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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典、旧友与宗主大人的“不请之情”

星沉于渊

星陨阁一周年的庆典,比预想中还要盛大热闹。

悬挂的彩绸与灵灯将整座主峰映照得如同白昼,空气中浮动着灵食的香气与欢快的丝竹之音。四大宗门的代表络绎而至,贺礼堆积如山,平日里肃穆的演武场此刻摆满了宴席,弟子们穿着崭新的袍服,脸上洋溢着与有荣焉的喜气。

江星然作为东道主,自然端坐高台主位。他今日换上了一身更为繁复庄重的玄金暗纹宗主礼服,墨发以赤金冠高高束起,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衬得那张本就绝美的脸愈发惊艳夺目,也愈发……显得冷峻疏离。

他神色平静地接受着各方的祝贺,偶尔颔首,言辞得体,举止间是无可挑剔的宗主威仪。只是那唇角弧度始终维持在礼貌而矜持的尺度,目光扫过台下欢腾的弟子和宾客时,也如深潭古井,不起波澜。

直到——

“哟!这不是我们威震北境的江大宗主嘛!”一道清亮活泼、带着明显笑意的女声穿透嘈杂,直抵高台。

江星然握着酒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抬眼望去。

只见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几道熟悉得刻入骨髓的身影正含笑走来。

为首的是苏挽晴,杏眼弯弯,一身鹅黄衣裙,比几年前成熟了些,依旧灵动,手里还拎着个不小的酒坛。她旁边是宋余,一袭竹青长衫,温润如玉,手里没拿酒,却提着一个精致的药箱,目光柔和地望过来。稍后半步是沈无灾,黑衣冷面,气息却已不再刻意隐匿,淡紫色的眸子在灯火下掠过一丝极淡的暖意。

走在最后的,是顾潇。他似乎早与几人会合,此刻正与宋余低声说着什么,察觉到江星然的目光,抬眸看来,深海蓝的眼底映着璀璨灯火,平静中带着了然的笑意。

那一瞬间,江星然周身那层坚硬冰冷的“宗主外壳”,仿佛被投入石子的冰面,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他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放松,一直绷紧的肩线几不可察地垂落半分。那双漂亮却总凝着寒霜的桃花眼,在跳跃的火光映照下,闪过一抹极其生动鲜活的光彩,虽然很快被他强行压了下去,但那细微的变化,还是被离得近的几位长老和贴身弟子敏锐地捕捉到了。

接下来整日的庆典活动,弟子们惊讶地发现,他们的宗主……似乎有点不一样了。

在正式的典礼和接待环节,他依旧是那个威严沉静、令人不敢直视的江宗主。可一旦稍得空闲,与那几位厄度宗来的旧友聚在一处时,那股子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便会悄然消融。

他们会凑在一起低声交谈,苏挽晴比划着说什么,惹得宋余摇头失笑,沈无灾偶尔插一句,总能一针见血。顾潇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听着,目光却总是不离被围在中间的江星然。而江宗主呢?他听着旧友们的调侃和趣闻,虽然脸上还是那副淡淡的表情,但眼角眉梢的线条却柔和了下来,有时甚至会被苏挽晴夸张的形容逗得微微勾起唇角,虽然弧度极小,转瞬即逝,却也足以让偷偷观察的弟子们瞪大眼睛。

原来……宗主也是会(稍微)笑的?

原来……宗主和朋友们在一起时,气息会变得这么……放松?

到了晚宴后半段,酒过三巡,气氛愈发热烈。不知是谁先提起的,几位年轻人竟离了主宴席,径直去了后方专供弟子练习的射场。

消息灵通的弟子们悄悄围拢过去,躲在远处的回廊或树影后,屏息观看。

只见灯火通明的射场上,江星然已脱了那身厚重的宗主礼服外袍,只着玄色劲装,墨发重新用赤色发带高束,露出光洁的额头和凌厉的眉眼。他手里拿着一张看上去平平无奇的漆黑长弓,身姿挺拔如松。

对面,苏挽晴、宋余、沈无灾各自持弓,连顾潇也挽起袖子,拿起了弓。五人并未使用灵力,只比最纯粹的箭术。

“嗖!嗖!嗖!”

箭矢破空,精准地钉入百步外的靶心,几乎不分先后。江星然的箭势尤为凌厉干脆,带着一股独特的锐气。

“不算不算!宗主你耍赖!你肯定偷偷用神识了!”苏挽晴跺脚娇嗔,指着江星然那边微微颤动的箭羽——那箭入靶极深,尾羽颤动的频率都透着霸道。

江星然挑眉,唇角终于扬起一个清晰可见的、带着少年气的弧度:“苏师姐,输不起?”

“谁输不起了!再来!”苏挽晴气鼓鼓地搭箭。

宋余在一旁笑着打圆场,沈无灾默默调整了站位。顾潇则走到江星然身边,低声说了句什么,江星然轻哼一声,却也没反驳,眼神亮晶晶的。

射箭未尽兴,不知谁又提议“活动一下筋骨”。这回,演武场中央被清了出来。

围观弟子们的呼吸都屏住了,心脏怦怦直跳——他们竟然要看到宗主与厄度宗四位声名赫赫的长老切磋!

而且,是宗主,一人对四人!

没有使用惊天动地的术法,更像是默契的、点到即止的较量。苏挽晴身法灵动,木系灵力化为藤蔓试图缠绕;宋余指尖银针闪烁,专攻穴位与灵力节点;沈无灾身影如鬼魅,总在最刁钻的角度出现;顾潇则稳守中局,水系灵力圆融绵长,时而成盾,时而为引。

而被围在中间的江星然……

玄衣翻飞,墨发飘扬。他手中甚至未持剑,仅凭一双肉掌与精妙绝伦的身法,在四人的合击下游走。动作行云流水,飘逸洒脱,又带着一种举重若轻的从容。面对苏挽晴的藤蔓,他指尖轻弹,一缕细小的火焰便将其焚断;宋余的银针近身,被他护体灵力悄然荡开;沈无灾的突袭,总被他提前半步察觉,反手格挡;顾潇的绵密攻势,他则或借力打力,或以更精纯的灵力硬撼。

火光、水光、藤影、针芒、暗影……交织成一片令人目眩神迷的光影。而身处其中的年轻宗主,恍如闲庭信步,眉眼间甚至带着一丝久违的、畅快的笑意。

“砰!”

一声轻响,五人身影乍分。

江星然稳稳立于场中,气息匀长,只是额角渗出些许薄汗,在灯火下闪着细碎的光。对面四人亦是气定神闲,显然都未尽全力,但彼此眼中都有赞赏与了然。

围观的弟子们早已看得心驰神往,激动得攥紧了拳头。他们知道自家宗主很强,是千年来最年轻的化神,可亲眼见到他以一敌四,对抗的还都是厄度宗年轻一辈最顶尖的四位长老,并且丝毫不落下风……那种震撼与自豪,难以言喻。

宗主大人……果然样样出类拔萃!天赋、实力、气度……还有那无人能及的绝色姿容!

夜渐深,庆典的喧嚣逐渐散去,宾客陆续告辞。星陨阁的山门外,长明的灯火在夜风中摇曳。

江星然亲自将旧友送至门口。顾潇自然留在他身侧,而苏挽晴、宋余、沈无灾则作势要转身离开。

一天的欢聚,仿佛将时光拉回了多年前在厄度宗并肩的岁月。那些轻松的笑语,默契的切磋,无需言语的理解……如同温暖的潮水,冲刷着他作为宗主不得不筑起的心防。此刻潮水将退,分离在即,那股冰冷的空虚感又悄然漫上心头。

他站在原地,看着三个即将离去的背影,玄金色的袍袖在夜风中微微拂动。脸上庆典时残存的些许柔和早已褪去,又恢复了平日里的清冷,只是那冷意之下,似乎多了一点别的什么。

就在苏挽晴他们即将踏上飞行法器的前一瞬。

江星然忽然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得像一阵随时会散在夜风里的叹息,带着一种几乎不为人察的、小心翼翼,还有浓浓的不舍:

“可以……留下来吗?……”

夜风拂过,带来远处隐约的丝竹余音。

他似乎也觉得这请求有些突兀,声音更低了,像是自言自语,又带着点不确定的希冀:

“可以像顾潇一样,留下来做过来借鉴学习的客卿长老吗?……待的时间不久的,就……一天?半天也行……”

他顿了顿,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目光落在青石地面上,声音轻飘:

“庆祝大会……会举行2~3天,你们明天……还来吗?”

话音落下,山门前一片寂静。只有灯火噼啪的微响。

背对着他的苏挽晴,肩膀几不可察地动了动,努力绷住脸,但嘴角已经不受控制地高高翘起。

宋余微微侧头,温润的眼中满是忍俊不禁的笑意。

连一贯没什么表情的沈无灾,淡紫色的眸子里也掠过一丝极淡的莞尔。

他们此次前来,早就和自家师尊凌云长老打过招呼,要在星陨阁“交流学习”几日,连换洗衣物和日常用品都带齐了,本就是要留下的。只是故意没告诉眼前这个总爱装深沉的小师弟(宗主),想看看他反应。

没想到啊没想到。

这位在人前威压深重、手段铁血、冷脸能冻死人的江大宗主,居然会主动开口,用这种近乎……委屈巴巴又带着点可怜兮兮的语调,请求他们留下来?

虽然声音还是很轻,姿态也还端着,但这已经是破天荒了!

顾潇站在江星然身侧半步,目光落在年轻人微微低垂的、露出一截白皙后颈的头顶,深海蓝的眼眸深处,笑意如涟漪般缓缓荡开。

他也没说话,只是好整以暇地看着。

过了几息,就在江星然以为自己这过于唐突的请求石沉大海,耳根开始微微发烫,准备强作镇定地补救一句“本座随口一说”时——

苏挽晴猛地转过身,脸上再也绷不住,笑得像只偷到糖的小狐狸,杏眼弯成了月牙:“哎呀呀,江大宗主都开口留客了,我们哪敢不从呀?”

宋余也笑着转回身,温声道:“本就是打算叨扰几日的,怕宗主事务繁忙,未敢提前言明。”

沈无灾言简意赅:“嗯。住哪?”

江星然:“……?!”

他倏地抬起头,粉红的眼眸微微睁大,里面清晰地映出三人带着促狭笑意的脸。先是一愣,随即,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绝美脸庞上,飞快地掠过一丝愕然,紧接着是浓浓的羞恼,耳根的红晕瞬间蔓延到了脸颊。

“你们……”他咬了下唇,想板起脸,可眼底那骤然亮起、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光彩却出卖了他。

最终,他只是别过脸,哼了一声,语气硬邦邦的,却掩不住那一丝如释重负和隐约的欢喜:

“……客房早就备好了。跟我来。”

说着,他率先转身,朝灯火通明的阁内走去,玄金色的衣摆划过一个略显急促的弧度。

苏挽晴在他身后冲宋余和沈无灾挤眉弄眼,无声地做口型:『他害羞了!』

顾潇看着前方那个脚步比平时快了些许、背影却明显放松下来的年轻人,唇边的笑意终于不再掩饰,轻轻摇了摇头,抬步跟了上去。

夜风轻柔,山门前的灯火温暖而明亮,将五道重新并肩的身影拉得很长,投映在通往星陨阁深处的石阶上。

明天,以及接下来的几天,这座新生的宗门,想必会因为这几位的“客卿”之旅,变得更加热闹,也更加……有趣。

而某个年轻宗主那冷冰冰的宗主面具,恐怕也要在这些旧友面前,时不时地,彻底失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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