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絮泽清欢·第三章

晨露未晞，竹影斑驳地覆在窗棂上。

陆絮晨起时，案头已摆好了温得恰好的清茶，青瓷盏里浮着几片碧色的茶叶，袅袅的热气裹着淡香，漫过鼻尖。他垂眸瞥了一眼立在阶前的身影，青衫少年脊背挺直，手里还握着一把沾了露水的扫帚，显然是天未亮便来打理这小院了。

“师尊。”苏泽听见脚步声，转身行礼，眉眼间带着少年人少见的妥帖。

陆絮嗯了一声，踱至案前拿起茶盏，指尖触到微凉的瓷壁，“今日不必打扫，随我去藏书阁。”

苏泽眼中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应道：“是。”

藏书阁在宗门后山，山径覆着青苔，两旁的古木遮天蔽日，偶有晨鸟掠过，抖落几片沾了雾的叶子。陆絮走在前面，素白的广袖被风拂起，衣摆扫过草叶，惊起几只停驻的蝶。苏泽跟在身后半步，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师尊的发梢——昨夜沾了柳絮的青丝，今日竟似有微光流转，衬得那人背影愈发清冷绝尘。

“《山河剑意》在第三层西架，”陆絮的声音穿林而来，打破了寂静，“你天资虽好，根基却需打磨。那卷剑意，需字字句句揣摩，不可贪快。”

苏泽快步跟上，“弟子明白。只是……师尊为何突然让弟子研习此剑？”

陆絮脚步微顿，侧过脸来。晨光穿过枝叶的缝隙，落在他的眉眼间，淡化了那份疏离，添了几分柔和。“下月宗门大比，你需去。”

苏泽一怔。他入师门不过三年，虽在同辈中崭露头角，却从未想过要参与大比。更何况，师尊素来不喜这些争名夺利的场合，今日竟会主动提及。

“弟子……”他迟疑着，“弟子怕辜负师尊厚望。”

“无妨。”陆絮转回身，继续往前走，声音轻淡如风，“输赢并不重要。我要你去，是让你看清，何为剑心。”

苏泽望着他的背影，心头微动。他忽然想起昨夜那句“心有所系，便系着吧”，原来师尊看似不问世事，却将他的一切都放在了心上。

藏书阁的门是沉木香所制，推开时发出吱呀一声轻响。第三层的西架堆满了古籍，尘埃覆在封皮上，显是许久无人问津。苏泽依照师尊的指引，找到了那本《山河剑意》，泛黄的纸页上，字迹苍劲有力，似有剑气跃然纸上。

他刚要伸手去拿，却见陆絮抬手拂过书架，指尖掠过一本更陈旧的册子，封面上的字迹已模糊不清，只隐约能看见“絮风笺”三字。

陆絮的指尖微微一顿，似是想起了什么，随即又若无其事地收回手，转头看向苏泽，“此剑意需结合心法，每日寅时来此，我教你。”

苏泽捧着《山河剑意》，心头暖意渐生。他低头看着册子上的字，又抬眸看向师尊清逸的眉眼，忽然觉得，这满室的墨香与尘埃，竟也成了难得的清欢。

窗外的风穿过雕花窗棂，卷起书页轻轻翻动。苏泽听见师尊低声道：“泽罢浮生三千事，一窗朋月静无尘。守得住本心，方能握得住剑意。”

他握紧了手中的册子，郑重颔首。

晨光渐盛，透过窗棂落在两人身上，一个温润清逸，一个沉静通透，竹影与书声交织，竟成了一幅难以描摹的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