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不存在的幽灵
滨海市的夜空被一道刺眼的红光撕裂。
那座高达四百米的电视塔,平日里是这座城市繁华与文明的象征,此刻却变成了一块巨大的、诡异的黑色墓碑。屏幕上那个巨大的二维码像是一只充血的眼睛,冷冷地俯瞰着脚下的芸芸众生。
街道上,人群开始骚动。尖叫声、刹车声、手机拍照的闪光灯交织在一起。社交媒体上,“#滨海怪谈#”、“#末日信号#”的词条在几分钟内登上了热搜榜首。
而在警局三楼的指挥中心,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海底。
“那个二维码,指向哪里?”陈默站在巨大的电子屏前,双手抱胸,声音冷硬。
技术科的小张满头大汗,手指在键盘上疯狂敲击:“陈队,那个二维码是一个加密的洋葱路由入口。我们需要时间层层解密,但……但它本身就在不断变异!每过十秒钟,它的哈希值就会改变一次,这说明有人在后台实时操控。”
“扫码的人会看到什么?”
“目前只有少部分好奇的人扫了。反馈回来的信息……是一张张照片。”小张调出一张截图,声音有些发抖,“是赵刚。”
屏幕上出现了赵刚的照片。照片里的赵刚穿着病号服,却坐在一张真皮沙发上,手里拿着雪茄,神情倨傲。而照片的背景,竟然是市长的办公室。
“这是合成?”陈默眯起眼睛。
“不,光影完全对得上。这是实时渲染图,或者是……真的在那个地方拍的。”小张咽了口唾沫,“而且照片下面配了一行字:‘第七号囚犯,正在享受特权。’”
这是宣战。
那个幕后黑手不仅劫走了赵刚,还要利用赵刚这个“活着的幽灵”,彻底摧毁滨海市的公信力。
“陈队,网监那边顶不住了!”老刘喊道,“那个二维码正在自动向所有联网设备推送!只要连着警局内网的终端,只要屏幕亮着,就会自动弹出这个画面!我们的系统正在被劫持!”
陈默猛地转身,看向指挥中心里几十台闪烁的屏幕。
果然,所有屏幕上那个血红色的二维码都在像病毒一样蔓延,甚至开始强行覆盖监控画面。
“切断物理连接!快!”陈默大吼。
“来不及了!这是自毁程序!如果我们断网,服务器里的所有案件卷宗、嫌疑人档案,包括那个追踪程序,都会瞬间清空!”小张绝望地喊道。
对方把陈默逼进了一个死胡同。
要么让这个谣言像瘟疫一样传遍全城,引发社会动荡;要么切断警局的大脑,让整个系统瘫痪,变成瞎子和聋子。
“别慌。”
一个低沉而冷静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大家转头看去,只见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戴着无框眼镜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他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旧手提箱,步伐稳健,仿佛这满屋子的焦躁与他无关。
“沈老师?”小赵惊讶地叫出了声。
沈从文,滨海大学计算机学院的特聘教授,也是警局特聘的高级技术顾问。在陈默还是个愣头青刑警的时候,沈从文就已经是警界传说中的“神笔”。他最擅长的是在没有数据的地方挖掘数据,在没有痕迹的地方重建现场。
但沈从文三年前就退休了,据说是因为身体原因。
“陈队,好久不见。”沈从文微微点头,神色淡漠,“看来你惹上了一个很麻烦的对手。”
“沈老,你怎么来了?”陈默眉头紧锁,现在的每一秒钟都价值千金。
“收到老刘的求助信号,我就过来了。”沈从文把手提箱放在桌子上,打开,里面是一台没有任何联网接口的老式笔记本电脑,以及几根奇怪的数据线。
“这个对手很强。他在用‘分形算法’攻击你们的防火墙。传统的手段堵不住,只能分流。”沈从文一边说,一边将那台电脑接入了主机箱,“但我需要有人替我争取时间。我要用这台机器去构建一个‘蜜罐’,把他引入一个虚拟的闭环里。”
“多久?”
“三分钟。”沈从文推了推眼镜,“三分钟内,如果我不能诱捕到他的真实IP,整个滨海市的网络就会瘫痪。”
陈默看了一眼大屏幕上的倒计时——距离下一次自动推送攻击,还有2分50秒。
“好。”陈默猛地拔出配枪,“三分钟,我给你。”
“陈队,你去哪?”小赵急道。
陈默已经冲到了门口,头也不回地扔下一句:“既然他在直播,那他就一定有一个信号发射源。在这个城市里,能让电视塔和全城网络同步跳动的信号源,位置只有几个可能。”
“我去把他拔了!”
……
陈默冲出警局,跳上那辆黑色的越野车。
大雾已经完全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燥热。车载收音机里正在播报紧急新闻:“……请市民保持冷静,不要扫描来历不明的二维码,不要传播……”
陈默关掉收音机,油门踩到底。
那个幕后黑手就在看着他。就像那个疯子“观众A”说的那样,这是一场演出。而陈默,必须找到那个坐在剧场包厢里的人。
沈从文需要三分钟。
但这不仅仅是时间的问题,更是心理博弈。对方既然敢如此高调地攻击,一定早已想好了退路。
“小赵,调取全市所有高功率信号发射塔的实时负荷图。”陈默对着耳麦喊道。
“正在调取……陈队!信号源不是固定的!他在移动!”小赵的声音传来,“数据流显示,控制中心在一辆车上!正在沿着滨江路向北移动!”
滨江路北。
那是通往老港口的方向,也是那座废弃钟楼的方向。
陈默的眼神一凛。钟楼,那是制高点,也是那个城市旧时代的象征。
“果然是你。”陈默咬着牙,“在那儿等着我,是吗?”
……
钟楼顶层。
风很大,吹得风猎猎作响。
那个戴着白色半面具的男人依然坐在齿轮之间,看着手里的屏幕。屏幕上的进度条在飞速移动,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沈从文……哼,老狐狸。”男人低声说道,手指在键盘上飞舞,“以为用个蜜罐就能困住我?”
他看了一眼旁边桌上放着的一个金属盒子。
盒子里,是一颗正在跳动的心脏——不,那是一个仿生装置,里面流淌着红色的液体,那是用来维持某种“活体”存在的营养液。
“别急,我的小怪兽。”男人轻抚着那个盒子,“等你孵化出来,陈默就会明白,什么才是真正的艺术。”
就在这时,他的电脑屏幕突然闪烁了一下。
一行绿色的代码强行切入了他以为坚不可摧的系统。
*“你以为你的面具戴得很好吗?‘无名氏’。”*
男人的动作停滞了一瞬。
他猛地转头看向身后。
空荡荡的钟楼顶层,只有齿轮转动的嘎吱声。
“谁?”
没有人回答。
但他突然感觉到了一丝危险。
那是一种在刀尖上行走了太久的人特有的直觉。
他猛地合上电脑,一把抓起那个金属盒子,转身向楼梯口跑去。
但他晚了。
砰!
一声枪响,子弹击中了他脚下的铁板,溅起一串火花。
男人猛地停下脚步,抬头看去。
在钟楼入口的逆光处,陈默双手持枪,枪口稳稳地指着他的眉心。陈默的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满是汗水,显然是刚爬上来,但这并没有影响他枪法的精准度。
“放下东西。”陈默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破碎,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一样钉在地上。
男人看着陈默,突然笑了起来。
那种笑声在空旷的钟楼里回荡,显得格外渗人。
“哥哥,你终于来了。”
这一声“哥哥”,让陈默的瞳孔猛地收缩。
“你是谁?”陈默厉声喝道,“别叫我哥哥!我只有一个弟弟,他已经死了!”
男人抬起手,缓缓摘下了那半截白色面具。
面具下,是一张被烧伤过的脸。皮肤扭曲,满是疤痕,就像融化的蜡像。
但这并不是让陈默感到恐惧的原因。
让他感到恐惧的是,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的形状,那眼神中的偏执与狂热,分明和陈安一模一样。
而且,在这个男人的左耳后方,有一道不起眼的陈旧伤疤。
那是陈安七岁那年,为了保护陈默,被流氓用酒瓶砸出来的。
“我是谁?”男人——或者说这个有着陈安面孔的人——轻声说道,“我是你扔掉的影子里,最顽固的那一块。”
“我是代号‘零’。”
男人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这漫天的风。
“陈安确实死了。在三个月前的天台上,他那一枪,确实打碎了心脏。”
“但是,你真的以为,那个组织会放过一个完美的‘兵器’吗?”
陈默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冻结了。
“那……那天死的……”
“是一具克隆体。”男人残忍地打断了他,“或者是,一个被洗脑后的替代品。真正的陈安,早在三年前就被带走了。他就像个小白鼠一样被改造、被重塑。那个在天台上死去的,只是他对这个世界最后的、一点点温柔的告别。”
“而我……我是他剥离出的仇恨。是他为了复仇,特意培养出来的第二个灵魂。”
陈默的手在颤抖。
他在撒谎。
他在用最恶毒的语言解构陈安的死,试图摧毁陈默的信念。
“别废话了。”陈默咬着牙,枪口丝毫没有晃动,“不管你是谁,不管你是克隆体还是魔鬼,你今天都走不掉。”
“是吗?”
男人诡异一笑,后退了一步,身后就是悬崖般的钟楼边缘。
“你可以抓我。甚至可以杀了我。”
他举起手中的金属盒子,悬在半空。
“但这里面,装着赵刚的起搏器控制器。”
陈默愣住了。
“你知道赵刚心脏不好,换过人工起搏器吧?”男人笑得越来越灿烂,“我把他那个起搏器的远程控制权限,接管了。”
“只要我松手,这个盒子摔下去。赵刚的心脏就会瞬间停止跳动。”
“你要我,还是要那个老混蛋的命?”
陈默死死盯着那个盒子。
这又是一个该死的选择题。
“而且,别忘了。”男人看了看手腕上的表,“沈从文的三分钟快到了。如果我的信号中断,那个病毒就会自动引爆全城的变电站。到时候,滨海市会陷入一片黑暗。”
“到时候,你看着办吧。”
说完,男人竟然直接向后倒去!
他在赌。
赌陈默会下意识地救那个盒子,而不是开枪打爆它。
或者,赌陈默会跳下来救他。
“不!”
陈默猛地冲了过去,收起枪,整个人扑向悬崖边缘。
他的手指在千钧一发之际,扣住了那个金属盒子的边缘。
但他没有抓住那个人。
那个男人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坠入了下方的黑暗中。
但就在他坠落的瞬间,陈默听到了那个男人最后的一句话,那是通过某种骨传导装置,直接在他耳边响起的:
“游戏……才刚刚开始,哥哥。”
陈默趴在钟楼边缘,大口喘着气。
他手里紧紧抓着那个金属盒子。
盒子是温热的。
突然,盒子亮起了一盏红灯。
一个机械的女声从盒子里传了出来:
*“倒计时启动:24小时。”*
*“祝你好运,守护者。”*
陈默猛地翻过身,仰面躺在冰冷的地板上,看着头顶那片漆黑的夜空。
远处,警笛声大作。
沈从文的三分钟到了。
城市灯光并没有熄灭。那个病毒似乎被拦截了。
但陈默知道,他输掉了这一局。
他拿到了盒子,救了赵刚的命。
但他放跑了那个有着陈安脸孔的“怪物”。
而且,那个怪物留下的这句话——“守护者”——到底是什么意思?
陈默举起手中的盒子,借着月光,他发现在盒子的底部,刻着一行极小的小字。
那是陈安的字迹:
*“别相信你的记忆。相信你的眼睛。”*
陈默闭上眼睛,眼角滑落一滴泪水,混杂着汗水滑落。
(第十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