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的燕园还浸在残冬的冷意里,图书馆前的玉兰花苞裹着薄霜,枝桠伸向灰蒙蒙的天空,透着几分萧索。林知夏、夏念桉、顾言深、陆时砚四人坐在阅览区靠窗的位置,桌面摊着的毕业论文初稿还带着油墨的清香,却被四份同步发来的家族消息打乱了所有节奏。
林知夏的手机屏幕亮着,父亲的短信措辞简练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知夏,已协调学校为你办理提前毕业手续,毕业论文答辩安排在下周末,月底前必须到林氏总部报到,海外事业部交接不容拖延。”她的指尖落在“提前毕业”四个字上,指腹摩挲着冰冷的屏幕,眼底平静无波,只有握着笔的手微微收紧,让笔杆在指间转出极淡的弧度。四年燕园时光,她本以为会以一场从容的答辩、一次完整的毕业典礼收尾,却没想过要以这样仓促的方式离场。
夏念桉的手机放在论文旁,母亲的视频通话刚结束,屏幕上还残留着母亲严肃的面容。“念桉,夏氏的金融板块交接会议定在3月初,学校那边已沟通好,你的答辩申请获批,这两周把毕业论文定稿提交即可。”她的睫毛垂落,遮住眼底的情绪,指尖无意识地划过论文封面的烫金校名,声音清冷无波:“知道了。”夏家与林家的产业布局向来紧密,她早预料到会有这一天,只是当“提前毕业”的指令真正到来时,心底还是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她还没来得及和林知夏一起拍一组完整的毕业照,还没来得及好好告别这座待了四年的校园。
顾言深的拇指在手机屏幕上停顿许久,父亲的短信言简意赅:“言深,顾氏地产的华东区项目急需你接手,已帮你申请提前毕业,答辩时间另行通知,下月初必须到岗。”他的目光越过桌面,落在夏念桉的侧影上,她的侧脸在窗外透进的冷光下愈发清瘦,他喉结动了动,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将手机锁屏,指尖捏起桌上的钢笔,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勾勒着她的侧影轮廓,线条冷硬,却藏着不易察觉的柔和。他原本计划在毕业典礼上,将准备了四年的礼物送给她,现在看来,这个计划或许要提前了。
陆时砚的手机被他随意放在手边,祖父的短信带着岁月沉淀的威严:“时砚,陆氏科技的新产品线发布会定在3月中旬,你需以CEO身份出席,学校已同意你提前毕业,答辩事宜由专人对接,这两周处理完学业收尾。”他的下颌线绷得笔直,目光落在林知夏的论文页面上,她正在修改参考文献的格式,指尖敲击键盘的动作精准而利落,像她做任何事一样。他想起四年前新生报到时,她也是这样坐在图书馆里,阳光落在她的发顶,如今四年将尽,却要以这样仓促的方式告别,心底莫名泛起一丝涩意——他还没找到合适的契机,告诉她那些藏了四年的心事。
四人之间的沉默比往日更甚,只有键盘敲击声和笔尖划过纸张的细微声响,在空旷的阅览区里交织。窗外的风卷着残雪,拍打在玻璃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像在催促着这场提前到来的离别。
“答辩时间定了?”林知夏先打破沉默,声音清冽如冰,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她抬头,目光掠过三人,最终落在陆时砚身上,不过一秒便迅速移开,落在自己的论文上。
夏念桉点头,指尖合上论文,语气平淡:“下周末,和你一样。”她的目光落在林知夏身上,带着闺蜜间独有的默契,“毕业论文还差最后一部分致谢,我帮你看看?”
“不必,我自己来就好。”林知夏摇头,却在夏念桉伸手去拿她论文时,没有躲闪。夏念桉的指尖碰到纸张的瞬间,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彼此的不舍,却都没有说出口——高冷的性子,让她们向来不擅长外露情绪。
顾言深抬眸,目光扫过夏念桉握着论文的手,声音低沉无波:“我答辩安排在下周中,若有需要,顾氏的法务部可以帮你们审核论文的知识产权部分。”他顿了顿,补充道,“毕竟,你们的论文都涉及专业应用,提前规避风险也好。”他的话看似是公事公办,却藏着对夏念桉的隐晦关心——她的论文涉及金融模型创新,确实存在知识产权泄露的风险。
陆时砚的目光落在林知夏的论文摘要上,她的研究方向是人工智能在医疗领域的应用,与陆氏科技的新产品线高度契合。“你的论文数据,若需要实际场景验证,陆氏的实验室可以提供支持。”他的声音低沉无波,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诚意,“提前毕业不影响研究成果落地。”
林知夏的指尖微顿,抬头看向陆时砚,恰好撞见他望过来的目光。他的眼底带着一丝极淡的期许,像寒夜里的星光,微弱却清晰。她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却依旧维持着表面的平静,轻声道:“多谢,暂时不需要。”她知道,一旦接受了他的帮助,两人之间的界限或许会变得模糊,而她还没准备好面对那份藏了四年的情愫。
夏念桉看着两人之间微妙的氛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快得如同错觉。她将林知夏的论文递回去,语气依旧清冷:“答辩PPT我已经做好了模板,晚上发给你,我们风格相近,你稍微修改就能用。”
“嗯。”林知夏点头,指尖接过论文,指尖不经意间碰到了夏念桉的指尖,两人都像没事人一样收回手,却都在心底记下了这份默契。
顾言深看着夏念桉,喉结动了动,最终还是道:“答辩那天,我会提前过去。”他没有说要做什么,却让夏念桉的心头微微一动——她知道,他是想陪着她。
陆时砚也对林知夏道:“下周末答辩,我会调整时间过去。”他的声音依旧冷硬,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他不想错过她人生中重要的时刻,哪怕只是以朋友的身份。
四人再次陷入沉默,却比刚才多了几分安心。他们都知道,这场提前到来的毕业,是无法逃避的责任,但只要彼此还在身边,哪怕只是这样安静地坐在一起,也能感受到一丝慰藉。
夕阳西下时,四人收拾好东西,走出图书馆。残雪在脚下发出细碎的声响,余晖落在他们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光,却驱不散空气中的冷意。
“晚上一起去老地方吃晚饭?”夏念桉开口,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提议。所谓老地方,是四人从大一开始就常去的一家私房菜馆,隐蔽安静,符合他们一贯的性子。
顾言深颔首:“我订包厢。”他的目光落在夏念桉身上,带着一丝隐晦的温柔。
陆时砚也点头,看向林知夏:“我开车送你们。”
林知夏没有拒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车子行驶在燕园的小路上,车厢内一片寂静,只有引擎的轻微声响。窗外的风景缓缓后退,像四年时光里的点点滴滴,在眼前一一闪过。林知夏看着窗外熟悉的梧桐道,想起大一那年,陆时砚也是这样开车送她回宿舍,那时的他,比现在更显清冷,却在她下车时,悄悄递给她一把伞,说“晚上可能会下雨”。如今四年过去,他依旧是这样,用最克制的方式,给予她最温暖的关心。
夏念桉靠在副驾驶座上,侧头看着窗外,却在不经意间瞥见顾言深通过后视镜看向她的目光。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都迅速移开视线,耳根却悄悄泛红。夏念桉的指尖微微蜷缩,想起大二那年,她在辩论赛上失利,心情低落,是顾言深在图书馆的角落里,默默递给她一杯热可可,没有多余的安慰,却让她瞬间平复了心情。
私房菜馆的包厢里,灯光柔和,桌上摆满了四人爱吃的菜肴。没有过多的交谈,只有碗筷碰撞的细微声响,却透着旁人无法企及的默契。陆时砚会不动声色地将林知夏爱吃的清蒸鱼转到她面前,顾言深会悄悄给夏念桉添上温热的茶水,林知夏会在夏念桉皱眉时,递上纸巾,夏念桉会在顾言深咳嗽时,默默递上润喉糖。
这些细微的互动,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彼此心底漾开层层涟漪。他们都是高冷的人,习惯了隐藏情绪,习惯了欲言又止,可在这场提前到来的毕业面前,那份深埋心底的暗恋,却愈发清晰。
离开菜馆时,夜色已深,残雪在路灯下泛着清冷的光。陆时砚送林知夏回公寓,车厢内一片寂静,只有引擎的轻微声响。快到公寓楼下时,陆时砚忽然开口:“答辩那天,别紧张。”
林知夏转头看他,眼底带着一丝惊讶:“我不紧张。”
“嗯。”陆时砚点头,却从储物格里拿出一个小小的U盘,递给她,“这里面是一些答辩可能用到的案例,或许对你有帮助。”他的指尖碰到她的手心,温热的触感像电流般窜过,两人都下意识地缩回手,却都装作若无其事。
林知夏握着U盘,指尖微微蜷缩:“多谢。”
“应该的。”陆时砚的声音低沉,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夜色中,她的眉眼柔和了许多,“提前毕业不是结束,是新的开始。”他想说,无论未来她去哪里,他都会在她身边,却终究没说出口——有些话,需要合适的时机。
林知夏推开车门,转身走进公寓楼。走到电梯口时,她忍不住回头,看见陆时砚的车还停在原地,车窗降下,他的目光正落在她的方向,像夜空中最亮的星,照亮了她前行的路。
与此同时,顾言深送夏念桉回宿舍,走到楼下时,他忽然叫住她:“夏念桉。”
夏念桉转身,看着他,眼底带着一丝疑惑。
顾言深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礼盒,递给她:“提前祝你毕业快乐。”礼盒是黑色的,简约而精致,像他的人一样。
夏念桉接过礼盒,指尖碰到他的指尖,微微一顿:“多谢。”她没有立刻打开,只是将礼盒紧紧握在手心。
“答辩加油。”顾言深的声音很轻,眼底带着一丝温柔的期许。
“嗯。”夏念桉点头,转身走进宿舍楼,脚步比平时慢了许多。走到楼梯口时,她忍不住回头,看见顾言深还站在原地,目光正落在她的方向,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
2月的寒夜依旧清冷,却因为这些隐晦的关心与未说出口的情愫,多了几分暖意。大四的时光被按下快进键,提前毕业的指令像一道无形的催令,让他们不得不加快脚步,奔赴人生的下一段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