弑父1

“姐姐，姐姐！姐姐，你怎么了？快醒醒啊！”

慕凉月的声音分明是在耳侧情急地唤着，可是苏霜序这个时候似乎什么都听不见似的，沉沉地陷入在那心魔里。

作为苏霜序，一个年幼重病时被生父抛弃，被师父捡回暗河，经历了无名者里的厮杀，侥幸才生存下来的孤儿，开始的开始她什么都没有，后来拥有了什么东西都是她自己争来的。

所以她拥有了什么东西都是她应得的。她从来都不会觉得她拥有的东西不属于她，是她偷来的。

她不是剑客，不想行侠仗义，快意江湖。她不是文人墨客，不懂什么风花雪月，也不会吟诗作对。谁让她是个杀手，对，她是个杀手啊。

从她记事起，她就是个杀手，一个在黑暗的沼泽里生长大的杀手。

她也许会偶尔羡慕萧玉鸿，但是她永远不会成为萧玉鸿。

如果说光明里的人救赎了、温暖了黑暗里的人，听起来是一个很美好的故事，但是苏霜序从来不觉得她需要被温暖，也从来不觉得她需要被救赎。

是的，从某一种层面来说，她并不需要萧玉鸿来靠近她，来温暖她。

从小那种你死我活，适者生存的法则告诉她的是绝境求生，弱肉强食。越是被逼到绝境的环境里，苏霜序的生命力显得越发的顽强。

所以哪怕被萧楚河废了武功，逼到濒死的绝境里，她依然显得那样不屈。

所有的人都以为她要死了，她还是活下来了。

没有死在朱雀门前，没有死在刑部大牢里，没有死在萧羽着了火的别院里，也没有死在瑾宣带着人围剿在她的箭矢下，也没有死在冰冷的河里。

然后她就遇到了那个老婆婆，那个老婆婆一定是不知道她的身份，如果知道她是一个手里不知道沾了多少条人命的杀手，还怎么可能会靠近她呢？

正因为那个老婆婆不知道。所以老婆婆才会把她带回了家，给了她一身干净的衣服，还给了她一碗热粥。

在她人生的轨迹里，短暂地遇到了一个平凡人，然后成了平凡人眼里的平凡人。

至少是个人的。

这是苏霜序很少享受过的短暂的安静，不需要提起所有的戒备心，面对未可知的危险。

当然，在离开那个小小的农舍之后，她依然还是个杀手。

她从来也不觉得自己无辜，她杀人，被人杀也是她应有的结局，所以她很坦然地接受了她自己可以死在萧楚河的天斩剑下。

这对她来说算是一个有尊严的结局。像她这样的人是没有办法做阶下囚，也没有办法悔改认错的。

她只是算漏了一点，萧楚河本身就是局里的变数，换言之，如果在那一瞬间，她有十之八九的机会能够亲手杀了萧楚河，她也绝对不会手软的。

亲手给予敌人最后的致命一击，这是她对于对手的高度认可。

结果她输了嘛。她可以死啊，死得轰轰烈烈，到死都不悔改，这就是苏霜序，是暗河苏家的杀手，是苏昌河的徒弟。

况且，她是不会让她自己毫无意义地死去的，临死之前还要拉上萧若风、萧崇、叶啸鹰和琅琊王军、虎贲军一大帮人给她陪葬。

要天启内乱，要北离动荡，要天下不宁。

她一个人下地狱算什么？所有人都一起下地狱好了。

同归于尽。不死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