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汗，瞬间浸透了老陈的后背。
那张照片就像一个烙印，死死地印在他的视网膜上。窗外明媚的阳光，此刻也变得冰冷刺骨。
那个“外卖员”，就在楼下！他能清晰地看到自己！甚至能拍下自己此刻惊恐的表情！
老陈像一只受惊的兔子，猛地从窗边弹开，狼狈地摔倒在沙发上，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破胸膛。
他颤抖着双手，再次刷新手机。那张照片，那行字，依旧静静地躺在屏幕上，嘲弄着他的恐惧。
他不敢再看窗外，不敢再看那个猫眼。
他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在客厅里来回踱步，脑子里一片混乱。
报警？警察刚刚才来过，什么都没查到。而且，那个“外卖员”似乎能监控到警察的一举一动。警察前脚刚走，他后脚就发来了警告。
不报警？难道就这样坐以待毙，等着那个疯子下一次的“外卖”？
老陈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被蜘蛛网困住的飞虫，无论怎么挣扎，都逃不出那只巨大、无形的蜘蛛的掌控。
时间，在恐惧和煎熬中，一分一秒地过去。
一整个白天，老陈都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拉上所有窗帘，不敢发出一点声音。他不吃不喝，只是死死地盯着手机屏幕，生怕漏掉任何一条新的消息。
那个外卖软件，成了他与那个恐怖世界唯一的、也是最可怕的连接。
直到夜幕再次降临，手机再也没有响起那令人心悸的“叮”声。
老陈紧绷的神经，才稍微松弛了一点点。也许，那个“外卖员”只是想吓唬吓唬他？也许，事情到此为止了？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被他自己否定了。那个红布包里的眼球，还有那张“游戏开始了”的纸条，都预示着这绝不会是一个简单的恶作剧。
他必须做点什么。
老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开始回想昨晚的每一个细节。
“骑手停留了3秒”……“我在看着你”……“不要报警”……
那个“外卖员”似乎总能第一时间知道他的行动。警察来了，他知道。他想报警，他知道。
他是怎么知道的？
老陈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客厅的每一个角落。
电视、冰箱、空调、沙发、茶几……
最后，他的目光，死死地定格在了茶几上的那台空气净化器上。
那是一个很普通的圆柱形空气净化器，是老陈半年前在网上买的。此刻，净化器正面的工作指示灯，正一下一下地，闪烁着微弱的红光。
一下，两下，三下……
像一个隐藏在黑暗中的眼睛，在无声地窥视着他。
老陈的呼吸，骤然停止了。
他记得很清楚，他早上为了让自己冷静下来，已经把家里所有的电器都关掉了，包括这台空气净化器。
那么，现在这个闪烁着红光的指示灯，是怎么回事？
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慢慢地、慢慢地站起身，一步步地走向那个空气净化器。
每走一步，他的心就沉下去一分。
他伸出手，手指颤抖着，按下了净化器的电源开关。
“滴——”
一声清脆的电子音响起，净化器的风扇停止了转动。
但那个红色的指示灯，依旧在闪烁。
老陈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他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将空气净化器从中间拧开。
没有复杂的滤芯，没有电机。
在空气净化器的外壳内部，只有一个用透明胶带紧紧缠绕着的、黑色的、拇指大小的物体。
那是一个针孔摄像头。
摄像头的镜头，正对着门口的方向，也就是老陈昨晚打开那个恐怖包裹的地方。
而摄像头的旁边，还贴着一张小小的、黄色的便利贴。
便利贴上，用打印字体写着一行字：
“惊喜吗？这是给你的‘售后服务’。”
老陈眼前一黑，差点当场晕厥过去。
他明白了。
一切都明白了。
那个“外卖员”，根本不需要躲在楼道里监视他。他早就把这个针孔摄像头，藏在了这台空气净化器里，送到了自己的家里！
自己这半年来的所有生活起居，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这个疯子的监视之下！
那个“骑手停留了3秒”，根本不是送外卖，而是趁着自己不注意，把这个“监控”送上门！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和恶心感，涌上心头。
老陈再也忍不住，“哇”地一声，吐了出来。
他一边吐，一边发出绝望的呜咽。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剥光了衣服的小丑，在一个巨大的舞台上，表演着一场只有自己不知道的、滑稽而恐怖的戏剧。
而那个隐藏在幕后的“导演”，正坐在黑暗中，一边喝着红酒，一边欣赏着他的表演，嘴角挂着残忍而满足的微笑。
吐完了，哭完了，老陈瘫软在地上，眼神空洞。
他知道，他彻底掉进了一个精心编织的陷阱里。
这个陷阱，没有出口。
而那个“外卖员”，就是这个世界的主宰。
他拿起那个带着针孔摄像头的空气净化器外壳，走到窗边，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砸了下去。
“哐当！”
破碎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想砸碎的，不仅仅是这个摄像头，还有那个疯子强加给他的、令人窒息的恐惧。
但砸碎之后，他感到的不是解脱，而是更深的、无边无际的空虚和绝望。
他慢慢地滑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眼神呆滞地看着前方。
手机，在他口袋里，又“叮”的响了一声。
老陈的身体，像触电一样，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他没有去拿手机，仿佛那是一个烫手的山芋。
但那条消息，仿佛有魔力一般，透过口袋，灼烧着他的皮肤。
他知道，他必须看。
他颤抖着，再次掏出手机。
屏幕上，还是那个熟悉的外卖软件图标。
一个新的订单通知，正在不断地闪烁。
他颤抖着手指，点开了它。
这一次，没有图片，只有一行字。
“生气了？别砸东西啊，下一个‘外卖’，可经不起摔。”
老陈看着这行字，忽然神经质地笑了起来。
笑声越来越大，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着，充满了绝望和疯狂。
他知道，这场“游戏”，他输定了。
而那个“外卖员”，已经迫不及待地，要开始他的下一个“节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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