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蟠最近成了“特种装备研发中心”的主任。
这名头是他自己封的,印章是找刻章摊子花五文钱刻的——萝卜章,盖两次就糊了。但薛蟠不在乎,他兴致勃勃地给自己设计了一套行头:头戴矿工灯(问赵晓雨借的,说是要“照明”),身穿白大褂(偷的林黛玉实验室备用服,长了半截),腰挂一排铁皮罐(里面装的炒黄豆,饿了就吃)。
他的“研发中心”设在马棚隔壁,理由是“离战马近,有灵感”。
第一个项目是“战场相声弹”。
“啥叫相声弹?”王铁军来视察时一脸懵。
薛蟠神秘兮兮地掏出一个铁皮圆筒,上面戳了几个眼:“看见没?这里面装的是录音钢丝——吴敏芝老师给我的边角料。我录了一段骂人的话,到时候用炮打出去,在半空播放!”
王铁军皱眉:“骂人?骂什么?”
薛蟠清清嗓子,捏着鼻子学女声:“蒙古的蛮子听好了!你们老婆在家偷人啦——!”
王铁军差点一口水喷出来:“这、这能有用?”
“怎么没用?”薛蟠理直气壮,“打仗最重要的是什么?士气!我骂得他们抬不起头,士气就崩了!”
旁边路过的小兵小声嘀咕:“薛主任,万一人家听不懂汉语呢?”
薛蟠愣了愣,一拍大腿:“有道理!那得录蒙古话……咱们这儿谁懂蒙古话?”
巧了,还真有。俘虏营里有个蒙古族的小头目,叫巴图,因为打仗时饿晕了被俘,现在在食堂帮工,一个月能挣二两钞。
薛蟠找上门时,巴图正在揉面。
“老巴!帮个忙!”薛蟠把圆筒递过去,“录几句骂人的蒙古话,越难听越好!”
巴图眨眨眼:“骂谁?”
“骂你们蒙古人自己!”
“……”
巴图沉默了三秒,忽然用蒙古语叽里咕噜说了一大串,表情凶狠,唾沫横飞。
薛蟠听不懂,但觉得很带劲:“好好好!就这个!快录!”
录完了,薛蟠兴冲冲跑去试爆。
他把圆筒塞进一门迫击炮——这是王铁军刚试制的小口径炮,精度约等于没有,但打出去能响。
“预备——放!”
炮弹出膛,在空中“噗”一声炸开。
然后,整个试验场响起了巴图粗犷的蒙古骂声,通过简陋的扩音器,带着滋滋电流声,在风中飘荡:
“@#¥%&*!你们这些没脑子的蠢货!骑着马跑来送死!你们家的羊都比你聪明!你阿妈当年就该把你扔去喂狼——!”
远处正在挖战壕的蒙古籍俘虏们齐齐抬起头,面面相觑。
一个年轻俘虏喃喃道:“这声音……怎么像巴图大哥?”
另一个憋着笑:“骂得还挺押韵……”
薛蟠听不到内容,但见蒙古俘虏们有反应,大喜:“有效!有效!王工,批量生产!”
王铁军捂着脸走了。
* * *
第二个项目更离谱——“臭味炸弹”。
灵感来自薛蟠有天路过茅房,被熏得差点晕过去。他灵光一闪:蒙古人不是爱干净吗?草原上空气多好!咱们扔臭弹,熏死他们!
他去找郑海涛要化学品。
郑海涛正在调试新的硝酸生产线,戴着防毒面具,声音闷闷的:“你要什么?”
“最臭的东西!”薛蟠比划,“越臭越好!能让人三天吃不下饭那种!”
郑海涛想了想,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小瓶:“硫化氢,闻起来像臭鸡蛋。”
“不够劲!”薛蟠摇头,“要那种……像死老鼠泡在粪坑里发酵三个月的味道!”
郑海涛嘴角抽搐:“那你自己配去。”
薛蟠还真去了。他钻进化工实验室——趁着黛玉不在——把各种奇怪的液体往桶里倒:过期的培养液、发酵失败的酒精、硫磺渣、鱼内脏提取物……最后还加了半罐臭豆腐卤。
搅匀了,揭开盖子。
“呕——!”
实验室里三个助手当场吐了两个,剩下一个夺门而逃。
薛蟠自己戴了三层口罩,眼睛都被熏出泪了,却兴奋得手舞足蹈:“成了!成了!就是这个味儿!”
他把“配方”写在纸上,字迹歪歪扭扭:“死老鼠一只(捣烂),臭豆腐半斤,硫磺水两勺,鱼肠子……算了,这个你们自己发挥。”
郑海涛拿到配方,脸都绿了:“薛蟠,你这是要毒死敌人还是毒死我们自己人?”
“放心!”薛蟠拍胸脯,“我试过了,闻了只是恶心,不死人。但你想啊,蒙古骑兵冲过来,突然一阵恶臭扑面而来,马不得惊?人不得吐?阵型不就乱了?”
好像……有点道理?
郑海涛将信将疑,还是小规模试制了一批。
装弹那天,整个装填车间没人敢靠近。工人们戴着防毒面具,用长杆子夹着弹体往炮筒里塞,塞完就跑。
试射时,炮弹落在两百米外的荒滩上。
“噗”一声闷响。
没有火光,只有一股黄绿色的烟雾慢慢散开。
然后,在上风口观测的士兵们,闻到了。
那是一种无法形容的味道——像一千只臭袜子煮在粪汤里,又加了腐烂的鱼和馊掉的牛奶。
“呕——!”
观测点吐倒一片。
连三百米外树上的鸟都扑棱棱飞走了。
薛蟠在更远处拿着望远镜,激动得跳起来:“成功了!你们看!草都黄了!”
众人定睛一看,炮弹落点周围三丈内的野草,真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蔫了。
郑海涛喃喃道:“这玩意儿……算生化武器了吧?”
“什么生化!”薛蟠不乐意,“这叫‘精神攻击武器’!不伤人,只攻心!”
第三个项目稍微正常点——会爆炸的铁蒺藜。
还是薛蟠的主意:“蒙古骑兵不是快吗?咱们撒一地铁蒺藜,马一踩,噗嗤,炸了!马腿不就没了?”
这回王铁军倒是认真考虑了。他和几个技师研究了两天,搞出了个简易版本:铸铁外壳,里面塞黑火药和钢珠,触发式引信——其实就是在铁蒺藜的尖刺底下压个火帽,一踩就炸。
试验时,找了匹老马(退役的,本来就要宰),拴在试验场。
撒了一片铁蒺藜。
赶马。
马踩上去。
“砰!砰砰砰!”
连环炸响。
马惊了,嘶鸣着乱跑,又踩到更多。
等硝烟散尽,马站在原地喘粗气,腿……居然没事?
众人围上去看,才发现铁蒺藜威力太小,只炸破了点皮,钢珠嵌在肉里,但不深。
薛蟠傻眼了:“这……这连马都炸不瘸?”
王铁军叹气:“黑火药威力就这点。除非用吴玥的无烟火药,但那个还没量产。”
正说着,那匹老马忽然低头,用舌头舔了舔腿上的伤口,然后——把嵌着的钢珠舔出来了,“嘎嘣”一声,吐在地上。
全场沉默。
薛蟠恼羞成怒:“那就加量!塞双倍火药!”
“再加就成地雷了。”王铁军摇头,“而且成本太高,一个铁蒺藜造价二钱银子,你撒一亩地得多少?”
“那怎么办?”
“其实……”旁边一个年轻技师小声说,“不一定非要炸伤。咱们可以把铁蒺藜做得更尖,涂上……那个什么,薛主任的臭水。马踩了,伤口感染,慢慢就废了。”
薛蟠眼睛一亮:“这个好!又便宜又阴险!快,去把我的臭水拿来!”
于是,最终版的“薛氏铁蒺藜”诞生了:铸铁尖刺,泡过臭水,晒干,再涂一层臭水。装箱时,工人们都得戴三层手套,就这样搬完一箱,手还能臭三天。
正当薛蟠热火朝天搞发明时,蒙古大营里,乌日图王子正在召开战前动员会。
他站在临时搭的高台上,挥舞着弯刀:“勇士们!汉人那些妖器,都是纸老虎!我问过逃回来的八旗废物了,他们说妖器怕水,怕潮——巧了,三日后有大雨!”
台下蒙古骑兵们欢呼。
“大雨一下,他们的妖器全哑火!”乌日图意气风发,“到时候,咱们铁骑冲锋,就像草原上的风,刮过去,寸草不生!”
一个老千户小心提醒:“王子,听说他们还有铁车……”
“铁车?”乌日图大笑,“下了雨,地上都是泥,铁车能跑?陷进去就是活靶子!”
好像有道理。
士气高涨。
乌日图又宣布:“父王说了,打下金陵,黄金白银随便拿!女人随便抢!立头功的,赏汉人美女十个!”
欢呼声震天。
远处,几个汉人向导缩在角落里,小声嘀咕:
“他们真信了……”
“要不……咱们跑吧?”
“跑哪儿去?回朝廷也是个死。”
其中一个向导,其实是吴敏芝“蜂巢”情报网的外围眼线。他趁着夜色,偷偷写了张小纸条,塞进信鸽腿上的竹管。
信鸽扑棱棱飞向南方。
纸条上就一行字:
“蒙古军信大雨可破我器,三日后总攻。”
金陵这边收到情报时,王熙凤正在和沈然算账。
“臭水弹一千发,造价八百两。”沈然念着报表,“相声弹五百发,造价三百两。臭铁蒺藜……五千个,造价一百两——这个倒便宜。”
“便宜是因为没算研发成本。”王熙凤扶额,“薛蟠那些‘实验材料’,从实验室顺走的,加起来也值二百两。”
江辰推门进来,脸色古怪:“凤姐儿,薛蟠说……还要追加预算。”
“他又要搞什么?”
“说是要研发‘视觉干扰武器’。”江辰憋着笑,“具体说,是要做一批特大号的风筝,画上鬼脸,下雨天放到天上,吓唬蒙古人。”
“……”
王熙凤沉默了三秒:“批。给他五十两,让他玩去。”
沈然忍不住了:“凤总,咱们现在负债已经……”
“我知道。”王熙凤打断他,“但薛蟠这些歪门邪道,说不定真有用。就算没用,也能提振士气——咱们的兵听说敌人要被臭水浇、被鬼脸吓,是不是觉得这仗好打点了?”
江辰想了想,点头:“还真是。现在军营里都在传,说薛主任的臭水弹,闻一下三天吃不下饭。蒙古人要是被淋一身,那不得直接投降?”
正说着,薛蟠自己冲进来了,满身臭气,但眼睛放光:“凤姐儿!好消息!我的风筝设计好了!一共三种:青面獠牙鬼、白无常、黑无常!用的是防水油布,下雨天也能飞!”
他摊开图纸,上面的鬼脸画得……很抽象,像小孩涂鸦。
王熙凤强忍着笑:“行,去办吧。对了,蒙古人三日后总攻,你那些东西,来得及吗?”
“来得及!”薛蟠拍胸脯,“臭水弹已经装箱了,相声弹在录最后一段——我让巴图骂得更难听了!风筝今晚就开工,找画师画!”
他风风火火跑了。
沈然看着他的背影,喃喃道:“咱们这仗……真是越打越像儿戏了。”
“儿戏好啊。”刘远山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笑眯眯的,“敌人越觉得咱们儿戏,咱们赢面越大。”
他走进来,拿起薛蟠落下的风筝图纸,端详着那个歪歪扭扭的鬼脸。
“你们知道吗,”刘远山轻声说,“历史上很多重大胜利,都源于一些看似荒诞的创意。蒙古人信萨满,信鬼神。薛蟠这些玩意儿,说不定……真能戳中他们最深的恐惧。”
窗外,天色渐暗。
远处试验场又传来爆炸声——这回是相声弹在调试,巴图的骂声随风飘来,隐约能听见“……你阿妈……”之类的字眼。
王熙凤忽然笑了。
“那就陪他们玩玩。”
她走到窗边,看着城里星星点点的灯火。
“让他们看看,”她说,“咱们这些‘泥腿子’,不仅能造机枪大炮——”
“还能造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