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

纪瑾赶来的这段时间，江淮之没再和沈赫和路执瑜说过一句话，只一杯接一杯地往嘴里灌酒，白酒辛辣的滋味烧过喉咙，烧得他心口发紧，却压不住那翻涌的愧疚。沈赫想拦，被他冷冷瞥了一眼，那眼神里的沉郁让沈赫瞬间噤声，只能看着他面前的空杯越积越多，脸颊染开醉人的红，连眼尾都泛着红，却依旧抿着唇，没半分失态。

手机亮屏的瞬间，他指尖顿了顿，看清是定位发送成功的提示，喉结狠狠滚了一下，又端起新满的一杯，仰头饮尽。直到包厢门被推开，寒气裹着雪粒涌进来，他抬眼，目光撞进纪瑾冻红的脸和额角的红肿里，手里的酒杯“咚”地搁在桌上，酒液溅出一点，落在桌布上，晕开深色的痕。

江淮之把目光从手机上慢慢移到纪瑾身上纪瑾的脸冻得通红，颧骨处泛着一层薄红，像是被风雪揉过，连带着鼻尖和耳尖都透着冰意的红，衬得那点唇色愈发浅淡。额角的红肿在红扑扑的脸颊旁格外显眼，落雪化在眉睫，凝了细碎的冰珠，他抬手蹭了蹭，指腹擦过冻得发僵的脸颊，只觉一片冰凉。，醉意早漫上了眼，平日里清明的黑眸蒙着一层雾，脸颊红得厉害，却一瞬不瞬，直直地看着纪瑾，像只认准了方向的兽，眼里只有他一个人的影子。

周遭的沉默他似是毫无察觉，只盯着纪瑾，撑着桌沿慢慢起身，动作带着酒后的微晃，却异常坚定。他没看沈赫，也没看路执瑜，绕过铜锅，一步步走向纪瑾，脚步轻缓，却带着不容错辨的执念。

他走到纪瑾面前，他微微低头，鼻尖几乎要碰到纪瑾冻得发凉的额头，温热的呼吸拂在纪瑾脸上，混着酒气和他惯有的清冽气息，红着眼轻声说：“走，我要回家。”

纪瑾的心跳猛地顿了半拍，指尖下意识蜷起，抵着掌心的冰凉。他太清楚江淮之了，平日里对着自己，永远是淡淡的，话少，亲近更甚奢谈，连眼神都带着几分疏淡，那般模样，像极了心底藏着嫌恶，只是碍于情面不曾点破。这般鼻尖相抵、呼吸缠绕的亲近，似乎唯有醉意上头，才会这般不管不顾。

脸颊的冻红还未消，被他温热的呼吸一烘，竟烧得透了，连耳尖都泛着热，却又忍不住往心底沉了沉——清醒时的疏离，醉酒后的亲近，这般反差，倒更像一场醒后便会消散的梦。

他垂着眸，不敢去看江淮之泛红的眼，喉间发紧，想说些什么，却又无从开口，只任由对方攥着自己的手腕，掌心的温热透过薄薄的衣袖渗进来，烫得他指尖发颤。

江淮之见他不动，红着眼睫又凑近了些，额头轻轻蹭了蹭他冻凉的额角，声音软乎乎的，还带着点酒后的执拗，像个讨要糖吃的孩子：“阿瑾，回家好不好？”

那声“阿瑾”唤得轻软，他从来没有这么叫过自己，纪瑾知道他这是真醉了，这是纪瑾许久不曾听过的温柔，撞得他鼻尖发酸。原来清醒时的所有疏离，醉了后都会化作这般直白的亲近，只是这份温柔，来得太猝不及防，也太像镜花水月。

江淮之 声音带着酒后的沙哑，尾音轻轻拖了点，不停蹭着纪瑾，催促他，路执瑜愣了愣，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江淮之，没了平日里的沉稳，只剩全然的直白，像个闹脾气的孩子，认准了要跟自己的人走。

江淮之他伸手，想牵纪瑾的手腕，指尖触到那片冰凉时，动作顿了顿，又轻轻攥紧，掌心的温度裹着纪瑾的手，怕他挣开，又怕攥疼了他，力道轻得很。

“回家，”他又重复了一遍，目光依旧黏在纪瑾脸上，醉意让他藏不住眼底的疼惜和慌乱，“不待在这了，我们回家。”

沈赫看着江淮之这副模样，脸上的愧疚更重，张了张嘴，终究没敢出声。路执瑜轻轻叹了口气，对着两人摆了摆手，轻声道：“走吧，路上慢点，照顾好纪瑾。”

你们也少喝点酒，早点回家，我们就先走了

那麻烦你照顾一下淮之了，纪瑾

当然

淮之回去少给纪瑾添麻烦，路执瑜笑着说

江淮之像是没听见，只攥着纪瑾的手，微微侧身，示意他走在前面，自己则半步跟在身侧，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红着脸，却执拗地护着，生怕这满身风雪的人，再从自己眼前走丢。

纪瑾僵在原地，手腕被他攥着，温热的触感透过皮肤渗进来，撞散了些许心底的寒凉。看着他泛红的眼和毫无章法的执着，到了嘴边的质问和委屈，竟一句也说不出来，只剩指尖那点滚烫的温度，和耳边他一遍遍的、带着酒气的“回家”。

纪瑾抿着唇，终是没挣开那只攥着自己的手，只轻轻应了一声，细若蚊蚋：“嗯。”

纪瑾搀扶着江淮之慢慢走到大厅，醉意让江淮之脚步虚浮，大半重量都倚在他身上，温热的呼吸一下下拂在他颈侧。纪瑾抬手裹紧了披在自己身上的江淮之的大衣，又伸手解下自己颈间还带着余温的围巾，绕上江淮之的脖颈，一圈圈系得紧实，将他泛红的脸颊遮去大半。

指尖触到江淮之微凉的脖颈，纪瑾忍不住小声嗔怪，语气里裹着点没散的委屈，又藏着不易察的软：“喝这么多酒，还不多穿点，就不怕冻着？”

声音轻得像絮，落在江淮之耳边，却让他微微眯眼，伸手攥住纪瑾系围巾的手腕，往自己怀里带了带。他脑袋蹭了蹭纪瑾的掌心，像只黏人的猫，含糊地应：“因为你来接我了。”

纪瑾的指尖僵了僵，心口像是被温软的雪揉了下，嗔怪的话哽在喉咙里，只剩轻轻的一声叹。他扶着江淮之往门外走，推开玻璃门的瞬间，寒风卷着雪粒扑来，纪瑾下意识将人往自己身侧护了护，替他挡去大半风雪，脚步稳稳地领着他往车边挪。

江淮之乖乖靠着他，围巾裹着半张脸，只露着泛红的眼，一瞬不瞬盯着纪瑾的侧脸，嘴里还碎碎念着：“纪瑾走慢点……别摔了。”

纪瑾听着，唇角轻轻抿了抿，没应声，却悄悄放慢了脚步，扶着他的力道又稳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