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熙凤把账本拍在桌上，响声把打盹的平儿吓一激灵。
“平儿，念念上个月蜡烛灯油花了多少？”
平儿小心翼翼答：“蜡烛一百二十两，灯油八十两，共二百两。”
“二百两！”王熙凤声音都尖了，“就为晚上那点亮光？这钱够乡下买二十亩地了！”
她起身踱步，绣花鞋踩得地板咚咚响：“老太太屋里要亮，太太屋里要亮，宝玉屋里要亮，小姐们屋里也要亮——这亮光都是拿银子烧出来的！我管家容易吗？外头看着风光，里头早是空架子了！这帮人还嫌不够亮，嫌灯暗伤眼睛——眼睛是他们的，银子是我的！”
平儿大气不敢出。她知道二奶奶又要想法开源节流了。
果然，王熙凤停步眯眼：“平儿，去把江辰叫来。他不是说有‘不用油的灯’吗？我倒要看看是真本事还是吹牛皮。”
一刻钟后，江辰被“请”到正房。进门就感气氛不对——王熙凤坐主位面色阴沉，旁边摊一堆账本。
“江团长，你们有不用油也能亮的灯？”
江辰心里一紧：“是……有电灯。”
“电灯？”王熙凤挑眉，“就是那种要用‘电’的灯？你们那姓李的先生昨天演示过，确实能亮，但就亮一小会儿。我要能整夜亮、比油灯亮、还要省钱的灯。做得到吗？”
江辰脑子飞快计算。电灯本身不难，难的是供电。
“琏二奶奶，”他试探说，“电灯要持续亮需稳定电力来源。我们有两种方案：一是做更大‘电池’，但成本高；二是用机器发电，比如蒸汽机带动发电机。”
“蒸汽机？那个冒烟的玩意儿？”
“对。蒸汽机能提供稳定动力发电点灯。若只给主要院落照明，一台小型蒸汽机加发电机就够了。”
王熙凤敲桌子：“那得多少钱？”
江辰想了想：“材料费大概五十两。人工我们自出。”
“五十两？”王熙凤眼睛亮了，“能用多久？”
“保养得当，用三五年没问题。”
“那一个月灯油蜡烛钱就能省回来！”王熙凤一拍桌子，“行，这活儿交给你们了！”
她竖三根手指：“但我有三个要求：第一，七天之内必须亮起来；第二，要比现在油灯亮三倍以上；第三，不能有烟，不能有怪味，不能有火灾隐患。”
江辰苦笑——这甲方要求跟现代产品经理有得一拼。
“琏二奶奶，七天太紧……”
“紧？”王熙凤冷笑，“我账上银子更紧！七天，多一天都不行。做成了，这个月你们分成加五个点。做不成……”
她没说完，但江辰懂——做不成，他们好不容易争取的地位可能就没了。
“行，七天就七天！”
“好！七天后，我要看到荣国府夜晚比白天还亮！”
江辰走出正房后背都湿了。他忽然觉得穿越前学生会工作跟王熙凤比，简直是过家家。这甲方太硬核。
**回到梨香院，江辰立刻召集紧急会议。**
“同志们，考验到了！王熙凤给了第一个正式KPI：七天之内给荣国府装电灯系统，要比油灯亮三倍，还不能有烟、没怪味、没火灾隐患！”
底下倒吸冷气：“七天？开什么玩笑！”“我们连像样发电机都没有……”“蒸汽机还在图纸阶段！”
李雪峰教授推眼镜：“江辰，王熙凤给多少预算？”
“材料费五十两。人工我们自出。”
“五十两？”王铁军教授皱眉，“光买铜线都不够，更别说做发电机需磁铁、线圈……”
“所以需要创造性思维。”江辰说，“用最少钱办最大事。各位有什么主意？”
短暂沉默后，机械系一学生举手：“江哥，咱们可做手摇发电机！不用蒸汽机，人力发电！”
“手摇？那得摇多久才能点亮一盏灯？”
“做个大飞轮储能。一人摇带动飞轮，飞轮带动发电机，发出的电存电池里晚上用。”
“电池呢？”郑海涛教授问，“我们现在只有几个干电池，容量太小。”
“做铅酸电池！”一化学系学生兴奋道，“原料简单——铅板、硫酸、蒸馏水。工艺不复杂，实验室条件就能做！”
“硫酸我们有现成。”郑海涛点头，“铅板……去收破烂那买旧铅器熔了重铸。”
“那灯泡呢？碳丝灯泡需要真空环境，我们没真空泵啊。”
“用铜丝。”李雪峰说，“铜丝电阻小亮度低，但若多绕几圈做成功率大点的灯泡，亮度应够。”
“功率大了易烧断……”
“那就做并联电路！一个灯泡烧了其他还能亮！”
讨论越来越热烈。
江辰听着心里有谱了：“好，分三组。第一组李雪峰教授带队负责发电机和电路设计；第二组郑海涛教授带队负责电池制造；第三组王铁军教授带队负责灯泡和灯具制作。”
“那蒸汽机呢？”王铁军问。
“蒸汽机周期太长，先用手摇方案顶上。等电灯系统成功，再申请经费做蒸汽机，那时说话也有底气。”
“各组现在开始！今天先出设计方案，明天采购材料，后天开始制作。时间紧任务重，大家辛苦！”
人群迅速散开忙碌。
李雪峰带电气组在地上画电路图；郑海涛带化学组计算铅酸电池配比；王铁军带机械组研究怎么用手摇达到最大发电效率。
江辰也没闲着，他找两个小厮兴儿隆儿：“两位小哥，我们需要采购些材料。”递过单子，“铜线一百丈，铅器二十斤，瓷瓶五十个，还要些磁石。”
兴儿接过单子看金额吓一跳：“江先生，这……这得二十多两银子！”
“先赊账。你跟管事的说，是二奶奶交代的差事急需用。等东西做出来再从分成里扣。”
兴儿犹豫下还是点头：“行，我这就去办。”
采购需要时间。等待间隙江辰看各组进展。
电气组这边，李雪峰已设计出简易手摇发电机方案：用木制大飞轮（直径约一米），通过齿轮传动带动小型发电机。一人摇把手，飞轮储存动能平稳输出。
“这飞轮需木工师傅做。得找府里工匠帮忙。”
“我去说。”
化学组那边，郑海涛带学生用陶罐制备硫酸。刺鼻气味弥漫院子，几个路过丫鬟捂鼻子快步离开。
“郑教授，安全第一。”
“放心，我们有防护。就是这味道难闻……得找更偏僻地方。”
“我去跟二奶奶申请，把西边废园子给我们用。”
机械组这边，王铁军研究灯泡结构。他们拆了个从荣国府讨来的旧灯笼取灯罩，准备在里面安铜丝。问题是铜丝直接暴露空气中会很快氧化烧断，需密封。
“我们没玻璃，只能用陶瓷罩子。但陶瓷不透光……”
“挖孔？在陶瓷罩上挖很多小孔，光能透出来就行。”
“那灰尘进去了怎么办？铜丝更容易烧断。”
大家陷入沉思。
这时林黛玉声音从身后传来：“用云母片如何？”
众人回头，见黛玉不知何时来了。
“林姑娘？您怎么来了？”
“听说你们要做新式灯，来看看。”黛玉走近，“刚才听你们说需透光又防尘材料，我想起《本草纲目》提云母‘色白而透明，可作灯罩’。我们府库里好像有些云母片，是以前做屏风剩的。”
王铁军眼睛一亮：“云母？硅酸盐矿物耐高温，确实可以！”
“我让紫鹃去取些来。”黛玉说着就让丫鬟去了。
“多谢林姑娘！”
“不必客气。”黛玉看地上零件，“我倒好奇，你们这不用油的灯到底怎么做出来的。”
李雪峰来了精神：“林姑娘有兴趣？来来来，我给你讲讲原理……”他拉黛玉讲解电磁感应、发电机、电路……讲得眉飞色舞。
黛玉听得极认真，时不时问：“所以是‘动磁生电’？”“那电为什么能让铜丝发光？”“亮度怎么控制？”
问题一个比一个专业，李雪峰讲到后来额头又开始冒汗。江辰在旁边看心里暗笑——看来不管哪个教授遇林黛玉这样学生都得脱层皮。
傍晚，采购材料陆续送到。铜线、铅器、瓷瓶、磁石……堆半个院子。各组分头领材料开始制作。
电气组绕制线圈做发电机转子；化学组熔炼铅板制备电解液；机械组加工云母片制作灯罩。
整个梨香院变成大工坊，锯木声、敲打声、讨论声不绝于耳。
路过的下人纷纷侧目议论：“这些番邦人又在折腾什么？”“听说要做不用油的灯！”“不用油？那用什么？吹口气？”“谁知道呢，反正二奶奶同意了……”“等着看笑话吧，七天？七天能做出来才怪！”
江辰听到这些议论但没理会。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只能用成果说话。
第二天，各组继续奋战。
发电机初步成型——木制大飞轮安支架上，通过皮带连接小型发电单元。发电单元是磁石和铜线圈组成，结构简单但应能用。
电池组也进展顺利——铅板已铸好，正用硫酸浸泡形成活性物质。郑海涛预估做出电池组容量应能点亮十盏灯，持续四个时辰。
灯泡最麻烦。云母片虽耐高温但脆加工困难。机械组学生小心翼翼把云母片切割成合适形状，用黏土固定在陶瓷底座上，再把铜丝绕成螺旋状安在云母罩内。
第三天，第一盏试验灯泡做好了。
李雪峰小心翼翼把它接到电池上。所有人屏住呼吸。
铜丝慢慢变红，发出橘黄色光。虽亮度不如现代白炽灯，但确实比油灯亮且稳定没闪烁。
“成功了！”有人欢呼。
但欢呼声还没落下，“啪”一声铜丝烧断了。光灭了。
“果然……”李雪峰叹气，“铜丝还是不行。电阻太小电流一大就烧。”
“改用铁丝？”
“铁电阻率比铜还低……”
“那怎么办？”
这时郑海涛突然说：“用碳！碳电阻大耐高温！”
“可我们没碳丝啊！”
“做啊！竹丝碳化！把竹子削成细丝，在密闭容器里加热碳化，就能得碳丝！”
“那得真空环境……”
“不用完全真空。”郑海涛想了想，“在氮气环境下就行。我们可用燃烧法去除氧气，制造近似无氧环境。”
说干就干。化学组立刻试验。他们找来细竹丝放陶罐里，罐口用黏土密封只留小孔。然后加热陶罐，同时从小孔注入燃烧产生的气体（主要成分二氧化碳和氮气），驱赶氧气。
两个时辰后打开陶罐，竹丝变成黑色脆弱碳丝。
小心翼翼取一根安灯泡里。再次通电。
碳丝发出明亮白光，比刚才铜丝亮得多！且持续点亮一刻钟没烧断！
“成了！这次真成了！”
院子里爆发出真正欢呼。
江辰看那盏发光灯泡，心里涌起难以言喻成就感——这是他们在新世界亲手创造的第一件“现代”产品。虽粗糙简陋，但它是光，是科学的光，是希望的光。
第四天开始批量制作。二十学生削竹丝，十学生碳化，十学生组装灯泡。李雪峰则带人继续完善发电机和电路。
第五天第一组电池做好了。六个铅酸电池串联电压达12伏，容量预估能点亮二十盏灯。
第六天整个系统组装完成。院子里立起手摇发电机，飞轮有一人高。发电机通过电线连电池组，电池组再分十条支路每条接两盏灯泡。
傍晚，王熙凤来了。
她还带了一群人——贾母、王夫人、邢夫人、各房小姐公子，连贾政都从衙门提前回来了。
“江团长，这就是你说的‘电灯’？”
“回琏二奶奶，是的。这是手摇发电机，摇动把手就能发电。电存这些电池里，然后通过电线输到灯泡。”
“开始吧。”
江辰对李雪峰点头。李雪峰选四个壮实学生，两人一组开始摇发电机把手。
飞轮缓缓转动越来越快。发电机发出轻微嗡嗡声。电池组接线柱上电压表（简易自制表）指针开始摆动。
“电压够了！开灯！”
江辰合上开关。
一瞬间，挂院子周围的二十盏灯泡同时亮起。明亮白光瞬间驱散夜幕。那光不是油灯昏黄跳动光，而是稳定均匀洁白光。院子里每个角落都被照得清清楚楚，连远处假山上苔藓都清晰可见。
“嚯！”“天啊！”“这……这是……”
围观人群发出阵阵惊呼。
贾母揉眼睛：“这灯……怎么这么亮？还不刺眼？”
王熙凤走到一盏灯下细看发光的碳丝：“这就是……电灯？”
“是的琏二奶奶。亮度是油灯三倍以上，没烟没怪味。且只要持续发电，想亮多久就亮多久。”
“那现在谁在发电？”
“是学生在摇发电机。不过这只是临时方案。等我们做出蒸汽机，就可用蒸汽机发电完全不用人力。”
王熙凤点头看贾母：“老太太您觉如何？”
贾母看半晌缓缓说：“好好。这灯亮堂看着舒服。就是……贵不贵？”
“初期投入五十两。”王熙凤说，“但以后每月能省二百两灯油蜡烛钱。”
“二百两？”贾母眼睛瞪大了，“那……那赶紧装！每个院子都装！”
王熙凤笑看江辰：“江团长听见了？老太太发话。七天之内能把主要院落都装上吗？”
江辰嘴角抽了抽——二十盏灯他们做了六天，整个荣国府起码需两百盏……
“琏二奶奶这……”
“加钱。”王熙凤干脆利落，“每装好一个院子额外赏十两银子。需多少人手从府里调。需什么材料开单子。”她顿了顿又说，“不过这灯制法得保密。不能让外人学了去。”
“明白！”
“那行你们继续忙。”王熙凤转身对众人说，“都散了吧，别在这儿耽误他们干活。”
人群渐散但议论声久久不息：“太神奇了……”“以后晚上也能看书了！”“不知我们院里什么时候能装上……”
宝玉凑黛玉身边小声说：“林妹妹这灯真亮。比咱们屋里油灯强多了。”
黛玉点头眼睛却看那些发光灯泡：“更神奇是它的原理。陈先生给我讲过，电是一种能量可转化光能、热能……”
“你又开始说那些我听不懂的话了。”宝玉笑道，“不过这灯确实好看。亮堂堂让人心里也亮堂。”
黛玉看他一眼忽然说：“宝玉你想不想学这些？”
“学什么？做灯？”
“学原理。为什么能亮怎么发电怎么储存……我觉得这些学问比四书五经有意思多了。”
宝玉愣了下随即笑：“行啊林妹妹学我就跟着学。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两人说话间江辰已开始布置下阶段任务：“同学们我们第一阶段成功了！但接下来任务更重——要在七天之内给整个荣国府装电灯系统！”
底下响起一片哀嚎：“江哥饶了我们吧……”“手都要摇断了……”
“放心！”江辰提高音量，“二奶奶答应了加钱！加人！要什么给什么！且等我们做成了每个人这个月分成翻倍！”
“翻倍？”众人眼睛亮了。
“对！翻倍！所以大家再坚持一下！为了银子也为了咱们荣誉！”
“拼了！”
士气重新高涨。
夜色渐深但梨香院灯火比以往任何一晚都亮。那是二十盏电灯同时发光结果，也是这群穿越者在这世界点亮的第一簇文明之火。
**不远处主院里，王熙凤正在算账。**
“一盏灯成本约二两银子，两百盏就是四百两。但以后每月能省二百两……两个月就回本了。”
她越算越开心。
“平儿，明天去跟老太太说下个月各房月例扣二十两下来，就说……添置新式灯了。”
“二奶奶这……”
“这什么这？”王熙凤瞪眼，“灯是他们要亮的，钱自然得他们出。难道还让我垫着？”
平儿不敢说话了。
王熙凤继续算账嘴角笑意越来越浓。她忽然觉得这群番邦人真是她的福星。第一个KPI完成得漂亮。那么接下来……她望窗外明亮灯光心里已开始盘算下个项目。
而江辰他们还不知道自己刚完成一个史诗级任务，就又要面对下一个更艰巨挑战。
在这世界生存从来都不易。但至少今晚他们可享受一下成功喜悦。灯光下每人脸上都带着疲惫但满足笑容——那是创造者笑容也是征服者笑容。
虽他们征服的只是一个照明问题。但这只是个开始。总有一天他们会用知识和智慧征服更多，征服这个世界。
夜色中荣国府灯光格外明亮。仿佛在宣告：一个新的时代已经来临。虽它还很小还很弱。但它已经亮起来了。而且不会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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