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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第十六章

长昼未尽

宝宝们,我CPU有点烧,写的可能不太好,别介意哈!

这个少,下一章就多了,孩子的脑子不够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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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中午,左奇函吃得很快。

食堂里人声鼎沸,不锈钢餐盘碰撞的声响和嘈杂的说话声混在一起,形成一股持续不断的嗡嗡声。他三口两口扒完了盘子里的饭,连汤都没顾上喝,就把餐具送到了回收窗口。

“你今天怎么吃这么快?”同桌的陈博端着餐盘,一脸疑惑地看着他,“平时你不是最磨蹭的吗?”

“约了人问题。”左奇函简短地回答,擦了擦嘴,“你先回去吧。”

他没等陈博追问,转身挤出人群,快步穿过走廊,拐进了那栋有些老旧的艺术楼。

艺术楼平时人就少,中午更是安静。画室里飘出松节油的气味,走廊尽头有几间锁着的乐器房,隐约能听到一架走了调的钢琴被人胡乱按了几个音,又沉寂下去。

左奇函走到走廊尽头倒数第二间,推了一下门。

门没锁。

他闪身进去,反手把门带上。

这是一间堆放杂物的美术器材室。靠墙堆着几排落了灰的画架,墙角立着一尊缺了一只手臂的石膏像,脸上带着永恒的微笑,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有些诡异。窗台上积着厚厚的灰尘,窗帘半拉着,只漏进来一线正午的白光。

张桂源已经到了。

他坐在一张倒扣的水桶上,背靠着墙,手里拿着一本卷起来的英语词汇手册,看样子是在一边等人一边背单词。看到左奇函进来,他把手册往口袋里一塞,直起身来。

“吃了?”

“吃了。”左奇函走过去,在他旁边的另一个水桶上坐下,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已经被折得有些磨损的表格,“给你。”

张桂源接过去,没有立刻看,而是先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一部很旧的智能手机,屏幕还带着裂纹。他打开相机,把表格的正反面各拍了一张照片,然后把手机收好,这才开始仔细阅读纸质版。

左奇函没有打扰他,安静地等着。

器材室里很安静。墙上那台老旧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每一声都在寂静中被放大。灰尘在那一线阳光里缓缓浮动,像无数微小的星辰。

过了大概三四分钟,张桂源放下了表格。

“背面第三条,我昨晚跟你说过的,还记得吧?”

“记得。”左奇函说,“‘评估结果将录入市级青少年心理健康档案系统,供后续跟踪服务使用。’”

“嗯。”张桂源点了点头,“我昨晚回去查了一下这个‘市级青少年心理健康档案系统’。公开信息里能查到的东西很少,只说是一个由市教育局和卫健委联合推动的项目,旨在建立全市学生的心理健康大数据平台。”

“听起来……好像也没什么问题?”左奇函试探着说。

“听起来确实没问题。”张桂源说,“问题在于,这个平台的数据库接入权限是怎么分配的。理论上,只有学校和指定医疗机构的授权人员可以访问。但‘指定医疗机构’这个范围,弹性太大了。”

左奇函明白了他的意思。

如果李明背后真的有什么联系,如果那张表格上的数据最终流向的不是普通的医院档案室,而是某个他们不知道的地方——那这张表一旦填了,就等于把自己的底牌拱手交了出去。

“那我怎么办?”他问。

“先拖着。”张桂源说,“李明问你,就说最近课业忙,还没来得及仔细看。过两天再说身体还没完全恢复,想等状态好一点再去。总之,别给明确答复,也别直接拒绝。”

“他能接受这种拖延吗?”

“他没有理由不接受。”张桂源说,“他现在扮演的是一个关心学生的好老师角色。好老师不会因为学生说要‘考虑一下’就翻脸。”

左奇函点了点头,稍微安心了一些。

“对了,”张桂源忽然说,声音压低了一点,“还有一件事。”

“什么?”

“昨天你跟我说,李明提到你晕倒时喊了‘妈妈’。”

左奇函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裤腿:“嗯。”

“我想了想,”张桂源看着他,目光很认真,“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他说的不是假话?”

左奇函愣住了。

“我不是说他可信,”张桂源补充道,“我是说,你可能真的喊了。你自己不知道,因为你当时没有意识。但如果他真的听到了,那这个信息本身是有价值的。”

“什么价值?”

“它说明,”张桂源一字一顿地说,“那段被你封住的记忆,正在往外冒。”

器材室里安静了几秒。墙上的挂钟滴答一声,像是某种无情的计时器。

左奇函没有说话。

他知道张桂源说的是对的。自从那天在体育馆晕倒之后,他就隐隐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他意识的边缘蠢蠢欲动,像一只被关在地下室多年的手,正在一下一下地敲打着那扇紧锁的门。

他不敢去想那扇门后面是什么。

但他也知道,逃避解决不了问题。

“我知道了。”他低声说。

张桂源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把表格还给左奇函。

“这个你先收好。照片我已经拍了,回头找人问问看有没有懂法律的,能不能从条款里找出什么漏洞。”

“你找谁问?”

“一个以前认识的学长,现在在读法学院。”张桂源说,“你放心,他不会多问。”

左奇函点点头,把表格重新折好放进口袋。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器材室。走廊里依然空荡荡的,只有远处隐约传来几声从操场上飘来的呼喊。正午的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倾泻进来,在地板上铺成一条明亮的光带。

“你先走吧。”张桂源说,“别让人看见我们一起从这儿出去。”

左奇函明白他的意思。在情况明朗之前,他们之间的关系越少人知道越好。

他点了点头,转身朝走廊的另一头走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

“张桂源。”

“嗯?”

左奇函没有回头,背对着他,声音有些闷:“谢谢你。”

张桂源沉默了两秒。

“少来这套。”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淡淡的温度,“快去上课。”

左奇函嘴角动了动,迈开步子,走进了那片正午的阳光里。

下午第二节是体育课。

左奇函换了运动服,跟着班级队伍来到操场上。今天的课程内容是体能测试——一千米跑。哨声一响,二十多个男生呼啦啦地冲了出去,在跑道上扬起一阵尘土。

左奇函跑在中游,呼吸逐渐变得粗重,脚步也有些发沉。他的体力本来就不是特别好,加上这两天没怎么睡好,跑到第三圈的时候已经开始觉得胸口发闷。

但他没有停下来。

他咬着牙,一步一步地往前跑。汗水顺着额头滑下来,滴在跑道上,迅速被蒸发的热气吞没。跑道边的草坪上,几个女生在加油呐喊,声音被风刮得断断续续。

当他终于冲过终点线时,他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肺像是要炸开一样,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但这种剧烈的生理反应,反而让他觉得头脑清醒了一些。

那种被恐惧和猜疑缠绕的混沌感,在奔跑中被暂时甩在了身后。剩下的只有最原始的、最直接的感受——累,渴,腿软。

他直起身,慢慢地走到场边,拿起自己的水杯喝水。

就在这时,他感觉口袋里有什么东西硌了一下。

他愣了一下,放下水杯,伸手进口袋里掏了掏。

是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小纸条。

不是他放的。

他打开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迹陌生,笔画有些潦草,像是匆忙写下的:

“别信李明。他有问题。”

左奇函的心猛地一沉。

他迅速环顾四周。操场上到处都是人——跑步的,跳远的,打球的,聊天的。没有人看向他这边,没有人表现出任何异常。

他不知道这张纸条是谁放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放进他口袋的。他只记得,体育课前他把校服外套脱了挂在更衣室的挂钩上,自己去换运动服。那几分钟里,更衣室里人来人往,任何人都可能接近他的外套。

他把纸条重新叠好,紧紧地攥在手心里。

纸条的边缘扎着他的掌纹,带来一种微弱的刺痛感。

别信李明。

他已经不信了。

但问题是——这个给他递纸条的人,又是谁?是敌是友?是想帮他,还是想把他引向另一个陷阱?

他抬起头,望向远处的教学楼。

李明的办公室在二楼,窗户反射着午后刺眼的阳光,看不清楚里面是否有人正望着操场。

左奇函把纸条塞进裤兜深处,拧开水杯,又喝了一口水。

水是温的,咽下去的时候,喉咙微微发紧。

他感觉,这潭水远比他想象的要深。