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巷中偶遇黑衣人之后,阿离暗暗打定了主意,开始悄悄为自己的离开做准备。
往后几日,她隔三差五独自出门,或是沿着街巷闲逛,或是去码头钱庄附近走动。
阁里的姐姐们察觉她日日外出,免不了询问几句,好奇她近来为何总往外跑。
每一次,阿离都只是温顺垂眼,语气坦然又乖巧
我长大了,想自己出去找找活计,学着挣点钱,不能一直靠着姐姐们养我

众人听了只当是小姑娘懂事知事、长大了,心里皆是欣慰,纷纷夸赞她贴心争气,没人多想,更无人深究。
谁也看不出,这温顺懂事的背后,是她反复挣扎、别无选择的决绝
无数个深夜,阿离独自坐在狭小的隔间里,翻来覆去,心底天人交战。
她舍不得玉墨七年的养育庇护,舍不得红菱的爽朗护短,舍不得藏玉阁温柔热闹的烟火日常。
可她不能再留
挣扎数日,她终于下定决心
她找了一张平整的白纸,握着简陋的毛笔,凭着这些年玉墨教她的识字写字功底,一笔一画、认认真真,写下一封别字浅浅的私信。
字迹算不上规整好看,带着初学写字的稚嫩,没有半点文人辞藻,句句都是朴实真心,贴合她半学半懂的中式文笔:
玉墨姐姐、各位好姐姐:
请你们原谅阿离不辞而别。
我已经长大了,不能一辈子靠着姐姐们庇护吃住。你们待我极好,阿离心里都记得,一辈子不敢忘。
我想自己出去寻活路、做活计,自己挣钱养活自己,不再拖累大家。
我会好好照顾自己,谨守本心,不会学坏,姐姐们不必为我牵挂。
来日若有机会,阿离定会回来看望诸位姐姐。
勿念。
阿离 留笔
写完,她仔细将信纸抚平,端正放在屋中木桌的桌角,一眼便能看见。
夜深人静,整座藏玉阁彻底沉寂,廊间灯火昏暗,姐姐们都已沉沉睡去。
阿离轻轻收拾自己全部的行囊。东西极少,只有几件洗得发白的旧衣衫,杰克那件宽大的旧外套,贴身藏好的镀金斯科菲尔德左轮,还有那方写着地址的白布。
寥寥几件,是她全部的身家。
她最后站在小隔间里,静静看了一眼这住了七年的地方
她压下眼底酸涩,轻轻推门,趁着深夜无人,悄无声息走出了熟悉的小楼。
夜风微凉,吹起她的衣角
阿离站在空无一人的巷口,缓缓从怀中摸出那块折叠整齐的白布,徐徐展开。
上面的字迹清晰利落,写着她唯一的前路坐标——
江苏徐州,老城南关,土山后街,十七号,秦家小馆。
沪市风月再无她归处,千里之外的徐州,是黑暗组织为她铺好的、唯一的生路,也是她此生刀锋宿命的开端。
她攥紧白布,抬步毅然走向夜色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