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少年白马醉春风（38）

叶鼎之收剑而立，眼神平静地看着宋燕回。

宋燕回持剑拱手，语气虽有不甘，却也坦荡：“在下技不如人，甘拜下风。”

叶鼎之收剑回鞘，朗声道：“承让了。”

宋燕回不再多言，转身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中飞身下台，回到了无双城弟子的队伍里。

全场目光瞬间聚焦在叶鼎之身上，所有人都以为，这柄仙宫之剑“不染尘”，已是他的囊中之物。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醉醺醺的声音突然从台下响起，打破了这份沉寂：

“慢着！”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衣衫半敞、步履踉跄的少年，不知何时已经摇摇晃晃地飞上了高台。

正是百里东君。

温壶酒在台下看得心惊肉跳，一时失神竟没拉住他，此刻只能跺着脚低声吼道：“小百里！你给我下来！”

百里东君恍若未闻，他醉眼朦胧地盯着魏长风手中的“不染尘”，又转向叶鼎之，大着舌头，却异常坚定地宣布：“此剑……我要定了！”

叶鼎之看着眼前这个醉态可掬的少年，眉头微蹙，沉声问道：“你是谁？”

百里东君打了个酒嗝，挺了挺胸脯，理直气壮地回答：“我是百里东君！”

“百里东君？”

这个名字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在台下激起千层浪。

“镇西侯府的那个小世子？”

“就是那个整天只知道喝酒，据说武功稀松平常的百里东君？”

“他怎么敢上台？难道是喝醉了酒，不知天高地厚？”

“这不是胡闹吗？叶鼎之刚刚才击败了无双城的宋彦回，他上去岂不是自取其辱？”

议论声四起，有惊讶，有嘲讽，也有幸灾乐祸。

然而，在高台上，叶鼎之听到“百里东君”这四个字时，整个人却如遭雷击，猛地僵住了。

他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醉醺醺的少年，记忆的闸门，在这一刻被轰然打开。

那一年，在叶府的梨花树下。

一个和眼前少年有着同样轮廓的小男孩，正兴奋地举着一个酒葫芦，向他炫耀自己新酿的酒。

“云哥，你尝尝，这是我新酿的‘梨花白’，味道怎么样？”

“我们以后要一起闯荡江湖，你练剑，我酿酒，我们要做天下最厉害的酒剑仙！”

旁边的凉亭里，他的阿姐，正坐在琴前，为他们弹奏着悠扬的乐曲。

凉风习习，洁白的梨花被风吹落，如同雪花般在空中翩翩起舞，落在他们的发间、肩头，也落在阿姐的琴弦上。

那个场景，真的好美，也好久违。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想起过了。

原来，是他。

叶鼎之的眼神，从最初的疑惑，渐渐变得复杂，最后，化为一丝难以察觉的温柔与怀念。

他看着百里东君，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化作一声轻叹，淹没在台下的嘈杂声中。

这个他以为早已遗忘在记忆深处的少年，这个他曾经最好的伙伴，此刻就站在他的面前。只是，他不再是那个只会酿酒的小胖子，而自己，也不再是那个无忧无虑的叶家少爷。

物是人非，事事休。

叶鼎之凝视着百里东君，面上沉静，眼底却翻涌着追忆、遗憾与故友重逢的隐秘喜悦。他轻声唤道：“百里东君。”似在确认，又似在唤醒尘封的记忆。

百里东君打了个酒嗝，眯眼道：“是啊，我是百里东君。怎么，你认识我？”

叶鼎之心中百感交集，最终却只是苦笑摇头：“不，不认识。”他抬手拔剑，剑尖指向对方，语气恢复了先前的清冷：“不是要取剑吗？你的剑呢？”

百里东君这才如梦初醒，拍了拍脑门自语：“是啊，我的剑呢？”

话音未落，一道赤红剑光破空而来——王一行将刚到手的云天剑“九九玄阳”掷向高台：“小公子，我的剑先借你。”

百里东君伸手去接，却因醉意踉跄，长剑“哐当”一声重重砸在地上。

台下温壶酒看得直跺脚，恨铁不成钢地嚷嚷：“哎呀造孽！真是家门不幸！”

百里东君重新拾起九九玄阳剑，醉眼惺忪地朝叶鼎之晃了晃：“这……这不就有剑了吗？”

叶鼎之看着他这副傻样，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笑意，低声自语：“还真是跟小时候一样，一点长进都没有。”

百里东君盯着叶鼎之的脸，越看越觉得熟悉，酒意似乎都醒了几分：“等一下……我是不是真的在哪里见过你？”

叶鼎之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戏谑：“百里东君呀，你这是在跟我套近乎吗？”

随即叶鼎之又语气严厉地喝道：“可是我可不吃这一套！”话音未落，他便持剑攻向了百里东君。

百里东君从小便不喜习武，只学了父亲的“三飞燕”轻功。此刻性命攸关，他下意识地将这唯一擅长的轻功施展到极致，身形如风中柳絮，飘忽不定，堪堪躲过叶鼎之的攻击。

叶鼎之早已识破他的身份，自然不会痛下杀手。他只是用剑尖轻轻点刺，看似凌厉，实则留有余地，与百里东君缠斗起来。

百里东君的“三飞燕”轻功倒是练得不错，凭借着灵活的身法，竟与叶鼎之争了个有来有回。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叶鼎之显然是在让着他。

台下众人见状，纷纷议论起来：

“这还比什么比呀？叶公子明显是在放水！”

“百里东君除了跑得快，根本不会用剑！”

“这不是胡闹吗？仙宫之剑岂能如此儿戏？”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之际，叶鼎之看准时机，一剑轻轻点在百里东君的脚踝上。百里东君一个踉跄，摔坐在地上。

他傻傻地坐在地上，醉眼朦胧地看着叶鼎之。

叶鼎之看着他这副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低声自语：“这傻小子，肯定练武的时候又偷懒了。”

随即，他看向百里东君，问道：“你不会用剑吗？”

百里东君挠了挠头，一脸迷茫：“剑……我不会用剑呀。不对，我好像……会用剑。”

他的话音刚落，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画面——那是在师父的院落，他喝得酩酊大醉，朦胧中看到师父古尘正在月下舞剑。

那剑影，如惊鸿，如游龙，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气势。

“师父……这是您的幻术吗？”他喃喃自语，眼神依旧迷茫。

“不，这不是幻术，这是剑术。看好了，我只舞一次。”

“我有一剑，能称绝世。何为绝世？过往明天，再无此一人，再无此一剑。若再有此人，再有此剑，当姓百里。”

师父古尘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在他混沌的脑海中轰然炸响。那一夜，在桃花林，月光如水，师父白衣胜雪，在他面前舞剑的身影，如同最清晰的烙印，瞬间浮现。

那剑，快如流星，慢如流水，时而凌厉如雷霆，时而温柔如春风。每一个招式，每一个转折，都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