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末的燕园仍浸在残冬的冷意里，未名湖的冰面裂着细痕，图书馆前的玉兰花苞裹着最后一层薄霜，却已隐隐透出要破寒绽放的势头。

毕业论文答辩的报告厅在理科楼五层，清晨八点，空气里还浮着未散尽的凉意，林知夏、夏念桉、顾言深、陆时砚四人并肩站在走廊尽头，一身正式着装，将平日的清冷衬得更甚。

四份提前毕业的申请，四场紧挨着排定的答辩，将他们四年的燕园时光，骤然推到了终点。

林知夏指尖捏着打印成册的论文，纸页边缘被体温焐得微暖，垂在身侧的手却极轻地绷着。她向来冷静自持，此刻眼底依旧无波，只有陆时砚一眼便捕捉到，她指节泛着淡淡的白。

陆时砚站在她身侧半步远，目光落在她紧绷的肩线，喉结微动，终是没说什么安慰的话，只不动声色地将自己手里一杯温好的美式，往她手边推了推。

杯壁相触的瞬间，林知夏抬眼。

他眼底没有多余情绪，只有一片沉定：“稳。”

一字，轻淡，却像一颗定心丸。

林知夏指尖微顿，接过咖啡，低声道：“你也是。”

话音刚落，夏念桉合上手里的PPT遥控器，侧眸扫过两人，唇角勾起一抹几不可查的弧度，清冷的声音打破走廊的静：“顺序出来了，知夏第一个，我第二个，顾言深第三，你最后。”

她看向陆时砚，语气平静，却藏着只有他们四人懂的默契——把最稳的人留在最后，也把最放心的牵挂，安在彼此视线所及之处。

顾言深站在夏念桉身侧，目光自始至终落在她身上，见她睫毛轻颤了一下，便知她看似淡然，心底亦有波澜。他没出声，只悄悄将一份提前整理好的答辩应急要点，塞进她论文册的夹层里。

动作隐秘，指尖却在收回时，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

夏念桉指尖一缩，抬眸撞进他深暗的眼底。

四目相对，没有言语，却胜过所有安抚。

“下一位，林知夏。”

报告厅内传来老师的声音，打破了最后一层沉默。

林知夏抬眼，挺直脊背，推门而入。

陆时砚的目光，几乎是下意识地追着她的背影进去，直至门合上，才缓缓收回，落在紧闭的门板上，下颌线绷得愈发利落。

夏念桉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声音低淡：“她不会出错。”

陆时砚颔首，声音沉得像浸了冬水：“我知道。”

可知道，依旧放不下。

报告厅内，投影幕布亮起，林知夏的声音清冽平稳，从研究背景到模型构建，从数据验证到应用前景，一字一句，条理清晰，无半分慌乱。

评委老师的提问尖锐而专业，她垂眸思索片刻，再抬眼时，依旧从容作答。

窗外的天光一点点亮起来，云层散开，细碎的阳光落在报告厅的窗沿上，也落在她沉静的侧脸上。

走廊里，夏念桉靠着墙翻论文，顾言深就站在她身侧，不远不近，目光却始终笼罩着她。他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别紧张，我在。”

夏念桉指尖一顿，没回头，只轻轻“嗯”了一声，耳尖却在无人看见的角度，悄悄泛了浅红。

半小时后，门开。

林知夏走出来，面色依旧平静，只是眼底那层紧绷的淡影，松了些许。

陆时砚几乎是立刻上前。

没有拥抱，没有多余的问候，只在她走过时，极轻地说了一句：“很好。”

声音低得只有她听见。

林知夏脚步微顿，侧眸看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像错觉。

紧接着，夏念桉深吸一口气，推门入场。

顾言深站在门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直到听见她平稳的声音响起，才缓缓放松。

答辩的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像是四年时光的浓缩，仓促，却又沉甸甸。

顾言深上场时，气场沉稳，地产与规划结合的跨界论文逻辑严密，应对自如，目光却在不经意间，扫过门外夏念桉站立的方向。

而最后一场，陆时砚。

他走进报告厅时，林知夏就站在门口，指尖抵着门板，目光直直落在他身上。

他抬眼，恰好与她对视。

那一瞬，所有清冷、克制、隐忍，都在目光交汇里，翻涌成藏了四年的心事。

他的答辩流畅而惊艳，人工智能领域的前沿研究，与陆氏科技的布局不谋而合，评委频频点头。

结束的那一刻，陆时砚走下台，没有丝毫停留，径直走向门口。

林知夏就站在那里，等他。

两人并肩站在走廊的窗边，冷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吹起她的发梢。

“过了。”陆时砚先开口，声音比平时低哑几分。

“我知道。”林知夏抬头，看进他眼底，“你一直都很稳。”

“唯独在你这里不稳。”

这句话在心底转了千百遍，终是没说出口。

他只伸手，极轻地替她拂去落在发间的一点碎霜，动作克制，却温柔得不像话。

不远处，夏念桉拆开了顾言深答辩前塞给她的纸条，上面是他工整的字迹，列着所有她可能被问到的薄弱点，最后一行，只有四个字：我一直在。

她抬眸，撞进顾言深含笑的眼底。

清冷的走廊，残冬的风，提前落幕的毕业答辩。

四人的四年，在此刻，正式画上句点。

没有喧嚣，没有热泪，只有彼此眼底藏不住的牵挂与心意，在沉默里，悄然落地生根。

提前毕业的指令早已尘埃落定，家族的责任在前方等候，可他们都清楚——

这场仓促的离别，从不是结束。

而是他们藏了整整四年的暗恋，终于要迎来，正式开篇的序章。

第27章：终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