转身拂袖而去，素色披风的衣角掠过青石地面，带起一阵微凉的风。

苏译独自立在竹下，望着师尊远去的背影，又低头看向棋盘上的那片竹叶。风过竹梢，带来草木的清香，却也吹散了方才那漫院的温柔。他抬手捻起那片竹叶，指尖摩挲着叶脉的纹路，眼底的光暗了暗。

他知道，师尊是江湖上人人敬仰的清玄君，肩上扛着整个宗门的荣辱，这般闲适的午后，不过是偷来的片刻清欢。

而他，终究是要站在师尊身后，护他岁岁年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