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

一九零九年春，比彻之愿的土地从冬眠中苏醒

冻土松软成泥，溪流涨水，漫过岸边的石头，发出潺潺声响

约翰站在新搭建的牲口棚前，满意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去年秋天用那笔钱扩建的棚子宽敞结实，能容纳十二头牛和四匹马；围栏全部用新木材加固，涂了防腐的焦油；谷仓里堆满了过冬剩下的干草，足够用到夏天

艾比盖尔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热咖啡。

她把杯子递给约翰，顺势靠在他肩上。

清晨的阳光斜照在两人身上，在泥地上拖出长长的影子。

艾比盖尔查尔斯昨天送来了鹿肉

她说

艾比盖尔我腌了一些，剩下的今晚炖了吃。莎迪说下周会来，她打算在黑水镇开第二家安保办事处

约翰点点头，抿了一口咖啡

自去年雪山归来后，日子似乎真的走上了正轨。

债务还清了，牧场兴旺了，莎迪和查尔斯在附近安顿下来，偶尔来访。

那些血腥的往事像是被埋进了冬天的雪里，虽然知道它们还在那里，但至少表面是干净的

约翰·马斯顿杰克和阿离去哪了？

他问

艾比盖尔溪边。阿离说要去采春天的第一茬野葱

艾比盖尔笑了

艾比盖尔那孩子对植物有种奇怪的天赋，记得所有野草的名字和用途

正说着，两个孩子从屋后的小路跑回来。

杰克十四岁了，个子蹿得飞快，已经快到约翰的肩膀。

他手里提着满满一篮野菜，阿离跟在后面，手里小心翼翼捧着一株开着淡紫色小花的植物。

宋离看，爸爸！

阿离跑过来，把植物举到约翰面前

宋离这是紫锥菊，查尔斯叔叔说可以治发烧和感染。根茎晒干了泡茶喝

约翰接过那株不起眼的小花，仔细看了看

约翰·马斯顿你认得多少种了？

宋离三十七种

阿离不假思索地回答

宋离妈妈教了我二十种可食用的，查尔斯叔叔教了十七种药用的

杰克·马斯顿她还有本子记着

杰克插嘴，语气里有一丝哥哥式的骄傲

杰克·马斯顿画了图，写了用途

杰克·马斯顿有时候我觉得她比镇上药房的老哈里斯懂得还多

阿离的脸微微红了，但那双狐狸眼里闪着光

她已经八岁，身高接近艾比盖尔的肩膀，长手长脚的，像春天抽条的小树。

她的五官越发精致，尤其是那双眼睛，眼角微微上挑，看人时总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专注。

约翰有时会担心——在这个对东方面孔并不友善的世界里，太过出众可能意味着麻烦。

艾比盖尔好了，把野菜拿到厨房

艾比盖尔拍拍手

艾比盖尔然后去换衣服，衣服都沾泥了。杰克，你今天的算术作业做完了吗？

杰克做了个鬼脸，但还是乖乖提着篮子进了屋。

阿离没有立刻跟上，她站在约翰身边，看着远处正在吃草的马群

宋离黛西的腿好了

她说

宋离今天早上我检查了，肿全消了

上个月，黛西在跨越一道沟坎时扭伤了前腿。

阿离坚持要自己照料，每天三次用冷水敷，调配草药膏，牵着马慢慢走动。

约翰本来打算请兽医，但两周后，黛西真的能正常行走了

约翰·马斯顿你做得很好

约翰说，揉了揉她的头发。

阿离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

宋离你什么时候教我双枪射击？莎迪阿姨说她的双枪技术是你教的

约翰愣了一下。

莎迪确实提过，在最近一次来访时，半开玩笑地说阿离有天分，应该学更高级的技巧。

但艾比盖尔明确反对

艾比盖尔一个女孩子学那么多杀人技艺干什么？

约翰·马斯顿等你再大一点

约翰最终说

约翰·马斯顿而且得妈妈同意

阿离点点头，没有纠缠

她总是这样——提出要求，得到回答，接受结果，从不哭闹或抱怨。

这种早熟的克制有时让约翰心疼，他知道这是她童年早期颠沛流离留下的烙印：过早学会不期待太多，以免失望太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