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陈的笑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听起来比哭还难听。他笑得眼泪直流,笑得浑身无力,最后整个人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地板上。
恐惧到了极致,反而生出了一种麻木的绝望。
他不想再挣扎了。报警没用,逃跑没用,甚至连砸个东西都会被立刻发现。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被困在玻璃罐里的蚂蚁,无论怎么爬,都爬不出那个透明的、无形的牢笼。
时间,在麻木中流逝。
老陈就那样躺在冰冷的地板上,双眼无神地盯着天花板,脑海里一片空白。不知道过了多久,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饥饿感,像一只无形的手,开始搅动他的胃。
从昨天到现在,他几乎没吃任何东西。此刻,饥饿的感觉无比清晰,也无比讽刺。他居然还会饿,还会渴,还会像个正常人一样产生生理需求。
就在他被饥饿感折磨得快要发疯时,门口传来了一阵轻微的响动。
“咔哒。”
很轻的声音,像是钥匙在锁孔里转动。
老陈的身体瞬间僵住,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他没有买过新锁,这把锁,只有他有钥匙。
他像一只壁虎一样,贴着地板,缓缓地、无声地爬到墙角,屏住呼吸,死死地盯着那扇门。
门,被轻轻地推开了。
没有穿外卖服,只是一个穿着普通灰色连帽衫的男人,背对着楼道的光,站在门口。
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他的手里,提着一个白色的塑料袋。
他没有开灯,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门口,似乎在打量着屋子里的狼藉——地上的空气净化器碎片,还有蜷缩在墙角的老陈。
两个人,一个在门里,一个在门外,在昏暗中对峙着。
几秒钟,却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终于,那个男人动了。
他没有进来,只是将手中的白色塑料袋,轻轻地放在了门口的地上。
然后,他转身,拉上门,脚步声渐渐远去。
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一点多余的声音,安静得像一场默片。
老陈依旧贴在墙角,一动不敢动。直到确认外面真的没有了动静,他才敢大着胆子,爬到门口。
他没有开门,而是再次凑到了猫眼上。
楼道里空无一人。
只有门口的地垫上,多了一个白色的塑料袋。
和昨晚那个黄色的外卖袋不同,这个袋子,是楼下便利店最常见的那种。
老陈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不敢开门去拿,但又控制不住地好奇——那个男人,到底又送来了什么?
他颤抖着掏出手机,点开外卖软件。
那个诡异的对话框又出现了。
他发了一条消息过去:“你是谁?”
消息显示已发送,但没有回复。
他又点开那个订单界面。这一次,订单状态显示的是:
“订单已完成。骑手服务评分:五星。”
评分下面,还有一条骑手留言:
“别饿着肚子,吃点东西,我们才能好好玩。”
老陈看着这条消息,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
他明白了。那个男人,是在给他送饭。
以他现在这种精神状态,如果不吃不喝,很快就会崩溃。而那个“外卖员”,显然不想让他这么快就崩溃。他要的是一个清醒的、能感受到每一分恐惧的猎物。
这种“体贴”,比任何恐吓都让人毛骨悚然。
老陈的肚子,非常不合时宜地“咕咕”叫了起来。
饥饿感,战胜了恐惧。
他咬了咬牙,猛地拉开门,一把将那个白色塑料袋拽了进来,然后迅速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塑料袋里,没有诡异的红布包,也没有眼球。
只有一份还冒着热气的、普通的外卖炒饭,和一瓶矿泉水。
饭菜的香气,瞬间充满了整个房间。
老陈的口水,不受控制地分泌出来。
他盯着那份炒饭,看了很久很久。
他知道,这可能是那个“外卖员”给他的“投名状”。吃了这份饭,就等于接受了这场“游戏”的规则。
不吃,就会饿死。
吃了,就等于向那个疯子低头。
老陈看着那份炒饭,眼泪,毫无征兆地流了下来。
他一边哭,一边抓起那盒炒饭,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饭菜很烫,他却感觉不到。眼泪掉进饭盒里,和着炒饭一起咽了下去。
他吃得很急,很快,像是一个饿死鬼投胎。
很快,一盒炒饭被他吃了个精光,一瓶水也喝了个底朝天。
吃完最后一口,老陈瘫坐在地上,打了个饱嗝。
食物带来的短暂满足感,让他紧绷的神经,奇迹般地放松了一些。
也许,那个“外卖员”只是想玩弄他,并不想真的杀他?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他口袋里的手机,又“叮”的响了一声。
老陈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颤抖着掏出手机。
还是那个外卖软件。
一条新的系统通知。
“您有新的订单,请及时处理。”
老陈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点开通知。
订单详情里,没有具体的物品,只有一段语音留言。
他颤抖着,按下了播放键。
电话那头,先是几秒钟的沉默,然后,传来一个经过电子变声器处理的、冰冷的声音:
“味道怎么样?吃饱了,就该干活了。”
“现在,我要你走出家门,到楼下的便利店去。”
“买一包‘红塔山’香烟,和一个打火机。”
“不要跟任何人说话,不要告诉任何人你在做什么。”
“记住,你只有十分钟。”
“倒计时,现在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