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阡昭与冥使之间那场暗流涌动的互动,仿佛达成了一种危险的默契。冥使不再频繁现身,但那种无处不在的监视感并未减弱。云阡昭则利用这相对“平静”的时期,更加专注地以内心的“观想”对抗眼疾与魂伤,同时不断尝试以更精微的意念去“温养”那柄断剑,试图与之建立更深的联系。
然而,这潭水,远比想象中更深,更浑。
变故,始于一次极其异常的灵气波动。
那并非来自囚室之外,而是源自这囚禁之地本身的下方,或者说,是整个“暗渊”基地的深处。一股狂暴、混乱、仿佛能撕裂空间的能量,如同沉睡的凶兽翻了个身,引发了剧烈的震荡!
囚室那看似坚不可摧的金属墙壁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嗡鸣,地面剧烈摇晃,空气中弥漫的冰冷死寂气息被瞬间打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充满毁灭意味的混乱能量乱流!
“怎么回事?!”云阡昭心中大惊,下意识地紧紧靠住墙壁,稳住身形。他的灵识虽然受限,但对能量变化的感知依旧敏锐。这绝不是冥使或者任何组织高层主动引发的动静,更像是……某种失控!
是实验事故?还是外敌入侵?抑或是……内部出现了问题?
剧烈的震荡持续了十数息才缓缓平息,但空气中残留的混乱能量依旧躁动不安。紧接着,远处传来了隐约的、被能量乱流扭曲了的咆哮声、术法碰撞的轰鸣,以及某种……尖锐的、非人的嘶鸣!
混乱在蔓延!
云阡昭的心脏狂跳起来。机会!这突如其来的混乱,无疑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虽然风险巨大,但比起在冥使的掌控下温水煮青蛙,他宁愿搏一把!
他立刻尝试调动力量冲击体内的封印,但封印依旧稳固如初。他又将希望寄托于断剑,集中全部意念,传递出强烈的“破开”、“逃离”的渴望!
断剑这一次的反应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烈!剑身微微震颤,那锈迹之下仿佛有微弱的光芒流转,一股锐利无匹、仿佛能斩断一切束缚的意蕴隐隐散发出来!但它似乎仍差最后一点什么,无法真正破开这囚室的禁锢。
就在这时——
“咔……咔嚓……”
一声细微的、不同于之前机括声的脆响,从金属门的方向传来!
云阡昭的灵识立刻“锁”定过去。他发现,在刚才那场剧烈的能量震荡中,门框与墙壁的连接处,似乎出现了一道极其细微的裂缝!而门上的阵法光芒,也明显黯淡、紊乱了许多!
物理结构受损,阵法效能降低!
机会来了!
他不再犹豫,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撞向那扇金属门!同时,将怀中震颤的断剑狠狠刺向门缝的位置,引导着那丝锐利的意蕴冲击阵法节点!
“轰!!”
一声闷响,伴随着阵法光芒的剧烈闪烁和刺耳的金属扭曲声!
门,竟然被他撞开了一道足以侧身通过的缝隙!阵法虽然未被完全破除,但显然在刚才的冲击和断剑意蕴的干扰下,暂时失效了!
冰冷的、带着混乱能量余波和淡淡血腥味的空气,瞬间涌入囚室!
自由!近在眼前!
云阡昭没有丝毫迟疑,立刻侧身挤出了囚室!
外面是一条幽暗、宽阔的金属通道,墙壁上镶嵌着发出惨淡幽光的晶石,此刻这些晶石光芒明灭不定,显然也受到了能量冲击的影响。通道两端延伸向未知的黑暗,远处隐约传来更多的厮杀和爆炸声。
他该往哪边走?哪里是出口?哪里是安全之地?
云阡昭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失去了视觉,灵识范围有限,在这陌生的、危机四伏的环境里,盲目乱闯等于送死。
他蹲下身,用手触摸地面,感知着能量流动的细微方向和震动的来源。混乱的能量大多涌向一个方向,而那个方向传来的厮杀声也最为激烈。相反的方向,则相对“平静”一些。
“趋吉避凶……”云阡昭立刻做出了决定,朝着相对平静的方向,小心翼翼地、尽可能快地移动。他不敢动用任何灵力,只能依靠听力、触觉和对能量流动的感知来规避可能存在的陷阱和巡逻。
通道错综复杂,如同迷宫。他凭借着过人的记忆力和方向感,努力在心中构建着路线图。途中,他遇到了几具倒在地上的尸体,有的穿着这组织特有的暗色服饰,有的则穿着未曾见过的、风格狂野的兽皮甲胄,死状凄惨,显然死于激烈的内斗或外敌之手。
这让他更加确信,这个地方内部确实发生了巨大的变故!
就在他经过一个岔路口时,突然听到一侧通道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压抑的交谈声!
“……必须尽快找到冥河大人!那些疯子怎么会找到这里?!”
“别管那么多了!核心控制室被破坏了,好几个试验区失控,大人肯定在镇压核心……”
“……那‘标本’呢?那个玄微……”
“顾不上了!先保住基地再说!他一个被封禁的瞎子,跑不远,等平息了叛乱再……”
声音迅速远去。
云阡昭心中凛然。另一个势力?他们袭击了基地?核心控制室被破坏?冥河被牵制?
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他必须趁乱找到出路!
他加快了脚步,沿着感知中能量相对稀薄、空气流通似乎更顺畅的方向前进。不知拐过了多少个弯,穿过多少条寂静(或曾经寂静)的通道,他终于感觉到前方似乎有所不同——那里的空气不再那么沉闷,带着一丝微弱的、来自外界的、清新的气息!
是出口吗?!
他心中涌起一股激动,正要向前冲去,却猛地停下了脚步!
他的灵识捕捉到,在前方通道的拐角后,潜伏着两道气息!冰冷、晦涩,是守卫!而且实力不弱,至少是筑基期!
出口近在咫尺,却被拦住了!
硬闯?以他现在的状态,毫无胜算。
等待?混乱不知何时会平息,冥河随时可能抽出手来。
云阡昭的心沉了下去。难道刚看到的希望,就要在此破灭?
他紧紧握住怀中的断剑,感受着那冰凉的触感和其中蕴含的、似乎因外界混乱而更加活跃的锐利意蕴。
不能放弃!
他缓缓向后退去,躲入一个黑暗的角落,大脑飞速运转。
强攻不行,只能智取,或者……制造更大的混乱!
他的目光(灵识)扫过通道墙壁上那些明灭不定的能量晶石,一个大胆的念头浮现出来。
这些晶石是通道照明和部分辅助阵法的能量节点,刚才的冲击已经让它们很不稳定……如果……
他小心翼翼地靠近墙壁,将手按在一颗光芒闪烁尤其剧烈的晶石上。他无法调动灵力直接破坏,但他可以……引导!
他集中意念,不再试图冲击自身封印,而是将断剑那丝锐利的意蕴,极其小心地、如同手术刀般,引导向晶石内部那本就紊乱的能量结构!
“嗤——!”
一声轻微的爆鸣,那颗晶石猛地闪烁了几下,骤然熄灭!同时,一股细微的能量乱流顺着墙壁的脉络向四周扩散,引发了连锁反应!
“噗噗噗——”
附近几颗晶石接连爆碎!一小段通道瞬间陷入黑暗,并且能量乱流干扰了附近的简单阵法!
“怎么回事?!”
“能量节点故障?快去检查!”
拐角后的两名守卫被惊动,其中一人立刻朝着黑暗段跑来。
就是现在!
云阡昭如同蛰伏的猎豹,在第二名守卫的注意力被同伴吸引的刹那,凭借着对地形的记忆和灵识感知,如同鬼影般从黑暗中悄无声息地掠过,冲向了那散发着外界气息的出口方向!
他听到了身后传来的厉喝和追击的脚步声,但他头也不回,用尽全身力气向前狂奔!
光线!他“感觉”到了越来越清晰的光线!虽然他的眼睛无法看见,但那不同于囚室和通道幽暗的、属于自然天光的气息,让他激动得几乎颤抖!
出口就在前方!
然而,就在他即将冲出的瞬间,一股熟悉的、冰冷死寂的威压,如同天罗地网般,骤然从后方笼罩而来!
冥河!
他到底还是摆脱了麻烦,追来了!
云阡昭心中一片冰凉,难道终究还是功亏一篑?
他咬紧牙关,不管不顾地向前猛冲!
就在冥河那足以冻结灵魂的力量即将触及他后背的千钧一发之际——
“嗡——!”
他怀中的断剑,仿佛被这极致的危机和云阡昭决绝的意志彻底引动,第一次主动地、爆发出了一股虽然微弱、却带着无上决绝与斩断之意的剑芒!
那剑芒并非攻向冥河,而是斩向了云阡昭与冥河之间,那无形的、由威压与空间构成的“联系”!
一道仿佛来自远古的、充满了无尽遗憾与决然的意念,伴随着剑芒一同爆发!
嗤啦!
如同布帛被撕裂的声响在灵魂层面炸开!
云阡昭只觉得身后那恐怖的吸力和威压骤然一轻!他来不及思考,借着前冲的惯性,猛地扑出了那道光与暗的分界线!
噗通!
他重重地摔落在坚硬粗糙的地面上,冰冷的空气夹杂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涌入肺腑,久违的自由感包裹了他!
他……逃出来了?!
他猛地回头(虽然看不见),灵识向后扫去。只见那出口仿佛是一个镶嵌在山壁上的幽暗洞口,此刻洞口处光影扭曲,冥河那模糊的阴影身影似乎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阻挡,无法立刻冲出,只能发出无声的、滔天的怒意!
云阡昭来不及细想,他只知道,冥河随时可能冲破阻碍!
他挣扎着爬起来,不顾浑身摔落的疼痛,凭借着对周围环境能量和气息的感知,跌跌撞撞地朝着与洞口相反的方向,一头扎进了未知的、但充满生机的山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