弑父2

从这样的角度来说，她怎么不算继承了苏昌河那种偏执到疯魔的性格呢？

疯子。十足的疯子。

可是当念念这个身份和苏霜序这个名字渐渐重叠，重叠的范围越来越大，直到完全覆盖，她的世界一下子如见高楼塌了一样轰然崩溃了般。

念念，萧若风的女儿，自她出生的那一刻起，就天然摆脱了从未谋面的阿娘所带来的黑暗里的阴影，成了光明的一部分。

那个孩子会被萧若风捧在手心上疼爱着长大，因为萧若风童年不幸，所以他更会把他幼时没有得到的父子亲情加倍给予这个孩子。

所有萧若风的追随者，信仰者，崇拜者都会因为她父亲的缘故，给予这个年幼的孩子无条件的偏爱。

因为她是琅琊王之女。是北离皇族的郡主。因为还是个女孩，所以萧若瑾更不必担心这个孩子会对皇位构成威胁。

是寄托着所有人对光明的期待所长大的孩子，她的童年与成长环境都应该是十分幸福的。

一个人的生长环境会塑就一个人的秉性和三观，养在萧若风身边的孩子会养成什么样子，萧玉鸿无疑是那个最好的例子了。

念念不应该成为苏霜序，苏霜序也不应该是念念。

这好像是萧楚河、萧崇和李心月都默认俗成的一个事实。

时间真是个最现实的东西，如今的苏霜序再也不是当年天真的念念了。

而自苏霜序这个身份有记忆开始，她生命的价值已经和暗河牢牢地捆绑在了一起。

黑就是黑，是不能变成白的。

假如真的有一天暗河作为黑暗，败于了光明，和暗河一道灰飞烟灭，不存于世，也是苏霜序唯一的结局，也是命定的结局。

忽然，苏霜序睁开了双目，可是她的眼睛不同于平常那种正常的眸色，此时竟然泛着红光，显得那样赤红。与此同时，她周身环绕着的是暴涨起来的黑红真气。

可是她似乎在这一刻完全不认得慕凉月了。

苏霜序的掌风逼近过来的时候，慕凉月已经察觉到了，独属于阎魔掌那种霸道无比的力量。

慕凉月心中一惊，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姐姐这是在吸她的内力。

纵使苏霜序天赋异禀，在武功废了之后重新来过，境界也爬升得很快，但她修习阎魔掌的时间到底尚短。

也就是说，修炼阎魔掌的人是没有办法强行吸取内力和她一样境界，甚至比她更高境界的人的。

如果慕凉月不想内力继续被苏霜序吸走的话，当即中断一切，是最好的选择。

可是慕凉月紧紧地看着苏霜序泛红的瞳孔，她能感受到姐姐的气息很混乱。

走火入魔，令人狂性大发，失去自我，轻则迷失心智，变得疯疯癫癫或是半身不遂，重则就是当场毙命。

如果她不救姐姐，姐姐会死的。慕凉月情不自禁地就想起了和姐姐的第一次见面。

满面血污的小女孩，并不比她大多少。

头顶阴霾的密林，断绝生气的无名者孩童的尸体。

沾着血却被握紧的生了锈的匕首。因为是保命的利器，所以才一定要紧紧地握在手里。

空气里飘散开着腥气，活像个人间炼狱。

眼前是姐姐分明已经力竭地跪倒在地，却还是向着她伸出了一只手。

那时姐姐稚嫩的手背上就已经是布满血痂。

姐姐的模样不娇艳，不明媚，也一点都不美好得让人想起来就像是做了一场美梦一样。脸上脏兮兮的，什么也看不出来了。

她遇见姐姐的时候，姐姐就像是其他在暗河里那些做无名者苟延残喘的小孩一样，瘦弱，伶仃，脸色灰白，像是被秋霜打过的灰白。

一身的衣服也变得破破烂烂的，与其说是衣服，还不如说是一块裹在身上的破布，上面七零八碎地带着血。

可是有什么办法？她就是见姐姐第一面就让她感动到想落泪。

因为是在她性命垂危的时候救下她的人啊。

她的命是姐姐给的，就算把这条命还给姐姐又怎么样呢？

因为在这个世界上她有且仅有一个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