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旻是很经常看书的,和苏霜序相比的话。
毕竟他的身子这样孱弱,足不出户,有大把大把的时间,长信王对他“这个废了的长子”也没有多在意的样子,甚至没有请个正经的夫子来教导他的功课。
毕竟,一个废人,活着就不错了,难道还指望变成一个大文豪,还是以期状元及第吗。怎么听都像是笑话。
齐旻身上披着极其厚的披风,独自坐在那里,手指握着书,翻着书页,不知道看到了什么,他的瞳孔突然紧缩了一下。
是,他看到了苏霜序留在这本书上的字迹。
“每次过来,你的周围还真都是层出不穷的麻烦,你最好祈祷你这具身体活得长久点……小鬼。”
他讨厌鬼这个字。
彰显得他像是在肮脏的沼泽里不停挣扎的生命。
可是看到这最后的这两个字,他却不觉得生厌。
她竟然知道他的存在?!
*
入了夜。外头是寒极、冷极的世界,屋子里烧着暖炉,温度一点点蔓延着。
十四岁的齐旻侧躺在床榻上,头靠着枕,一手压在了被褥上,不自觉地攥紧,攥得用力。
他着白色里衣,也许是因为里衣有些单薄的缘故,连从手背上一路蔓延到手臂皮肤上的丑陋疤痕都若隐若现,不会叫人浮想联翩,如果是旁人看到这丑陋的疤痕,早就吓坏了吧。
他出了许多的汗,汗珠黏腻地贴着脸上、脖子,他像是在痛苦地隐忍着什么。
火。是火。
像是他的身体控制不住地身陷在一片燃烧起来的火海里。
被困住的不止是当年四岁的孩童,还有随着年龄增长,变成十四岁的齐旻。
他的双腿像是灌了铅一样,动也动不得,如何也逃不出这一间着了火的屋子。
不管他如何地挣扎,如何地挥舞着衣袖,却拦不住那火苗往他身上,往衣服上烧的架势。
齐旻近乎绝望。
就在这个时候,有一道声音传入了他耳朵里。
“只是这样就屈服了吗。”
齐旻不敢置信地看到了一抹黑衣的身影,发丝如墨,她露出的脖颈纤细而莹白,像是用玉雕刻而成一样,和黑色撞出完全不一样的色彩,毫无预兆地闯入进来。
她的身影像是与这能够毁天灭地,烧尽一切的火,与这对齐旻而言炼狱一样的世界,本该格格不入,却又是毫不违和的。
她也并不是完全光鲜亮丽的,脸上沾了一些灰,可是丝毫无损那双眸子里的锋芒。
她身上的气息强大得像个主宰。完全……掌控死生的主宰一样。
他对苏霜序的认知大多都来自萧若风和慕凉月。可是唯独这回有了具体化的模样。
苏霜序是一副无语又无奈的表情。
喂,和上次一样,你怎么又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啊?

算了,祖宗,我先带你出去行了吧。

她的口吻似乎和他很是熟稔,好像还掺杂了那么一点点阴阳的语气,可就是意外的一点都不叫人讨厌。
念念……还是苏霜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