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儿!我的那个……那个叫PPT的玩意儿准备好了没?”
王熙凤站在荣禧堂东暖阁门口,手里抱着一摞账本,脖子上还挂了个算盘——这是她新养成的习惯,说“随时能算,心里踏实”。平儿跟在她身后,吃力地抱着一块大木板,木板上贴着各种颜色的纸片,画着柱状图、饼状图,还有歪歪扭扭的箭头。
“奶奶,苏先生说了,这玩意儿叫‘可视化报表’,不叫‘屁屁踢’……”平儿小声纠正。
“管他屁屁还是踢踢,能帮我说清楚账就行!”王熙凤深吸一口气,推开了暖阁的门。
里面已经坐满了人。贾母坐在正中榻上,左手边是贾赦、邢夫人,右手边是贾政、王夫人,再往下是各房有头脸的管事。连平时不参与家政的贾珍、尤氏都来了——听说今儿要公布什么“月度财报”,大家都想看看这新名词底下到底卖的什么药。
“哟,都到了?”王熙凤笑得满面春风,“那咱们就开始?”
她把那摞账本“砰”地放在桌上,震得茶盏一跳。贾赦皱了皱眉:“凤丫头,你这是做什么?没规没矩。”
“大伯别急。”王熙凤转身接过平儿手里的大木板,往墙上一靠,“今儿咱们不念老黄历,看这个——这是我请理工学院孙教授、苏先生他们帮忙做的‘荣国府改革首月财务数据可视化分析报告’!”
一长串词儿把在场所有人都说懵了。
贾母眯起眼:“凤丫头,你说慢些,什么……可视化?”
“就是让账目‘看得见’!”王熙凤拿起一根细竹竿——这是她从夏艺教授画室顺来的炭笔,临时当教鞭用,“您瞧,这红柱子,是咱们传统产业的收入:田租、铺面、放贷。”
竹竿指向木板左边,几个矮矮的红色柱子,上面标着数字。
“这绿柱子呢,是新产业的收入:蒸汽织机织的布、化工坊产的肥皂和纯碱、还有李教授那边接的几家府邸‘电灯安装咨询费’。”
竹竿移到右边,几个高高的绿色柱子直冲木板顶端,把红色柱子衬得像小土包。
贾赦伸长脖子看了半天:“这……这画得准吗?”
“准!每个数都对得上账!”王熙凤把竹竿往桌上一敲,“上个月,传统产业总收入,一千二百两。”
她顿了顿,竹竿指向绿色柱子:“新产业,刨去所有成本——煤钱、工钱、材料钱、还有给理工学院先生们的‘技术分红’——净收入,三千八百两!”
暖阁里“嗡”地一声炸开了。
“多少?!”邢夫人直接从椅子上站起来,“三千八?凤丫头你可别糊弄人!”
“白纸黑字,各位管事都在,一笔笔对得清清楚楚。”王熙凤从账本里抽出一张总表,“而且这还没算隐形成本降低——比如原来织造房三十个女工的工钱伙食,现在减到八个;原来点灯熬油的费用,现在用电虽然也有成本,但同样亮度下省了六成……”
贾母抬手止住众人的嘈杂:“凤丫头,你细说说,这三千八百两,都是怎么来的?”
“诶!”王熙凤等的就是这句。她转身掀开木板背面——好家伙,后面还有一层,贴得更密!
“第一大项,纺织。”竹竿点向一个画着织机简笔画的区域,“蒸汽织机正式投产二十三天,出布五千四百匹。其中三千匹供应府内自用、赏人,剩下两千四百匹外售。按每匹比市价高三钱的‘技术溢价’算,净利一千一百两。”
“等等,”贾政开口,“为何能溢价?”
“因为咱们的布均匀、疵点少、不掉色。”王熙凤得意道,“林之孝家的去谈价钱,直接把布往水里一浸,搓了半个时辰不褪色!那些布庄掌柜眼睛都直了——这可是郑教授和黛玉新改良的染料!”
黛玉坐在后排,脸微微红了。贾母看了她一眼,眼中露出笑意。
“第二大项,化工。”竹竿移到肥皂的图标上,“纯碱和肥皂虽然刚起步,但架不住需求大。光府里各房试用就要了二百块,外面闻风来问的更多。薛大傻子——哦不,薛蟠兄弟的商队第一批带出去五百块肥皂、三百包纯碱粉,五天卖空,净利四百两。”
“第三大项,技术服务。”竹竿点向电灯图标,“这个最妙,咱们不出货,光出主意。北静王府、镇国公府、理国公府,三家派人来学装电灯,咱们收‘培训费’——李教授定的价,包教包会,一家三百两。这就九百两。”
贾赦倒吸一口凉气:“装几个灯就收三百两?这、这不是敲诈么?”
“大伯,话不能这么说。”王熙凤挑眉,“您知道他们原来一年点灯油要花多少?北静王府光正厅那十二盏大琉璃灯,一夜就要五斤油!咱们电灯一亮,一年省下的油钱都不止三百两。这叫‘技术溢价’,他们乐意!”
贾母缓缓点头:“是这个理。那剩下的……一千四百两呢?”
“杂项。”王熙凤笑得像只偷腥的猫,“比如探春推的那个‘大观园承包责任制’,藕香榭、沁芳亭几个景点收了点‘维护费’——不多,几十两。还有宝玉和夏教授搞的‘电灯诗会’,收了几个附庸风雅的老爷的‘赞助费’,一百两。零零碎碎加起来……”
她竹竿一划:“总计三千八百两整!”
暖阁里鸦雀无声。
半晌,贾珍舔了舔嘴唇:“那个……凤妹妹,你那织机,还能再加几台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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汇报结束后,王熙凤被围住了。
“二奶奶,那肥皂的方子,能不能……”贾蓉搓着手凑上来。
“不能。”王熙凤拒绝得干脆,“核心技术,不外传。想要货,找薛蟠的商队订,给你成本价加一成。”
“那电灯培训……”
“找李雪峰教授预约,排队排到下个月了。”
“织机的布……”
“林之孝家的管分销,去找她签供货契,先付三成定金。”
王熙凤像个陀螺似的转着应付各方询问,脸上笑容没停过,但每句话都滴水不漏。平儿在旁边记录到手软,心想奶奶这两天熬夜背那些“商业话术”真没白背。
角落里,贾赦脸色铁青,邢夫人更是咬牙切齿。
“听见没?三千八百两!”邢夫人压低声音,“这还只是一个月!照这么下去,府里的银库钥匙,迟早全落到她手里!”
“急什么。”贾赦冷哼,“树大招风。她蹦跶得越高,摔得越狠……”
“老爷不是说联络了忠顺王府的人吗?怎么还没动静?”
“快了。”贾赦眯起眼,“等他们那什么‘二期电网’开工,需要用大量铜的时候……哼。”
两人正说着,王熙凤那边忽然提高声音:“对了,还有个好消息!”
众人安静下来。
“昨儿郑教授跟我汇报,说纯碱产量稳定了,可以开始试制玻璃。”王熙凤眼睛发亮,“不是原来那种绿莹莹的窗户纸,是透亮透亮的、能照见人影的平板玻璃!要是成了,咱们把府里窗户全换了,冬天屋里更亮堂,省炭火!”
贾母来了兴趣:“真能透亮?”
“郑教授说,原理上没问题,就是工艺得试。”王熙凤笑道,“我已经批了五十两试验经费,让化工坊放手去干。”
五十两!搁以前够买二十亩好地了!但现在没人觉得这钱花得冤——毕竟一个月就赚回三千八呢。
贾母沉吟片刻,忽然问:“凤丫头,这些新营生,你都管得过来?”
“管不过来也得管啊。”王熙凤叹气,“不过苏先生给我出了个主意,叫‘事业部制’——就是织布归织布,化工归化工,电力归电力,各设一个‘总监’,我总管大局就行。”
“总监?”贾政皱眉,“又是新名堂。”
“新名堂好用。”王熙凤掰着手指,“比如织造总监,我打算让林清瑶姑娘兼着,她懂机器又懂管理;化工总监肯定是郑教授;电力总监李教授。他们拿技术分红,自然上心。我呢,就每周听他们汇报一次,看报表,定方向。”
这话说出来,连贾政都不得不承认——听起来挺像那么回事。
“只是……”王熙凤话锋一转,露出愁容,“这摊子铺开了,花钱的地方也多了。您看,蒸汽机要煤,电网要铜,化工要硫磺硝石,哪样不是钱?更别说还要建‘理工学院’的校舍,给先生们发‘科研经费’……”
贾母笑了:“绕了半天,在这儿等着呢。说罢,要多少?”
“下个月的预算,需要五千两。”王熙凤说得面不改色,“其中两千两是扩大生产的本金,三千两是预备金——万一哪个项目需要应急,总不能临时找钱。”
五千两!众人又倒吸凉气。
但想想上个月赚的三千八,似乎……也不是不能接受?
贾母没立刻答应,而是看向江辰:“江先生,你们怎么说?”
江辰一直在旁听,闻言起身:“回老太太,五千两的预算,是我们团队和王熙凤一起核算的。其中包含了技术研发的风险储备——比如玻璃试制可能失败几次,这些损耗都要算进去。我们建议……批准。”
他说得诚恳,数据也详实。贾母缓缓点头:“既如此,就按凤丫头说的办。不过——”
她看向王熙凤:“这五千两,每一笔开销都要记账,每月给我看一次‘可视化报表’。赚了钱是好,但也不能乱花。”
“老祖宗放心!”王熙凤眉开眼笑,“平儿,记下来,回头做个新模板,把预算和实际支出做成对比图,让老祖宗一目了然!”
平儿:“……”奶奶您能不能少学点新词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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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会后,王熙凤没急着走,而是拉着江辰、苏曼卿、孙宏斌开了个小会。
“刚才我报的三千八,其实保守了。”王熙凤压低声音,“薛蟠今早又派人送信,说金陵城已经有布庄愿意加价五成,包销咱们的布。如果答应,下个月光纺织这一项,就能再多赚八百两。”
“但加价五成,会不会破坏市场?”苏曼卿皱眉,“引起同行嫉恨。”
“嫉恨就嫉恨,他们能拿我怎样?”王熙凤挑眉,“布比他们好,价格比他们低——就算加价五成,也比他们用土布染色的成本低!这就是技术碾压!”
江辰和孙宏斌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里的无奈——这位二奶奶,现代商业理念学得飞快,但“垄断危害”“行业生态”这些更复杂的概念,暂时还理解不了。
“不过您刚才提的预算,我们确实需要细化。”孙宏斌拿出笔记本,“电网二期要用铜线,按李教授的测算,至少要三百斤纯铜。现在市面铜价……”
“让薛蟠去弄。”王熙凤大手一挥,“他路子野,连海外的硫磺都能搞来,铜算什么。”
“还有煤矿。”江辰补充,“蒸汽织机现在是三台,如果按计划扩到十台,每天耗煤量要翻三倍。咱们现在买的煤是从西山煤矿来的,运费太高。”
“那就买矿!”王熙凤语出惊人,“直接买个小煤窑,自己挖!”
三人集体沉默。
“二奶奶,”苏曼卿小心翼翼,“买矿……不是买白菜,那得多少钱?而且矿工、安全、运输……”
“钱不是问题,下个月赚回来。”王熙凤眼睛发亮,“矿工可以招流民,给工钱管饭,他们求之不得。安全……王铁军教授不是会造机器吗?弄点安全设备。运输更简单,孙教授不是要修铁路吗?直接从矿上修过来!”
她说得轻描淡写,好像买矿修铁路就跟买布裁衣一样简单。
江辰揉了揉太阳穴:“二奶奶,咱们一步一步来。先解决铜的问题,煤的问题可以缓一缓……”
“缓不了!”王熙凤拍桌子,“我算过了,现在买煤的钱,占布匹成本的三成!要是自己挖,成本能压到一成!这一进一出,又是多少利润?”
她掰着手指:“还有,自己有了矿,蒸汽机才能可劲造!铁路才能修!没有动力,什么都是空谈!”
这话……居然很有道理。
孙宏斌叹了口气:“那我去做煤矿的可行性报告。”
“这就对了!”王熙凤笑了,“你们放心,钱的事我想办法。下个月,我保证让老祖宗看到的报表,绿色柱子比这个月还高一倍!”
她风风火火走了,留下三人面面相觑。
“我有种感觉,”苏曼卿喃喃道,“咱们好像打开了一个潘多拉魔盒……”
“不,”江辰苦笑,“咱们是给一个本来就精明到可怕的人,装上了现代知识的火箭推进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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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王熙凤房里灯火通明。
她没睡,正对着新做的“下月度财务预测模型”打算盘——这是孙宏斌用Excel表格概念给她画的,横轴是日期,纵轴是各项目预期收入,密密麻麻的数字。
平儿端茶进来:“奶奶,该歇了。”
“歇不了。”王熙凤头也不抬,“你看这里,如果玻璃试制成功,咱们先换老太太屋里的窗户,做个样板间。其他各房看了肯定眼馋,到时候就能推‘窗户改造套餐’,按窗户大小收费……”
她越说越兴奋:“还有肥皂!现在只有桂花味,太单一。明天让郑教授试试玫瑰、茉莉、薄荷……不同香味定不同价,搞个‘系列产品’!”
平儿听得云里雾里:“奶奶,您这些主意……都是哪儿来的?”
“苏先生给我的书里写的。”王熙凤指了指桌上那本《现代市场营销学入门(图解版)》——是苏曼卿手绘的,“这叫‘产品差异化’‘目标客户细分’。咱们不能光埋头做东西,得知道谁想要、想要什么样的、愿意出多少钱。”
她合上账本,眼睛在烛光下亮得惊人:“平儿,你信不信,照这么干下去,不出一年,咱们荣国府能成为金陵……不,整个江南最有钱的府邸!”
平儿笑了:“奶奶说什么我都信。”
窗外,夜色深沉。但荣国府西院的化工作坊还亮着灯——郑海涛带着几个学生在试制第一批玻璃。更远处,织布工坊的蒸汽机依然在轰鸣,像一颗不知疲倦的心脏。
而王熙凤的算盘声,清脆、密集、永不停歇。
那声音里,有银子碰撞的脆响,有时代车轮的轰隆,还有一个精明女人终于找到用武之地的、近乎狂热的兴奋。
“五千两预算……”她喃喃自语,“得花出五万两的效果才行。”
烛火跳动了一下。
新的时代,真的来了。
而管钱的人,已经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