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币在手心里烙下冰凉的触感,血迹像活物般缓慢渗进螺旋纹路的凹槽,沈砚之盯着那枚诡异的标记物,忽然觉得它不是金属,而是某种生物的鳞片,正在汲取他的体温
“别让它碰到伤口”顾临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沈砚之这才发现掌心不知何时划破了一道小口,血迹正丝丝缕缕涌出,硬币上的血痕仿佛在呼应,发出极其微弱的暗红色荧光,他想扔掉它,指尖却像被黏住了
“回廊的道具一旦认主,除非你死或者完成任务,否则甩不掉”顾临瞥了他一眼,“放回口袋,越是抗拒,它越会汲取你的生命能量”
沈砚之强迫自己松开紧绷的手指,将硬币塞进外套内袋,那一瞬间,他几乎能感觉到硬币在他胸口轻微搏动,像第二颗心脏
镜厅里,所有倒影都安静下来,恢复了正常姿态。但那种被无数双眼睛注视的感觉并未消散,反而沉淀成一种粘稠的压迫感,填满镜厅的每个角落
顾临走向那面最大的落地镜——暗红雾气涌动的中心,他的步伐很稳,每一步都踩在镜面拼接的缝隙上,避开那些光滑如水的镜面区域
“跟着我走”他头也不回地说,“镜厅的地面有陷阱,有些镜子不是反射,是通道,踩错一块,你可能直接掉进某个镜像空间的夹层,再也回不来”
沈砚之低头看去,这才发现地面的镜子并非平整一片,无数六边形镜片拼接成蜂巢状结构,有些镜片映照的是他们脚下的身影,有些却映出完全不同的场景:古老的图书馆、荒废的医院走廊、海底沉船的内部……甚至有片镜子里是一双倒悬的眼睛,正透过镜面凝视着上方
他小心地踏着顾临的脚印前行,镜面冰冷坚硬,却有种诡异的弹性,仿佛踩在冻结的水面上
距离那面主镜还有十米左右时,雾气突然剧烈翻涌
镜中的血色人影完全转过身来
沈砚之呼吸一滞
那是个穿着老式西装的男性,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苍白如蜡,他的眼睛是两个空洞,没有眼球,只有深不见底的黑暗,最诡异的是,他的脸——那张脸在不断变化,每隔几秒钟,五官就会细微调整,有时像顾临,有时像沈砚之,有时又变成完全陌生的面孔
它抬起手,掌心贴在镜面内侧
镜面荡开涟漪
“欢迎……来到我的……收藏室”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不是通过空气震动,而是直接在脑海深处响起,那声音混杂着无数人的音色,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重叠在一起形成令人头皮发麻的和声
顾临停下脚步,从腰间摸出一把匕首——不是金属制品,而是某种黑色的骨质,刀刃上刻着细密的符文,正流淌着幽蓝的光
“镜灵”他低声说,“这个囚笼的管理者,也是我们要打碎的核心,但它不会直接攻击,只会玩弄镜像和幻觉”
话音未落,镜厅的光线骤然扭曲
所有镜面同时变暗,映出的不再是他们的倒影,而是无数个不同的“场景”,沈砚之左侧的镜子里,他看到自己坐在画板前赶稿,窗外阳光明媚——那是三个月前,截稿日的前夜,右侧的镜子里,却是他蜷缩在出租屋角落,手机屏幕亮着房东催租的短信
正前方的镜子里,画面更诡异:一个穿着病号服的“沈砚之”躺在手术台上,周围站满模糊的白影,那些白影没有脸,只有伸长的、戴着橡胶手套的手,正缓缓伸向手术台上的躯体
“别盯着看”顾临喝道,“它在挖掘你的记忆,制造针对性的幻象!”
但警告来得稍晚
沈砚之发现自己不能移开视线了,病号服的那个场景像磁石般吸住了他的目光,手术台上的“自己”突然转过头,直直看向镜外的他,嘴唇翕动
“你逃不掉的……我们都在这里……等你……”
声音是沈砚之自己的,却带着濒死的虚弱和气音
紧接着,所有镜子里的场景开始融合、交错,画室的地板渗出鲜血,出租屋的墙壁上长出手术器械,那些戴手套的白影从镜中伸出手,手指穿过镜面,像穿过一层水膜——
“退后!”
顾临一把抓住沈砚之的肩膀向后拽,几乎同时,三只苍白的手从他们刚才站立位置的镜面中伸出,五指张开,指甲尖长如刀
沈砚之踉跄后退,脚下突然一空
他踩进了地面的一块“通道镜”
瞬间的失重感袭来。镜面像水一样吞没了他的脚踝、小腿、腰部——
“抓住!”顾临的匕首刺进旁边一块固定镜的边框,另一只手死死攥住沈砚之的手腕
但下坠的力道太强,镜面的吸力像有生命般拖拽着沈砚之,要将他整个拉进那个未知的镜像空间,透过那块六边形镜片,沈砚之看到下方是一个颠倒的房间,家具全都粘在天花板上,一个背对他的身影正缓缓转身——
“用硬币!”顾临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注入意念,想象‘固定’!”
沈砚之勉强腾出另一只手摸向胸口,内袋里的硬币滚烫如火,几乎要灼穿布料,他握住它,脑海中拼命想着“停下”、“固定”、“让我留在这里”
硬币上的螺旋纹路骤然发亮
那些刻痕像活过来般蠕动,伸出无数细如发丝的血色光线,扎进沈砚之的掌心,剧痛传来,但与此同时,下坠停止了,镜面的吸力与硬币产生的某种力场形成僵持,他的身体卡在镜面交界处,一半在镜厅,一半已浸入镜像空间
倒悬房间里的那个身影完全转了过来
是沈砚之自己
但那个“他”的眼睛是全黑的,嘴角咧到耳根,正用倒立的姿态“站”在天花板上,仰头看着卡在镜面之间的本体
“来……吧……”镜像张开嘴,声音从沈砚之脑海深处响起,“这里……才是你该在的地方……现实那么痛苦……为什么要回去……”
房租、催稿、孤独的深夜、银行卡里永远不够的数字……这些记忆碎片突然变得无比清晰,像刀片刮过神经
硬币的灼烧感更强烈了,沈砚之感到自己的意识开始模糊,那些负面情绪被无限放大,几乎要说服他松手,就这样坠入那片颠倒的世界
“沈砚之!”
顾临的吼声像一盆冰水浇下。他松开握着匕首的手——那匕首竟自己悬在半空,符文蓝光大盛——双手抓住沈砚之的手臂,用尽全身力气向上拉
“别听它的!镜灵在放大你的恐惧!回忆点别的,什么都行,快乐的、温暖的、让你想活下去的!”
快乐的……温暖的……
沈砚之闭上眼。疼痛和恐惧的漩涡中,一点微光顽强地浮起
是颜料的味道。松节油混合着丙烯的化学气味,是第一次有人买他的画,虽然只是街边小画廊的廉价收购,但那个下午阳光很好,画廊老板递过来八百块现金,说:“小伙子,画得不错,继续”
是熬夜赶稿后清晨的第一口冰咖啡,是下雨天窝在出租屋里听老旧收音机里的爵士乐。是去年生日,自己给自己买的那块小蛋糕,奶油有点腻,但很甜
他想活下去,哪怕现实再糟糕,他妈的也想活下去
“滚!”沈砚之从喉咙深处挤出嘶吼
硬币爆发出刺目的红光,那些血色光线猛地收紧,像无数根钢针扎进镜像空间,将那倒悬的“自己”贯穿、撕裂,镜像发出无声的尖叫,身体崩解成万千镜片碎片
吸力瞬间消失
顾临趁机发力,将沈砚之整个拽回镜厅地面。两人滚倒在地,撞碎了好几块地面的六边形镜片,碎片溅开,每一片都映出他们狼狈的倒影
沈砚之大口喘气,掌心传来的剧痛让他清醒,摊开手,那枚硬币已经嵌入血肉,螺旋纹路与掌纹交错融合,像某种诡异的烙印,但此刻,他能感觉到硬币不再是与他对抗的异物,而是变成了身体的一部分延伸,一种……武器
“恭喜”顾临坐起身,擦去额角的血——一块飞溅的镜片划伤了他,“你刚刚完成了第一次‘意念灌注’硬币认主了,现在是你的专属道具”
他看向那面主镜,镜中的血色人影——镜灵——正剧烈颤抖,无数裂痕从它身体中心蔓延开来,像破碎的瓷器
“你伤到它了”顾临有些意外,“新手第一次灌注就能对镜灵造成实质性伤害……有意思”
沈砚之勉强站起,右手还在颤抖,但硬币带来的力量感真实不虚,他能“感觉”到周围镜面的能量流动,能分辨哪些是普通的反射镜,哪些是危险的通道镜,甚至能隐约感知到镜灵此刻的愤怒……和一丝恐惧
“它怕了?”沈砚之问
“怕你”顾临捡回悬浮的骨匕,符文光芒渐渐黯淡,“回廊里的怪物最怕两样东西:一是系统的规则,二是觉醒的‘特质’,你刚才那一下,已经显露特质了”
“特质?”
“每个进入回廊的适格者,都有潜在的特殊能力。有的人是强化体能,有的人是操控元素,有的人是精神感应……你的特质,似乎是‘现实锚定’”
顾临指向沈砚之掌心的硬币烙印:“能够在幻象和意识侵蚀中强行抓住现实,甚至用现实感反过来撕裂虚幻——这在镜像类场景里是天敌般的存在,镜灵这次踢到铁板了”
主镜中的血色人影开始崩溃,它的身体一片片剥落,变成红色的雾气消散,随着它的瓦解,整个镜厅开始震动,镜面出现裂痕,那些诡异的场景逐渐褪色、消失
【支线任务进度更新:镜灵已受创】
【提示:主镜核心暴露,摧毁机会出现】
【追加提示:镜灵濒死反扑即将开始,请做好应对准备】
猩红的系统提示闪过视野
“小心!”顾临突然扑倒沈砚之
几乎同一瞬间,主镜炸裂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破碎,而是像一面巨大的水银之墙崩塌,液态的镜面物质喷涌而出,在空中凝聚成无数尖锐的镜刺,暴雨般射向两人
顾临翻身撑起一道半透明的屏障——是从他怀中飞出的一张泛黄纸符,燃烧着蓝色火焰形成护盾,镜刺撞在护盾上,炸成更细碎的晶片,但冲击力仍让屏障剧烈波动
“它要同归于尽!”顾临咬牙维持着纸符的能量输出,“找到核心!主镜破碎后,核心会具现化成实体,一般是——”
话音戛然而止
喷涌的镜液突然全部停滞在半空,然后向内收缩、凝聚,在镜厅中央形成一个巨大的、不断变换形状的液态球体,球体表面映出万千景象,全是沈砚之和顾临的记忆碎片,但全都扭曲、倒错、充满恶意
球体中心,一点暗红的光芒越来越亮
那是镜灵最后的核心,也是这个镜中囚笼的“心脏”
“打碎它!”顾临撤去屏障,纸符燃尽成灰,“用你的硬币,灌注全部意念,想象‘现实’!”
沈砚之冲向那颗液态镜球。越靠近,越能感觉到恐怖的意识侵蚀。无数声音在脑海里尖叫:
“你永远付不起房租!”
“你的画一文不值!”
“没有人需要你!”
“孤独终老是你唯一结局!”
“死在这里吧,至少不用再挣扎了……”
负面情绪像潮水淹没理智,但这一次,沈砚之握紧了掌心的硬币烙印
他想起了更多
想起母亲生前说:“砚之,做你想做的,妈支持你”虽然她没看到他现在这么狼狈
想起第一次有人在他的画前驻足很久,虽然最后没买
想起熬夜画完一张满意的作品时,那种纯粹的快乐
想起今天早上,便利店的热包子其实很好吃,店员多给了他一包番茄酱
现实很糟,但还没糟到要放弃
“我……”沈砚之将右手按在液态镜球表面,硬币烙印灼烧般发亮,“我想活下去!”
红光炸裂
硬币的螺旋纹路从掌心延伸而出,像生长的血管网络,瞬间爬满整个镜球表面。那些纹路所过之处,扭曲的镜像被强行“修正”——血色的天空变回正常的蓝,倒悬的城市摆正,哭泣的面孔抹去泪水
镜球内部传来镜灵最后的、凄厉的哀嚎
然后,整个球体从内部开始凝固、结晶、最后——
砰!
炸成漫天光尘
【支线任务完成:主镜已摧毁】
【奖励结算中……】
【镜中囚笼开始崩溃,请于十分钟内找到出口】
镜厅的崩塌速度加快,天花板碎裂,露出后方虚无的黑暗。地面镜片一片片剥落坠入深渊,顾临抓住沈砚之的手臂,拖着他冲向镜厅另一端——那里,一扇门正在缓缓成形
“出口!”顾临喊道
两人冲向那扇门,身后,镜厅彻底瓦解,碎片坠入永恒的黑暗
就在沈砚之即将踏出门槛的瞬间,他回头看了一眼
崩塌的镜厅中心,最后的几片镜渣反射出一些残缺的画面:顾临独自一人站在某个废墟中,手中握着三枚螺旋纹硬币;他自己浑身是血,跪在一面巨大的黑色镜子前;还有一幅,是两个背对背站立的身影,脚下是无尽的回廊,前方是无数扇门……
然后,一切归于黑暗
沈砚之踉跄着跌出门外,发现自己回到了一条陌生的走廊,不是便利店后的那条,这条更古老,墙壁是斑驳的石砖,悬挂的煤气灯投下摇曳的光晕
顾临靠在对面墙上,喘着气,左臂有一道深深的伤口正在渗血
“处理一下”他扔过来一个小铁盒,“止血粉,回廊的基础补给”
沈砚之接过,先给自己掌心的烙印止血——硬币已经脱落,留下一个完整的螺旋疤痕,摸上去微微发烫,然后他帮顾临处理手臂的伤
沉默持续了几分钟
“刚才那些画面……”沈砚之终于开口,“镜厅崩塌前,我看到……”
“未来的可能性”顾临打断他,“回廊就是这样,总喜欢给你看些似真似假的预告,别太当真,但也别完全忽略”
他站起身,活动了下包扎好的手臂,“任务还没完,存活72小时,现在才过去……”他看了眼视野中的倒计时,“4小时17分,我们还在镜中囚笼的范围内,只是换了个子区域”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走廊尽头的黑暗里传来缓慢的、有节奏的敲击声
咚、咚、咚
和镜厅里那些倒影敲击镜面的声音一模一样
只是这一次,声音更近,更密集,仿佛有无数面镜子正在从黑暗深处向他们逼近
顾临抽出骨匕,符文再次亮起
“休息结束”他说,“第二回合要开始了”
沈砚之握紧右手,掌心的疤痕传来稳定的灼热感。他从背包侧袋摸出美工刀——普通的那把,但此刻握在手里,竟觉得比任何时候都可靠
黑暗中的敲击声越来越近
隐约能看见,无数面镜子正从走廊尽头滑来,像一支沉默的军队
每面镜子里,都有一个倒影在敲击
而所有倒影的脸,都是沈砚之和顾临的混合体,五官扭曲拼接,露出诡异而统一的微笑
【警告:镜灵残余意识正在聚合】
【新生镜魔生成中,预计接触时间:3分钟】
【建议:逃离或迎战】
沈砚之和顾临对视一眼
“跑还是打?”沈砚之问
顾临盯着那些逼近的镜子,忽然笑了——沈砚之第一次看到他笑,那笑容锋利得像刀
“我选第三条路”他说,“把它们全砸了”
骨匕上的符文蓝光大盛
沈砚之深吸一口气,掌心的疤痕开始发烫
镜军已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