陨落非终局，涅槃蕴新生。奉天殿前，那场汇聚了堂皇金光、暗青光柱、暴走龙脉与濒死意志的惊天碰撞，其最终的结果与详细的经过，对此刻刚刚自毁灭深渊中勉强抓住一线生机、于皇城地下秘道深处完成“破而后立”最初也是最艰难一步的叶知秋而言，依旧是一片模糊的轰鸣与遥远的震荡。他只“记得”，在意识彻底沉入那片本源光海之前，那贯通天地的暗青光柱似乎裂开了，青莲宗主惊怒转身，而一股更加磅礴、更加混乱的能量狂潮，吞没了一切。当他凭借着新生的、与地脉本源共鸣的微弱力量，艰难地从与岩石同化的状态中“醒”来，挣扎着爬出那已彻底被碎石与泥土掩埋大半的秘道残骸，重见天日（或者说，是皇城劫后的惨淡晨光）时，映入眼帘的，是一片他几乎无法认出的……废墟，以及废墟之上，那无法散去的、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焦臭、与“蚀”力残留的气息。余波未平，劫后的京城，等待着所有幸存者的，是更加沉重的清算、更加诡谲的局势，与一个迫在眉睫的问题——在这场“血祭”风暴中，究竟……谁赢了**？

意识，如同沉在水底的石头，被一股微弱却持续的力量，缓慢地、艰难地，向上拖拽**。

耳边的轰鸣渐渐远去，化作一种沉闷的、仿佛隔着厚厚水层的嗡响**。

身体的感知，一点一点地恢复。

首先是疼痛。

不是那种撕裂灵魂的反噬剧痛，而是一种更加实在的、遍布全身的、骨折筋断、肌肉拉伤、皮开肉绽的钝痛与刺痛。就像一具被拆散了又勉强拼接起来的破烂木偶。

然后是冰冷。

湿漉漉的、带着浓重土腥与血腥味的冰冷，从四面八方渗透进来，浸泡着他的身体。

最后，是一种沉重的压迫感。仿佛有千钧重物，压在他的胸口、四肢，让他喘不过气，也动弹不得。

叶知秋的眼睫，颤动了一下。又一下**。

眼前，是一片绝对的黑暗。不是意识深渊的黑，而是物质的、实在的黑暗——他被埋住了。

求生的本能，驱使着他开始挣扎。他试图调动力量，但体内那新生的、与地脉本源共鸣的微弱力量，如同细小的溪流，在干涸破裂的河床中艰难流淌，根本无法提供足够的力量掀开身上的重压。

他只能凭借着肉体本身残存的力气，一点一点地，在狭小的空间里蠕动、抠挖**。

手指触碰到的，是冰冷湿滑的泥土、碎石，以及一些……坚硬的、带着棱角的东西（可能是碎裂的砖石或骨骼？**）。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一刻，也可能是一个时辰。

终于，在他即将再次力竭昏迷之前，前方的黑暗中，透进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朦胧的光亮。

不是火光，不是金光，也不是“蚀”力的暗青光芒**。

而是一种惨淡的、灰白色的、仿佛透过厚厚云层与烟尘洒下的……天光**。

天亮了？

叶知秋精神微微一振，用尽最后的力气，朝着那光亮的方向，奋力一扒！

“哗啦——”

压在身上的泥土碎石松动、滑落**。

一个仅容他勉强钻出的缺口，出现在眼前**。

他艰难地、一寸一寸地，从那缺口中爬了出来，瘫倒在一片冰冷、湿滑、布满碎石瓦砾的地面上**。

冰冷的空气，混杂着浓烈到令人窒息的焦臭、血腥、以及那种熟悉的、甜腻中带着腐蚀感的“蚀”力残留气息，猛地灌入他的口鼻，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每一声咳嗽都牵动着全身的伤口，带来钻心的疼痛。

他勉强抬起头，睁开被血污和泥土糊住的眼睛，看向四周。

然后，他呆住了。

这里……是哪里**？

记忆中，这里应该是皇城东北角，靠近“安乐堂”与西苑交界的某处。但此刻映入眼帘的，根本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目光所及，几乎是一片……废墟。

高大的宫墙倒塌了大半，露出后面更加狼藉的内部。精美的亭台楼阁，化为一堆堆仍在冒着青烟的焦黑木炭与断壁残垣。汉白玉的栏杆碎成数截，精致的雕花砖石化为齑粉。地面上，到处都是巨大的、深浅不一的坑洼与裂缝，仿佛被无数巨锤疯狂锤击过。一些裂缝中，甚至还在丝丝缕缕地冒出淡淡的、令人不安的暗青色烟气（“蚀”力残留）。

更触目惊心的，是那遍地可见的……尸体。

锦衣卫的飞鱼服，净军的暗红衣袍，黑衣杀手的劲装，以及一些身着道袍、僧衣或其他奇装异服的“青莲”教徒的尸身，横七竖八地倒伏在废墟之中，鲜血早已凝固发黑，与泥土、灰烬混杂在一起，散发出浓烈的死亡气息。一些尸体保持着挣扎、厮杀的姿态，面容扭曲，写满了临死前的惊恐与绝望**。

空气中，除了焦臭与血腥，还弥漫着一种奇异的沉寂。不是平静，而是一种劫后余生、或者说劫后茫然的死寂。远处依稀传来零星的哭喊、呻吟与士兵的呼喝声，但都显得那么遥远、那么……无力。

这就是昨夜那场惊天动地的“血祭”与反抗，所留下的……现场吗？

叶知秋的目光，艰难地移向西苑的方向。

那里，曾经殿宇林立、景色秀丽的西苑，此刻只剩下一片更加巨大、更加恐怖的废墟，以及废墟中心，一个仿佛被巨型陨石砸出的、深不见底的、边缘仍在冒着暗青色与金色交织光芒的巨大坑洞！那里，应该就是奉天殿（或其附近）所在！也是昨夜一切的中心！

奉天殿……没了**？

那皇帝呢？那两位灰袍老道呢？陶仲文呢？还有……那道堂皇的金光，究竟是谁？最后的结果，到底如何？

无数疑问，涌上叶知秋的心头，但他现在根本无力去探寻答案。

他的目光，最后落回了自己身上**。

一身破烂不堪、沾满血污泥土的衣袍，几乎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身上到处都是伤口，有的已经结痂，有的还在渗出淡淡的血水。最严重的是内腑，虽然那新生的本源力量在缓慢滋养，但依旧传来阵阵针刺般的疼痛，提不起半分力气。

他试着感应了一下体内**。

眉心的传承印记依旧存在，但光芒内敛，不再是赤金，也不是纯金，而是一种更加沉稳的、暗金色的光泽，静静地悬浮在祖窍，与脚下大地有着一种极其微妙的、若有若无的共鸣**。

体内的“逆鳞”之力，也不再是之前那种灼热暴烈的感觉，而是变得如同深潭之水，沉静、厚重，流转间带着一种大地般的凝实感。虽然总量可能不及之前暴走时的一成，但质地却似乎发生了某种根本性的蜕变，与这方天地、与地脉本源的联系，更加紧密、更加深入**。

这就是“破而后立”、触及本源后的变化吗？

只是，这代价，未免太过惨重了**。

他挣扎着，用赤金心剑（此刻也是光华尽失，如同凡铁）作为拐杖，勉强支撑着站了起来。身体晃了几晃，才勉强站稳。

他必须离开这里。

这里太过显眼，而且“蚀”力残留依旧浓郁，对他的伤势恢复不利。更重要的是，他不知道现在京城的局势如何。“青莲”是否还有残余势力在清剿？朝廷是谁在主事？皇帝是生是死？他这个“身份敏感”的人，此刻出现在这里，会面对什么？

还有……阿幼朵**。

想到那个在湘西苗寨中昏迷不醒、等待着解药的身影，叶知秋心中便是一紧。

他必须活下去，必须恢复实力，必须弄清楚昨夜的真相，找到解决“源毒”的方法**。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拖着重伤的身躯，一步一步，艰难地朝着记忆中相对偏僻、可能受破坏较小的皇城东北角（安乐堂方向）挪去。那里人烟稀少，地形复杂，或许能找到暂时藏身之所。

沿途，他看到了更多的惨状。偶尔遇到一两个幸存的太监或宫女，也都是神情呆滞、满身伤痕，看到他这副模样，要么惊恐地躲开，要么麻木地无视。

皇城，这座帝国的心脏，一夜之间，仿佛经历了一场末日。

而这一切的余波，才刚刚开始。

当叶知秋终于挪到一处相对完整、却也空无一人的破旧小院，勉强找了个角落瘫坐下来，开始尝试以新生的本源力量疗伤时，远处，那片奉天殿废墟的方向，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与整齐的脚步声。

一队身着崭新甲胄、看起来精神尚可的京营士兵，在几名面色凝重的文武官员的带领下，开始进入这片废墟，清理现场，收敛尸体，同时……戒备森严地，朝着某个方向搜索而去。

余波未平**。

新的风暴，或许已在酝酿。

而叶知秋，这个刚从陨落边缘爬回、身负重伤、身份尴尬的“幸存者”，在这场即将到来的清算与变局中，又将面对怎样的命运**？

他不知道**。

他只能闭上眼，全力催动那微弱的本源力量，抓紧每一分每一秒，恢复着伤势，积蓄着力量**。

因为他知道，无论结果如何，无论等待他的是什么，他都必须……活下去。

为了那些逝去的人**。

为了那份沉重的守护之责。

也为了……那个在苗疆等待着他的、唯一的希望**。

第八十一章 余波未平

第八十一章余波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