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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火燎原·归处是家(终章)

星沉于渊

次日清晨,凌云长老于赤霞峰主殿召见。

殿内气氛庄重,却因几位年轻功臣的到来而多了几分生气。凌云长老须发皆白,面容威严,看向下方站立的顾潇、宋余、沈无灾、苏挽晴,以及那个换回了玄红衣袍、却依旧难掩绝色与一身奇异气场的江星然时,眼中流露出不加掩饰的欣慰与感慨。

他先是代表宗门,对四人在此次魔劫中的卓越功勋给予了高度肯定,随后宣布了丰厚的奖赏:顾潇正式晋为战堂首席长老,职权与资源大幅提升;宋余获准进入药堂核心传承禁地,并可独立主持一峰药园;沈无灾被赋予组建并统率直属宗主的“暗影卫”之权;苏挽晴则被提拔为新晋弟子总教习之一,并获赠一件难得的护身古宝。

每宣布一项,被点到名字的人便躬身行礼,沉稳谢过。

轮到江星然时,凌云长老顿了顿,目光更加温和:“星然,你灵血特殊,功劳更是卓著,挽大厦于将倾。宗门决议,赤霞峰后山‘星陨旧墟’及其周边百里,划归你个人潜修之地,一应资源供应皆按最高规格。此外,宗门宝库三层以下,你可任选三件宝物。若有所需,宗门定竭力满足。”

赏赐不可谓不厚重,尤其是那片与江家祖地“星陨阁”同名的旧墟,意义非凡。

然而,江星然听完,却微微蹙起了眉头。他抬起头,那双漂亮的渐变眼眸直视着凌云长老,带着一丝明显的不满和困惑,清越的声音在大殿中响起:

“宗主,为何他们都有实职晋升,或独掌一方之权,而我……”他指了指自己,“就只有一块地和几件东西?我比他们都强,为什么我不能当长老?”

此言一出,殿内微微一静。

顾潇有些无奈地看了他一眼,宋余摇头失笑,沈无灾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苏挽晴更是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见江星然瞪过来,连忙忍住,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调侃道:“星然师弟,哦不,现在该叫星然了。因为我们都是二十岁以上的人了呀,按宗门古制,长老之位至少需年满二十,以示沉稳持重。你呢?我记得某人好像……刚满十八不久?”

她特意在“十八”上咬了重音,眼中满是戏谑。

江星然被噎了一下,脸颊微微泛红,却强撑着反驳:“那……那之前不是也有破格录取的例子吗?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我不管,我就要当长老!”最后一句,带了点少年人特有的耍赖意味。

“哎哟,这是谁家的小孩子在这儿吵着要糖吃呢?”苏挽晴掩嘴笑道,故意逗他。

“你才小孩子!老太婆!”江星然恼羞成怒,脱口而出。

“你说谁老太婆?!”苏挽晴杏眼圆睁。

眼看两小只(虽然其中一个心理年龄可能不太“小”)又要像从前那样斗起嘴来,凌云长老抚须轻咳一声,眼中却带着笑意:“好了。星然,你的功劳与潜力,宗门上下有目共睹。然宗门古制不可轻废。你还年轻,未来不可限量,何必急于一时?待你年岁稍长,阅历更丰,宗门自会另有重用。”

这话算是给了一个台阶,也留了余地。

江星然撇了撇嘴,虽然还是有点不甘心,但也知道再争下去也没什么结果,只好闷闷地应了一声:“哦……”

顾潇看着他这副气鼓鼓又不得不认命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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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阳光正好。

听松小院恢复了往日的生机,梨树投下斑驳的光影,风铃轻响。

“挽晴!你又偷吃我的桂花糕!顾潇你看她!”江星然气急败坏的声音从厨房方向传来,紧接着是他追出来的身影。

苏挽晴嘴里叼着半块糕点,手里还拿着一块,像只偷到腥的猫,灵活地躲到刚进院门的顾潇身后,探出脑袋,得意洋洋:“诶诶诶?‘挽晴’也是你能随便叫的?我可比你大了好些岁,按规矩,你现在得叫我‘苏长老’!没大没小!”

“我叫你老太婆得了!”江星然追到顾潇面前,伸手要去抢她手里的糕点。

“哎哟!顾师兄救命!有人要殴打长老啦!”苏挽晴夸张地叫着,围着顾潇转圈躲闪。

顾潇被两人夹在中间,无奈地摇头,眼中却满是纵容的笑意。他伸手,轻轻按住了张牙舞爪的江星然的肩膀,对苏挽晴道:“好了,别闹了。厨房里还有,自己去拿。”

“还是顾师兄好!”苏挽晴笑嘻嘻地又咬了一口桂花糕,这才心满意足地溜回自己房间。

江星然还瞪着苏挽晴的背影,气呼呼的。顾潇顺手将手里提着的、刚从膳堂带回来的、整整一盒新的桂花糕塞到他怀里。

“给,你的。”

江星然低头看看怀里的糕点,又抬头看看顾潇含着笑意的深海蓝眼眸,脸上的怒气瞬间消散,耳朵尖悄悄红了红,小声嘟囔了一句:“这还差不多……”然后抱着糕点,也转身回了房,只是脚步轻快了许多。

顾潇站在原地,看着两扇相继关上的房门,听着里面隐约传来的、属于苏挽晴哼着小调的声音,和江星然打开食盒时满足的细微响动,只觉得阳光暖融融地洒在身上,连带着心底那片因大战而冰封的角落,也彻底融化,被一种平淡而真实的温暖充盈。

时光,就在这样偶尔的斗嘴、日常的修炼、宗门的事务处理,以及听松小队五人时不时聚在一起吃饭、谈天、互相切磋(主要是江星然单方面“挑战”其他四人,然后被联合“镇压”)中,悄然流逝。

四季轮转,梨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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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年光阴,弹指而过。

修仙界已从当年的魔劫创伤中逐渐恢复元气,格局也悄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净世宗因云漓之祸,彻底分崩离析,其领地与部分未被污染的遗产被其他三大宗门协商瓜分、接管。而与此同时,一个崭新的、却带着古老名号的势力,如同冉冉升起的星辰,迅速在北方原净世宗故地边缘崛起,并以惊人的速度扩张、稳固。

星陨阁。

这个百年前曾与厄度、净世、天衍、神兵并列四大宗门、却于落霞关魔灾中阖宗覆灭的传奇名号,再度响彻修仙界。

而执掌这新生星陨阁的,是一位极其年轻的宗主。

没人知道他具体是如何在短短数年间,于一片废墟与强敌环伺中打下这片基业的。传闻他只身仗剑,挑战四方,以无可匹敌的实力与铁血手腕,收服了周边诸多中小势力,清理了盘踞的魔物残余,更在原净世宗边缘的“星陨旧墟”之上,重建了山门。他未曾借助任何原有大宗门的势力,全凭一己之力(或许还有少数神秘追随者),硬生生在北方撕开了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

其手段之强,崛起之速,心性之坚,令人咋舌,也引来了无数猜测与敬畏。

当新一届的“宗师大会”再度于天衍宗召开,广邀天下宗门共议修仙界未来时,这位神秘的星陨阁年轻宗主,也毫无悬念地收到了请柬。

大会当日,天衍宗悬空山,群雄毕至。

当那位身着玄金二色宗主袍服、墨发以星辰玉冠高束、容颜绝美却气势凛然、在一众或苍老或威严的宗主掌门中显得格外夺目的年轻身影,带着数名气息沉凝的随从,步履沉稳地踏入主会场时,整个会场都安静了一瞬。

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有好奇,有审视,有忌惮,也有惊艳。

正是江星然。

几年的磨砺与执掌一方,让他彻底褪去了最后一丝少年稚气。眉眼依旧精致无双,却更添棱角与威严。渐变眼眸深邃如渊,平静扫过全场时,自有一股令人心折的上位者气度。他从容不迫地在属于四大宗门宗主的位置之一坐下,姿态优雅,却带着不容侵犯的疏离与傲然。

大会进程按部就班,商讨的无非是资源划分、魔劫善后、未来协作等事宜。江星然发言不多,但每次开口,必切中要害,言语犀利,逻辑清晰,提出的方案往往兼具远见与可行性,引得不少老一辈宗主暗自点头。

尤其是当讨论到北方新秩序与魔气残留区域的净化问题时,他提出的几项基于自身灵血特性与对“净世”之力深刻理解后的独特见解与方案,更是让坐在主位的凌云长老都频频颔首,目露赞许。

会议中途休息,众人三三两两离席交谈。

江星然刚起身,准备去露台透口气,一个低沉而熟悉、带着些许调侃笑意的声音,便在他身后响起:

“江宗主好大的威风,刚才那一番言论,连凌云师尊都频频点头呢。”

江星然脚步未停,甚至不用回头,嘴角便已不受控制地向上勾起一个细微的、真实的弧度。

他走到露台栏杆边,凭栏远眺悬空山下云海翻腾,这才微微侧首,看向不知何时已站到他身旁、同样凭栏而立的靛蓝身影。

顾潇也换了新的长老服制,比几年前更加庄重威严,衬得他身姿越发挺拔,气质也越发沉稳内敛,如同深不可测的海洋。只是此刻,他那双深海蓝的眼眸中,漾着清晰的笑意与某种深藏的温柔。

“顾长老过奖了,”江星然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云海,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亲昵,“你不也是,几年不见,官威见长,如今在厄度宗,怕是仅次于凌云宗主了吧?”

“职责所在,谈不上官威。”顾潇笑了笑,目光落在江星然被山风吹起的几缕墨发上,“倒是江宗主,几年时间,便将星陨阁经营得如此声势,实在令人钦佩。”

“运气好罢了。”江星然随口道,顿了顿,忽然转过头,那双漂亮的渐变眼眸直直看向顾潇,里面闪烁着狡黠的光,“诶,对了,顾长老,有没有兴趣跳槽啊?”

“嗯?”顾潇挑眉。

“来我们星陨阁吧,”江星然一本正经地开始“挖墙脚”,“我给你一个副宗主的位置当当,保管比你在厄度宗的职位高,权力大,资源任你取用。怎么样?考虑考虑?”

顾潇忍俊不禁,摇了摇头:“江宗主这提议,听着倒是不错。只是……”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眼中笑意更深,“我想去,只怕你家那位新宗主大人,不肯放人啊。”

他意有所指,目光落在江星然身上。

江星然耳根微热,面上却绷着,轻哼一声:“修士来去自由,心之所向,身之所往。他想去哪儿,自然看他自己意愿,谁拦得住?”

两人正小声斗着嘴,一个温和带笑的声音插了进来:

“江宗主这是要当着我们的面,挖我们厄度宗的好苗子啊?”

凌云长老不知何时也来到了露台,须发在风中微扬,脸上并无怒意,反而带着几分欣慰与调侃。

江星然转身,对凌云长老微微颔首致意,态度恭敬却不卑微:“凌云宗主说笑了。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顾长老若真有此意,晚辈自然扫榻相迎。”

“对,江宗主说的是。”凌云长老捋须笑道,目光在江星然和顾潇之间扫过,眼中是了然与慈和,“年轻人心气高,志向远,是好事。修仙界未来,终究是你们的。”

几人又闲谈几句,便各自散去。

宗师大会持续了数日,方才圆满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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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些时日。

星陨阁,新建的宗主大殿坐落于群山之巅,俯瞰云海,气象万千。殿宇风格融合了古朴与现代,既有星陨阁传承的星辰纹饰,又透着新生的锐气。

殿内,江星然正埋首于一堆玉简文书之中,眉头微蹙,显然事务繁忙。

忽然,殿门被无声推开,一道颀长的靛蓝身影走了进来,脚步声轻缓。

江星然头也没抬,笔尖未停,只淡淡开口:“今日怎么有空过来?厄度宗的战堂首席长老,应该比我还忙才对。”

顾潇走到宽大的书案前,随手拿起一份批阅过的文书看了看,闻言抬眸,眼中带着笑意:“来看看……我家的宗主大人,有没有被案牍劳形,累坏了身子。”

“谁是你家的?别乱说话!”江星然笔下顿了顿,耳尖微红,抬起头瞪了他一眼,只是那眼神没什么威慑力,反而因为疲惫而显得有些水润。

顾潇放下文书,绕到他身后,双手自然地搭上他的肩膀,力道适中地揉按起来。

“真不来我们这儿?”江星然舒服地眯了眯眼,身体放松了些,旧话重提,声音里带着点诱哄,“副宗主哦,权力仅次于我,而且……星陨阁的库藏,有些好东西,可是连厄度宗都没有的。”

“嗯,听着是挺心动。”顾潇手下动作不停,声音低沉含笑,“不过,我好不容易才说服了师尊和几位太上长老,同意让我来星陨阁……当几天客卿长老,顺便‘交流学习’。江宗主这就想让我改换门庭,怕是有点操之过急?”

江星然猛地转过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真的?你来当客卿长老?能待多久?”

“看情况。”顾潇俯身,在他耳边低语,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若是宗主大人款待得好,让我宾至如归……说不定,就舍不得走了。”

江星然的脸颊瞬间染上绯色,他猛地转回头,抓起笔,故作镇定地继续批阅文书,只是笔尖有些发抖。

“谁……谁要款待你!爱待不待!”

顾潇低低地笑出声,胸腔的震动透过紧贴的身体传来。

他不再逗他,只是手下按摩的力道更加温柔专注。

窗外,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遍群山云海,为崭新的星陨阁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晕。远山如黛,近岭含翠,偶有仙鹤清唳,掠过殿宇飞檐。

殿内,灯火初上,映照着两人相依的身影。

一个伏案疾书,眉宇间是执掌一方的沉稳与锐气,耳廓却泛着可爱的红晕。

一个立于身后,手法温柔地为他缓解疲惫,深海蓝的眼眸中,盛满了无需言说的深情与守护。

他们的故事,始于北境风雪中的偏见与初遇,历经碧波暗涌、绯月迷情、落霞死别、净世囚笼、血海重生……一路风雨,一路刀光,一路泪与笑,一路生与死。

曾有星沉于渊,以为光芒永寂。

曾有深海囚火,以为温暖不再。

但最终,星辰挣脱了深渊的引力,以更璀璨的姿态,燎原而起,自成一方天地。

而深海,也并未吞没星光,而是化作了包容星辰轨迹的永恒夜空,温柔相随。

星火终成燎原势,稚骨亦可承天冠。

而他们的归处,从来不是某个宗门,某片山河。

是彼此眼中映出的星光。

是掌心相贴时传来的温度。

是斗嘴吵闹后相视一笑的默契。

是历经生死劫难后,依旧紧握不放的双手。

未来或许还有风浪,还有挑战。

但至少此刻,在这片由他亲手重建的星空之下,有他在身边。

便是最好的归宿。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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